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大廈和高院法庭大樓的警衛工作,是由高等法院和高等檢察署的法警一起聯合執勤的,夜間警衛的輪值排班,通常是一班晚間六點到十點的小夜班後,第二天接著一班晚間十點到翌日八點的大夜班,然後休息一天,接著輪日間上班。
吳若愚因為曾經做過大樓保全員,入職後,分配勤務的副法警長,安排他跟著郭喇叭值班站崗幾次,便讓他獨立值班。他輪了兩天司法大廈小夜班、大夜班警衛,第三天休息一天,接著開始輪司法大廈大門、側門、二樓前後服務台、二、三樓法庭通道、中木門、高等法院法庭大樓大門、中央台小夜班……又輪到司法大廈小夜班、大夜班,開始新的輪迴。
除了夜班時間較長,原先班表排的日班都是一天值兩班,先站一班兩個小時,換班休息,兩個小時後再站一班兩個小時,然後下班。但是資深的法警學長都會要求換班,一次連續站完兩班四個小時,就直接下班回家。比起原先在大樓顧門口,吳若愚的工作時間短了許多,只是日班警衛必須站著,剛開始時還好,站了幾天就覺得腳好痠。
而且除了值夜班會有同伴一起執勤之外,平時站崗都是自己一人。在司法大廈內工作的人很多,司法院、憲法法庭、高等法院、高等檢察署、懲戒法院,司法大廈大門口光是機關名匾就掛了一大堆,吳若愚努力認了好幾天,根本記不了幾個人。雖然有規定上班要配戴識別證,很多人會沒帶,或者是掛在包包或身上奇怪的位置,每個人都是長官,吳若愚也不好逐一攔下來檢查識別證,只好憑直覺,看到東張西望的人,才攔下來詢問一下。
聽說有一些積年陳情的專業戶,會趁者警衛疏忽時溜進司法大廈,直接跑到司法院長、高等法院院長、高等檢察署檢察長或是大法官的辦公室陳情。打擾到長官辦公,督導警衛工作的副法警長就會把值班法警叫去訓話。幸而吳若愚運氣好,兩個多月過去了,攔過幾個逛大街誤闖進來的民眾,還沒碰到比較奇怪的陳情人。
原本以為日子會這樣歲月靜好一直過下去,這天高等法院法警長和兩個副警長討論勤務分派時,覺得吳若愚的名字很陌生,這才發現這個新進同仁一來就派進警衛班,除了站崗以外,其他的法警工作都沒碰過,於是把吳若愚調回來高院法警室擔任值庭工作。
吳若愚站完值班表上排的最後幾班警衛,回法警室報到,剛好趕上法警室週五的勤務週會,又見到了同榜錄取的其他同學。
這一次招考,和吳若愚一起分發到高等法院的法警職務代理人一共有八個,考試那天在試場大樹下遇見的幾人,全都錄取了。那個已考上律師的斯文男孩,名叫顏力賢,是這一榜的榜首;馬尾巴女孩名字是葛麗玲,第四名;黑胖男是陳志雄,第五名;另外四人中,有二男一女是高成補習班司律班的同學,也都是前十名,只有一個一百多名的王怡文,聽說大學讀的是幼保系,之前他們都不認識。
八點法警室的勤務週會,高等法院書記官長前來開場,說了許多和人犯互動時的注意事項——不能吃、喝、拿人犯或家屬的財物。吳若愚完全聽不懂,人犯不是被關了嗎?哪來的東西送給法警吃喝?犯人家屬若要送東西給犯人,不都是拿去監獄,拿給法警又是為啥?這裡面到底有什麼玄機?一起考進來的同學好像都懂,只有我不懂,我這僥倖的榜眼是不懂法律的門外漢,可不能讓人發現啊,萬一讓人看笑話就不好了,下次碰到郭喇叭,一定要好好的請教一番……週會開完才八點半,距離法院正式上班還有半個小時,吳若愚和幾個同榜同學不免聚在一起互通有無。
和吳若愚一起分發到高院的法警,五男三女,共八個同事。
神秘的王怡文,聽說有特殊專長,錄取後直接被長官指派支援司法院,報到時只看到名字,大家都沒見過這人。
葛麗玲成績好,人又漂亮,警長把她留在位於法庭大樓入口的法警室中央台第一辦公室,辦理行政業務。
剩下六人,除了吳若愚是電子所畢業的電機碩士,以前當過保全員,前兩個多月被派去警衛班,座位被安排在中木門旁只有十個座位的第三辦公室外,其他五人都是法律系所的畢業生,被派在位於中木門斜前方,隔著小廣場的法庭大樓一樓,有八十個辦公座位的第二辦公室。他們五人都已押解過人犯,法院開庭審案時也值過庭,甚至還參加過法警的日常訓練,學了一些擒拿術、摔角術。
吳若愚高中、大學時都參加國術社,拳腳刀劍棍棒等功夫都學過一些,就是沒學過擒拿、摔角,想來那是用來防止犯人逃跑用的。這個有趣,聽說下個禮拜又有日常訓練,得好好學一學。
快九點時,吳若愚到法警室中央台,詢問今天分配他什麼勤務。
「今天你和陳志雄一起值刑事第二十七法庭,」葛麗玲指了指牆上白板的勤務分派表,拿出一副手銬說:「你今天第一次值庭,跟著陳志雄。這副手銬先帶著,在你的辦公室等,我會告訴陳志雄,時間快到時過去找你。」
吳若愚走回第三辦公室,這間小辦公室人不多,這一季大家都在警衛班輪值站崗,辦公室空蕩蕩的只有吳若愚一人。
他把玩著手銬,把手銬扣上,用力一推,手銬動臂的扇齒卡進銬體,喀喀喀的響了幾聲,從手銬靜臂的間隙中滑了出來。又從腰間取出三截式伸縮警棍,按下按鈕,原來縮成大約二十公分、短短一截的伸縮式警棍,飆彈出內藏的兩截,變成五十幾公分長的棍子。吳若愚揮了揮警棍,把手銬扣在警棍上,拿出鑰匙打開手銬,又扣又開,喀喀喀喀,無聊死了。
「嘿,有空不會去吃早餐,在那裡玩手銬,不怕晦氣?」陳志雄提著一碗肉羹麵從小廣場走進第三辦公室,張了辦公室一眼,在吳若愚座位前的辦公桌椅坐下,邊吃麵邊說:「這才像個辦公室,第二辦公室活像個菜市場。」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可以這樣?」吳若愚這兩個月值班站警衛,沒少見過戴著手銬腳鐐的犯人,現在真的要親自拿手銬銬犯人,心裡卻是十分不安。人一旦被銬上手銬,豈不是像動物一般,一點尊嚴都沒有?
「你跟犯人講尊嚴?」陳志雄說:「有尊嚴也不會變成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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