《末日後的那些人》世界已然終結，我們卻未知何謂活著 - 序：天是這樣藍 31012023

封鎖女生宿舍，調查閉路電視片段，再由司徒子珊帶隊把每一間房都搜索後，終於在其中一個房間找到了米寧。

衣衫不整，遍體鱗傷，身心受創的米寧。

她被送到醫院治理後，犯人也瞬速落網，沒甚麼特別，只是兩個喝醉了的UNMIK的士兵。

「……」

醫院的走廊上一片死寂，米寧正在接受無國界醫生護士們的檢查，除了他們之外，社工，心理醫生，聖職者也在戒備，人人臉上都是憂心忡忡。

因為大家都知道米寧渡過了如地獄一樣的一晚。

布幕再次被護士拉開，醫生步出：「…尼曼雅小姐沒甚麼大礙，都是拉傷，擦傷的皮外傷，這是好消息。」

換句話說，有壞消息。

「她的心理受到了空前巨大的打擊，剛剛她…」

連醫生也為之哽咽。

「她問我們可否幫她安樂死。」

「……」

連黎父也不知如何回應，更別說是安慰呆坐一旁的黎爾了。

「現在我們為她注射了鎮靜劑，她會睡上好一陣子，這樣應該能為你們爭取時間討論對策。」醫生搖頭說，「但是藥效總會過，她總會醒來，你們要做好準備。」

「多謝你，醫生。」

「…她比起之前其他案例更嚴重，好好多加照顧吧。」

其他案例？

醫生扔下這一句後便離去，剩下眾人在那兒面面相覷。

「你們男人就別進去了。」身為女性的心理治療師說，「她醒來時不會想看到床邊全是男人，她昨晚受夠男人了。」

「……嗯。」黎爾把那句「我是她男朋友」吞回去。

明明答應過她。

明明就…答應過她無論是這世界還是她也會好好保護。

…因為她就是自己的世界。

感覺就好像自己經歷了世界末日一樣。

「那麼她醒來又可以見我們的話，你便通知我們。」黎父說，「拜託了。」

「放心吧，黎主席。」

黎父改向自己的兒子以粵語說：「黎爾，我地返去啦，今天折騰左成天你都攰。」

「我…仲有事要搵司徒小姐。」黎爾站起來說，「司徒小姐，可以嗎？」

司徒子珊不是笨蛋，自然知道黎爾在想甚麼：「我無問題，你肯定你可以？」

「絕對可以。」

「咁你黎我個邊，方便講野。」

黎父想說甚麼，但是他看到黎爾的那一個眼神也毅然放棄了。

回到UNMIK的另一邊，這兒是利昌護衛集團（國際）的辦公室，至於行動基地就在幾個街區外。辦公室內，牆上滿是地圖，衛星圖，各種報告文件，就這樣看似乎絕大部分都和南斯拉夫軍殘黨有關，他們還是當下眼前的最大威脅。

「咖啡？」阿諾問，看他樣子似乎是扮演管家之類的角色。

「唔該。」

司徒子珊除下軍服，換上舒服的平底鞋，掏出一根香煙叼住點火坐到大班椅上：「你覺得自己準備好先講野。」

自己女朋友遭到這種事，黎爾自然心中不好過。

不。

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咖啡俾你。」阿諾放下咖啡，黎爾那一杯附糖和奶，因為他不知道黎爾的口味，至於司徒子珊的那一杯就只是咖啡，因為他完全了解司徒子珊的口味，在路上早就幫她沖泡好。

「……」

黎爾沒有加任何糖奶，就這樣把黑咖啡倒到喉嚨中。

「我想知，個兩條仆街之後會點。」

「你知道聯合國維和部隊之中，最多就係孟加拉人同印度人？個兩個係印度人。」

「…嗯。」

「按正常做法，佢地會被驅逐回國，然後按佢地國家既法律審判。」

「嗯。」

「黎爾，你對知唔知道咩係種姓制度？」

「知道。」

「聯合國任務對佢地黎講算係優差，所以黎得既都當係渡假，養尊儲優既少爺兵…叫得少爺兵，所以個兩個人係種姓制度之中其實係…」

「係高等種姓，回國之後唔會有任何責任。」黎爾握緊拳頭說。

「無錯。」

「點解呢個世界要有咁既制度？人唔應該分等級，點解佢地犯左法可以唔使負責任？」

「種姓制度有幾千年既歷史，恐怕唔係咁易歸納到原因。」

「換句話說，人類已經錯左幾千年…！」

已為禍幾千年的錯誤，又有誰能把它拔除？

幾千年來的錯誤，又何止這一個？

「既然呢個係正常做法，即係你已經準備好唔正常既做法啦？司徒小姐。」

黎爾眼中射出銳利的目光，那並非憤怒，而是…一種蛻變的感覺。昨晚那個帶點稚氣，認真時很認真，但在米寧面前就會變回普通男生的那個黎爾已經…

…死了。

「嗯，唔正常既做法嘛…」

沒想到自己會因剛剛那深邃死寂雙眼中的恐怖感而稍稍分神，司徒子珊吞吞口水才繼續說。

「唔正常做法，就睇你有幾大膽。」

「…講我知。」

司徒子珊說出自己的計劃。

「你要知道一件事，黎爾，咁講雖然好對唔住…但米寧咁既案例，並唔罕見。」

黎爾想起剛剛醫生說的那一句。

…之前其他案例嗎。

「依加UNMIK就係科索沃既唯一政府機關，而無任何機制去制衡佢地既權力…加上科索沃國際獨立地位未明，係度犯法無人知道點處理，所以…」

「…米寧只係眾多受害者之一。」

「而唔會係最後一個。」

「佢地黎唔係要維和既咩，唔係為和平而戰既咩？」黎爾平靜地問，「最後班禽獸竟然…」

「黎呢度既人，唔同人有唔同目的。」想以這兒為起點建立國際傭兵生意的司徒子珊說，「但係維和任務一定唔係目的之一。」

「…」

「按我收返黎風，唔止科索沃呢度，象牙海岸，蘇丹，剛果…佢地以維和之名係當地為所欲為，正所謂山高皇帝遠…唉。」司徒子珊說，「米寧…可憐。」

一切都錯了。

一切都沒救了。

即使他手刃掉那兩個禽獸又怎樣，外面的每分每秒，還有千千萬萬個米寧在受害著，被自以為的拯救者蹂躪著，蹂躪著。

「頭先你講既事，我決定好。」黎爾說。

「好，我地聽晚行動，你返去養精蓄銳。」

「聽晚見，司徒小姐。」

黎爾沒有自己想像中和旁人想像中的激動。

相反，他認清了自己該做甚麼事。

／／

翌日凌晨，戰爭後的普里斯提納市沒有任何夜生活，離市中心稍遠的區域甚至還限制供電，所以深夜的星河格外清澄，格外美麗。

但握住拳頭的黎爾根本沒閒暇去抬頭欣賞——即使天空是怎樣美麗，怎樣蔚藍。

「呢邊。」司徒子珊穿著軍服和阿諾一起領著他往遠處走，直到走到基地的邊陲。

這兒就是拘留著那兩個犯人的地方，以磚瓦砌成的一個小牢房加上鐵欄杆就是這簡陋的拘留所。

阿諾掏出鎖匙打開牢房的門，馬上牢房內傳來一陣聲音，似乎有人走動。阿諾關上門，然後再打開燈。

一亮燈，兩個犯人同在的牢房就與三人所在的自由世界只剩一欄之隔。

這欄杆可擋不了子彈。

「……」面對意料之外的訪客，二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我來是要找你們談談。」黎爾說，「你們退後，別打歪念，我要開門進來。」

他口上是這樣說，但二人後退的真正原因還是司徒子珊手中瞄準自己的半自動手槍。

阿諾拿出鎖匙開門，黎爾走到牢房中，然後阿諾再次把門關上。

「名字？」

「$&*#(!@(*!」不意外地得到聽不懂的答案。

「你們自己寫下。」

犯人看看遞到自己面前的筆，又看看欄杆外指向自己的槍，然後還是乖乖就範地接過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這樣筆上就有二人的指紋了。

那張紙根本不重要，黎爾接過後便掏出火機放到地上燒掉，不消幾秒那張小紙便化成了飛灰。當然了他也很樂意把紙上的所謂「高級種姓」燒掉。

那種垃圾制度，如文明之癌，任意滋生，禍延千年！

「…」二人面面相覤，不知他在玩甚麼把戲。

但他們很快就會知。

「我不會說廢話。」黎爾目露凶光地舉起原子筆，遠比他體格魁梧的兩個大漢竟然都被那眼神嚇到猛然後縮幾步。但是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把筆尖對準自己的頸動脈！！

插！

「嗚嗚啊啊呀呀！」血流如注，黎爾慘叫一聲倒下，原子筆還是插在他頸上流血不止！這是二人明白了：他是來和自己賭命的！

「你們二人竟然襲擊黎公子！！阿諾！！」

司徒子珊一聲令下，阿諾飛快地打開牢房的門拔出軍刀。

「今次，我準你用右手！」

「非常樂意！」

軍刀從左手交到右手，一時之間寒氣暴漲，阿諾手中的軍刀化成道道銀芒向二人砍過去！

「甚麼呀是他自己插自己呀呀嘩啊啊！！」

利昌護衛集團（國際）負責的是保護人道救援組織的職員們，包括黎爾。

但被保護對象受到致命威脅時，他們是可以合法地動武將之消滅，這本來就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阿諾精準地避過所有要害，狠狠地以利刃割開二人身上每一吋皮膚，刺穿每一個內臟，砍碎每一條骨頭，之後更加是集中刃口殺往二人的鼠蹊，狠狠地把那二人的命根千刀萬割，確保二人盡可能的長時間伴著劇痛而死。

「好野，靚仔，你好野！你真係夠膽咁樣插自己頸！你唔好死，你頂撚住！米寧仲等緊你！佢仲要你陪佢架！！頂撚住呀！！」

亞諾手中躍動的銀光如把二人當場凌遲，千刀，萬刀，刀刀也不打算奪命，好使二人痛到後悔被生下來，男人愈砍愈起勁，愈殺愈眼紅，恍如眼前的不是人類。

只是揭著人皮的禽獸。

那麼，自然可以痛快地施展所有劍技！

斬！斬！再斬！！全部斬斷！！！

直到好一會兒後二人好不容易才斷氣，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阿諾才收刀入鞘，冷兵器沒有槍聲，一開始也斬斷了聲帶不給二人呼救，二人就這樣被黑夜吞噬。

黎爾冤枉他們嗎？

是的。

但卻是罪有應得。

「黎爾！黎爾！阿諾，叫醫生！！」

為了不被外界識穿這是私刑，三人沒有提早先叫醫生在旁戒備，黎爾能否活下去就看醫生跑多快和他有多想活下去了。

想的。

很想，很想，很想活下去。

因為除了米寧，除了父母，還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必須要由自己完成的事，那怕與世界為敵也好…

那怕會招致世界末日也好…

眼前一黑，黎爾墜入無邊黑暗之中，叫不出聲，沒法動彈，但即使這樣他依然以意識頑抗著這一切一切，這醜陋的一切，這叫他痛恨憤怒的一切，直到最後連意識也消失。

接著黎爾聽到米寧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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