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說,修行人要「勤修戒定慧,滅除貪瞋癡」,爸爸不是佛教徒,卻被一把大火燒出來相同的領悟。黃月波聽了爸爸的話,出面替那個前來求助的女子與糾纏不清的女鬼交涉。那也是隻被負心丈夫拋棄的可憐鬼,她替那隻女鬼報了仇之後,女鬼丈夫的祖先卻四處向滿鄉神佛告狀。那些大神認為黃月波濫施法術,破壞人間因果,現身把黃月波訓斥一番,然後收了黃月波的陰陽眼。
黃月波自幼受盡鄉民欺侮,就靠一些孤魂野鬼安慰,才能撐持至今。現在看不見鬼了,心裡空空蕩蕩的,就像失去親人一般。失魂落魄的她,校園生活也沒了趣味,畢業後的考試成績,竟連一所私立大專都沒能錄取。
唯一一次見到神佛,竟是這種結果,黃月波心裡憤恨不平。爸爸要她反省自己,看不見鬼神,一樣可以行善積福。她聽得厭煩了,走到村外散心,在一處山坡看見許多村人圍著一座野墳旁搭出來的小廟虔誠跪拜。
這種野廟,無非是一些孤魂野鬼作祟,顯靈遂了信徒願望,才換來眾人香火祭祀,這不也是濫施法術、破壞人間因果?大神們能放任這種鬼魂受享人間香火,獨獨不能容忍我幫含冤的女鬼主持正義,黃月波不禁怒火中燒,指著村民大罵沒有是非。
村人自來對黃月波就心有忌憚,黃月波一開口罵人,便嚇得四散奔逃。黃月波見村人把她當成瘟神一般懼怕,心裡反而有一絲莫名的得意。她發誓,總有一天會修出足以壓制這一鄉神佛的大神通,讓村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公平正義、什麼才是黑白是非的大道理。
為了煉回失去的通靈能力,黃月波去國多年,吃盡了千辛萬苦;回國之後,苦無報仇機會,反而累了黃美梔受了許多委屈。今天終於按照計劃,找到一個香火興旺的野廟,趁著鄉裡勢力龐大的神佛外出遶境,天兵神將都隨同出巡不在鄉中,黃月波要趁機驅逐野廟裡德不配位的祠神,取而代之建立自己的地盤,作為日後剿滅本鄉神佛的根據地。
黃月波算計著,廟外的遊魂鬼眾都已被她招安,成了她的部曲;廟裡所祠的小神只剩下幾個親隨,法力又不如她;加上她要的是公平正義,要的是公平競爭;因此見紅衣女鬼等三個衛士攔在廟門口,聲稱「誰是誰非,等待師姐前來,便見分曉」,她便大方答應,只等著他們口中的那位師姐過來一決勝負,沒想到來的卻是她的心肝姪女黃美梔。
黃月波回鄉以後見姪女好像也會通靈,卻看不見姪女通的是哪路鬼神。又見她時常瘋瘋癲癲的,法力時強時弱、似有若無,又懷疑她是自己盲修瞎煉,修出來的神通走火入魔,很是替她擔心。用盡心機總是治她不好,只好幫著她弄座神壇,讓她替人消災解厄,以便積功累德,希望她將來修成正果,瘋癲或能自然化解。
這下可好了,原來她師承的便是這座野廟的散仙,找到對頭好辦事,待我把那妖仙給滅了,奪了這座廟做根據地,順便去了姪女的病根,一舉把她的瘋病治好。
「可以動手了吧?」黃月波開口命令鄭開復等三個守門的衛士開戰。
雙方實力差這麼多,若真的打了起來,鄭開復他們三個豈非死無葬身之地?趙真心想,幸好一起前來的黃美梔和她姑姑說得上話,不如求她調停。只是自己和她又不熟,如何開口才好?
「妳姑姑好威風啊,有兩個大塊頭當她隨從。」趙真決定先大聲的拍一下黃月波馬屁。
「你懂個鬼!」黃美梔低聲叱了趙真一聲,說:「那種鬼,說好聽一點是和主人一起修煉的保護神,說穿了,就是寄生在修煉者身上的鬼。牠們保護自己的宿主,不過就是維護自己的糧食,等到宿主精氣被吸乾、自己羽翼成熟了,多半會毀了宿主身體,自己跑出來遠走高飛。」
趙真想到日本漫畫裡的寄生獸,不!這種應該是跟著陰陽師的「式神」。好恐怖,難怪黃美梔也會害怕,看來今天這一局很難善了,難怪吳若愚的祖先不肯讓他出來。既來之,則安之,只好繼續看下去……
鄭開復等三個衛士沒有答話,只是同時向大門內比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從大殿門口走了進去。
原本來看熱鬧的趙真,以為會看到一場鬼神結陣鬥法的大戲;待看見自己的朋友鄭開復和王曉涵是人數薄弱的防守一方,又怕他們會吃虧,希望雙方能夠化干戈為玉帛。此時鄭開復他們放棄防守,直接帶黃月波進入宮殿,趙真心裡又浮出一絲失望。走進宮殿大門時,他又伸手拉了拉黃美梔衣袖,低聲說:「就這樣子喔?」
黃美梔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趙真突然眼前一黑,被高壓電電了一下。
媽呀!這個假仙姑眼睛裡哪來的電呀!
隨著一縷清香,趙真雙眼視覺回復,哎喲,這外表高大宏偉的宮殿,裡面怎麼只是個小房間?
這房間頂多十坪大小,門口一架四扇的屏風分隔內外,窗上的竹簾,稀疏的透進窗外月光。臨窗一張書桌上有兩個硯台、吊著幾支毛筆的筆架,和一爐冒著淡淡輕煙的薰香。靠著牆幾個排著書籍的書櫃,房間內側擺著一張有扶手的小床,床上並無棉被枕頭,床邊兩個凳子一張竹椅。
只見竹椅上一位清麗脫俗的十六、七歲少女,手拿針線就著書桌上的一盞油燈,繡著一個小荷包,暗淡的燈光映得整個房間瀰漫著昏黃的色彩——「妳們這些女孩,房間怎麼都是這幅調調?一點都不是我想像中的香閨?」趙真心裡這樣想,怕被黃美梔電到,不敢說出口來。
「啊呀!三姑,我找得妳好苦!」黃月波兩眼盈滿淚水,彷彿變回那個五歲的小女孩,有股衝動,想要衝進繡著小荷包的少女懷裡。
這在演哪齣?一股暖流從手心流了過來,趙真的疑問立即有了答案。他低頭查看,看見黃美梔輕輕的握著自己的手,馬上心頭小鹿亂撞。這個黑科技真是厲害,牽著小手就可以傳送大量訊息。趙真瞬間明白了黃月波的故事,和黃美梔此時忐忑的心情。他也輕輕地握著黃美梔的手,像看電影一樣,看著黃月波塵封的往事,在眼前上演……
奶奶過世那晚,爸爸背著奶奶的遺體,撐持著走回家,一進家門便昏死過去。村長進屋來,在燈火下才看清黃宗男的傷勢,水泡、血水、皮開肉綻,紅的、白的、黑的黏成一團。連忙叫人去請醫生。
鄉下沒有西醫,只有深坑街上一家漢藥房。老中醫過來看了直搖頭,告訴村長不必送進市內的病院了,他調了膏藥給黃宗男敷上,說是略盡人事,沒收診金就回家去了。
村長和幾個村人拆下門板,放在兩條板凳上,把奶奶放在門板上面,又把床上的破草蓆拿來蓋著奶奶。二哥被吵醒,哭了起來,被隔壁的三嬸抱了過去。村裡人粗略安置了死傷兩人,都匆匆地走了,只留下五歲的黃月波陪伴爸爸。
村長臨走前留下一盞油燈,囑咐黃月波,爸爸若是口渴,就給他餵點茶水;若是睡著,不要吵他,今夜多陪著爸爸,明天一早,村長阿伯便會來看她們父女和奶奶。
村長走後不久,黃月波看見外面來了許多奇怪的人,有騎馬來的、有坐轎來的,也有拿著槍茅、刀劍列隊走來的,他們在家門前安營下寨,把黃月波家團團圍住。
兵馬低沉呼吸的聲音、爸爸若有似無的呻吟聲,徹夜伴隨著黃月波碰碰的心跳。爸爸閉著眼睛只是呻吟,不知道是睡是醒?黃月波記著村長伯伯的叮嚀,不敢打擾爸爸,想過去看看奶奶,也怕吵了奶奶睡覺,幸好有屋外許多人陪伴,不敢想像若是沒有他們,這一夜要怎麼熬到天亮。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Y2w93h0Vd
天色微明的時候,黃月波看見大土地廟裡一高ㄧ矮的七爺八爺搖搖晃晃地從遠處走來。屋外的兵馬跟著喧囂起來,帶頭騎馬的將軍一箭射在百步之外七爺八爺腳跟前,止住祂們前進的步伐,然後騎著馬慢慢地走過去低聲說話。不知說了些什麼?只有不知誰說的最後一句話,清楚地傳了過來:「閻王注定三更死,誰敢留人過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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