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後的那些人》世界已然終結，我們卻未知何謂活著 - 第四章：母艦強襲作戰 27022023

當天晚上回到家，我不知為何在門前呆站了好一會兒，就是不願意開門進屋。阿當甚麼也沒有說，沒有做，就這樣倚在牆壁上等我。

身上的軍服已無血跡，但…感覺突然從戰場切換成溫馨的家，有點唐突。

有種自己不應該回到這兒的感覺。

有種自己不屬於這兒的感覺。

感覺…自己好像做了甚麼錯事而不敢回家的孩子一樣，即使明明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但就在這時，家的大門打開了。

「莉莉？」媽媽看著我說，「做咩唔入黎？」

「…媽咪。」

大概是保安系統吧。

我叫喚她後突然就抱住媽媽，好像小時候那樣把頭蹭向她胸前。

「…做咩呀？明明都已經高過我犀利過我。」媽媽溫柔地笑笑，卻輕輕摟住我，以手撫摸著我的頭髮問。

「我…我唔講得。」按規定，即使是媽媽我也不可以向她透露任務詳情。

「唔緊要，返入黎先。」媽媽說，「出面點樣都好，你都可以返黎。」

「嗯…！」

回到家中，我的一臉呆滯的樣子似乎也引來了楊舜兒和爸爸的注意，特別是楊舜兒帶著眼鏡跑過來的樣子特別可愛。

眼鏡？

「你又拎左姑姐副眼鏡？」

「送，送俾你，笑返啦家姐。」他把眼鏡遞到我面前。

「多謝你。」

竟然用別人的東西送給我，明天還給姑姐吧。不過這副只是平光鏡，楊舜兒也常拿來把玩。姑姐的大近視在離開方舟後便不知為何痊癒了，現在戴眼鏡只是習慣，和某次爸爸說了一句「還是習慣你戴眼鏡的樣子」後她便堅持要繼續戴下去。

「做野唔開心？」穿著睡衣拿著啤酒走過來的爸爸問。

我苦笑搖頭。

「阿當？」我爸轉向阿當問。

「楊子平，楊舜兒，言寄葉三人權限等級不足，我同莉莉都無辦法透露任何事，好抱歉。」阿當搖搖頭。

「好，我無權限既話，就用你可以做到既方法講我地知咩事。」我爸這種時候曾是有點帥，「你係超級人工智能，你一定做到。」

「莉莉佢…做左佢份內事，但傷害到其他人類。」阿當婉轉地說，「莉莉佢愛住方舟城８５２，但亦愛住係度既居民，所以有d唔開心。」

「所以你係任務中傷左其他人，甚至殺左人。」爸爸一瞬間就洞悉了真相。

「莉莉佢喺任務中既所有行動都合法。」阿當連忙說。

「即係係啦。」

「我地無講任何野，但亦唔會阻止你猜測，楊子平。」阿當道。

「寄葉，帶舜兒上樓訓先。」

「早抖家姐…」睡眼惺忪的楊舜兒抱抱我，然後轉身被媽媽牽著上樓睡覺。

為了他的未來，砍幾個人又有何不可？

「莉莉，你有無後悔？」爸爸目送二人上樓後問。

「無。」我果斷地答，「我做既每一件事都係為左方舟城８５２，為左新地球，阻止末日後難得重獲新生既文明走上毀滅既舊路。」

「官方答案啊…咁點解你會覺得唔開心？」

「因為…呃…因為…」

「嗯，又係唔答得。」爸爸點頭說，「咁我黎代你答，因為你有惻隱心。」

「你對佢地有惻隱心？」阿當望向我突然凝重地質問，「莉莉，你應該要知佢地係咩人黎。」

「我…阿當！我唔係咁既意思，當然我，我知道我自己做緊正確既事…」

「人本來就會有惻隱心，即使大家立場幾唔同，利益有幾大衝突，只要對方係人類，人就會有惻隱心，呢個就係你同真正人類既分別。阿當。」

「對敵人…有惻隱心？」阿當一臉迷茫，「我唔明白，我…理解唔到，既然係敵人，點解會…」

「人就係咁矛盾，你係人工智能，你出現矛盾就會係BUG，但人類出現矛盾先係人類。」爸爸說，「記住你依加既感覺，好好珍惜呢一種感覺，莉莉。」

「珍惜呢種感覺…」

「咁樣先證明你仲未係無情冷血既殺人機器，即使係…為左咩而戰都好。」

爸爸在說到後半截時，斜眼看了阿當一眼。

「至於你依加既不安的迷茫…去沖涼，訓個教，聽日再睇下點。」爸爸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說，「你聽日會放佢假架可，阿當。」

「當然，莉莉係母艦強襲作戰正式開始前都可以盡情休息，我亦可以安排心理輔導俾佢。」阿當說。

「我唔使，我未脆弱到咁。」我搖頭說，試圖驅散心中的鬱悶。

「脆弱…嗯，大個女，我信你識自己處理。」爸爸揉揉我的頭髮後便上樓，但走樓梯到一半的他才發現自己忘了扔手中的空罐，於是只見他隨手一揮，手上的空罐便「啵」一聲破空飛出，在飯廳空中迴旋掠過吊燈，精準地落在回收垃圾箱中。

技術根本還在。

「莉莉，今晚…辛苦晒。」阿當說，「善後工作交俾我同其他人去處理，係作戰開始前，我希望你可以調整至最佳狀態，我其實視你為星軍既皇牌，特別今晚。」

「如果我係，我就阻止到佢衝上前，咁佢就唔使被活生生炸死。」我說。

「…唔係你既錯，你今晚做得好好。」

「今晚幾多人因我而死？」

「我唔會提供數字，因為我知道你會因此感到壓力同對你既心情做成負面影響。」

我握拳說：「憑斬落去既手感，致死既應該至少七個人。」

「我無野講。」阿當堅持不說。

所以算上被炸死的隊員，至少有八人因我而死。

阿當繼續安慰我說：「佢地設炸彈，謀殺線人，通敵，已經唔係普通大學生，而係恐怖份子，反文明罪犯，會嚴重威脅咁成個方舟城８５２同文明既穩定度，放任落去俾佢地既思維擴散既話，從而軍心就會動搖，甚至成個方舟城８５２既團結，從而令局面傾向歧種人個邊，咁樣落去，從而我地就會被歧種人侵略，從而導致世界末日。」

「嗯…你岩。」

客觀上來說，會分析和計算的阿當往往是對的，這就是他身上的「正確」。

「我明白你難受，但我想你明白你係做緊正確既事，守護緊方舟城８５２，你大可以扔棄咩惻隱心，記住，對佢地有惻隱，就係對你細佬楊舜兒同你表妹楚詠琳殘忍，因為佢地既未來就會因為你既惻隱而受到威脅，你大可以忘記呢種感覺。」阿當說著和爸爸相反的話。

我點點頭：「阿當，我好攰，我想去訓覺。」

「…晚安，莉莉。」

那晚的夢破破爛爛，斷斷續續。

但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新聞，電台，網媒，甚至已經沒幾個人在看的報紙都以星軍成員的殉職為標題大肆報道，並把他的犧牲包裝成英雄事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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