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玉女的良知已被吳若愚質樸的歌聲喚醒,她穿上玉女的白色長衫長裙,整理好自己的儀容,敲門叫吳若愚從浴室裡出來。
「穿上自己的衣服出來吧!今天不必禪修了,我帶你下去,幫你把那兩個朋友叫醒,你們都回家去吧。」
真的?吳若愚早就穿好衣服,坐在馬桶蓋上不敢出來,聽玉女這樣說,馬上就衝了出來。
玉女帶著吳若愚又回到十一樓的靜修室。
瘟王爺用天眼看了吳若愚身體,幸好元陽未失,元靈亦無損傷。再看那玉女,已經沒有了先前那股淫妖邪氣。看不出這個年輕小伙子,竟能讓那妖女改邪歸正,正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等阿榮的事有了個了結,我便可放心返回天庭向玉帝負荊請罪了。
玉女知道,今天這場面,十有八、九是菩薩肩頭那隻粉紅色鴿子搞的鬼。只要學著天師用琉璃缽把那鴿子扣起來,壇前那對男女被定身術困住的僵局便可化解。
她拿起琉璃缽,用銀針刺了自己右手無名指一下,在琉璃缽滴了一滴血。又要吳若愚伸出左手無名指,也要用銀針刺下去——
「住手!」是黃綺年的聲音:「我桴海門弟子收伏一隻小妖,還不需要用到妳的邪術。」
好個黃綺年,妳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這個穿著白唐衫、白掛裙的觀音菩薩小龍女,看來端莊賢淑、正大妙容,一時便讓同樣穿著白長衫白長裙,杏眼桃腮、窈窕風流的九天精舍玉女,顯得黯淡無光。
黃綺年單手接過玉女手上的琉璃缽,手腕一翻,便把那隻粉紅色鴿子倒扣在佛龕前的大理石桌上。
玉女之前看辛天師用琉璃缽供養粉紅色鴿子時,鴿子總是先在琉璃缽裡轉上幾圈,粉紅色的羽毛會變得益加紅豔,然後鴿子就蹲坐下來閉著眼睛,很享受的沈沈睡去。這次被黃綺年用琉璃缽扣住,那鴿子顯得十分急躁,眼瞳擴大、毛羽都豎立起來,在缽裡撞來撞去,想從缽裡逃脫出來卻沒有辦法。不久,身體就著火燒了起來,鴿子沒有變成鳳凰重生,而是燒成一團焦黑的「焦阿巴」(烤焦的小鳥乾)。
鴿子一死,葛麗玲和顏力賢的身體就都可以活動了。他們站起身來,顏力賢一把抱住葛麗玲,淚流滿面,說:「小玲,我們結婚吧!明天我先帶妳去婚紗街挑婚紗拍照,星期一戶政事務所開門上班,我們就去登記結婚。」
葛麗玲哭著連連說好。
此時顏力賢身體還很虛弱,玉女領著吳若愚和葛麗玲,一左一右扶著顏力賢,便要離開靜修室。詎料,靜修室門口出現一個半透明的人影,一巴掌把玉女扇翻在地上。
擋住門口的,是辛天師的分身。
「沒有我的允許,誰都別想離開這裡。」
辛天師說完話,葛麗玲和顏力賢運動服上的圖案,就像有大卡車撞過來一般,一股巨大的衝力,把他們兩個撞得頭昏眼花,身體蜷縮著倒在地上。
「阿榮,快醒醒,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呀。」瘟王爺說。
「祢這衰神,我拜祢當師父這麼久,一點好處都沒有撈到。祢就會嘮嘮叨叨,在夢裡用雷打我。看在師徒一場的份上,祢就夾著尾巴走了吧,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辛天師說。
「孽畜啊!你就不怕因果報應嗎?」瘟王爺說。
「哈哈哈!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已經修煉成了天師,世上再沒有什麼因果報應束縛得了我。」辛天師說。
「真的沒有嗎?」靜修室外,一個穿著紅衣、赤腳的豔麗女子緩步飄了進來,吳若愚認得她,是去年七夕在山上遇見的紅衣女鬼。
辛天師見那紅衣女鬼態度傲慢,走上前去,揚手也要扇她一巴掌。手掌剛觸到她的臉頰,一股強烈的電流突然傳遍他的全身,啊!他的前世記憶回來了!
那一世,辛炳榮用他妻子的名義,開了一堆空頭支票騙了許多錢,害他的妻子被抓去坐牢。妻子在牢獄之中,他用騙來的錢,殷勤追求一個年輕自己十幾歲的女孩。得手後,便向獄中的妻子說,自己要努力賺錢、東山再起,幫妻子繳罰金讓她早日出獄,但必須先辦理假離婚,身家清白,才能開新公司賺錢。
妻子被騙離婚後,他帶著女友跑到深坑仔鄉下結婚。
離婚後的元配妻子,在獄中再也等不到辛炳榮來探監。她沒錢易科罰金,不能提早出獄;刑期滿了,因沒錢繳交被併科的罰金,法院令她易服勞役,又多關了半年。因為辛炳榮負心薄倖,她在監獄裡,被關了五年多,不但沒有假釋提前出獄,坐足了刑期才被放出來。
出獄後,她四處向親友打聽,好不容易才找來深坑。這時辛炳榮已經再婚有了新家庭,他不但沒有想辦法安置元配,反而散佈流言,說前妻是個犯法坐牢的壞女人。之前不顧夫妻情義,堅持離婚棄他而去,現在見他有錢又有了新家庭,就跑來企圖破壞。害得他的原配被鄉民們指責唾罵,千夫所指逼得她走投無路,最後活不下去,穿了偷來的紅衣紅鞋,在山腳下上吊自殺。
原配死後,閻王爺許了她黑令旗,讓她回來找辛炳榮索命。他傷天害理,連祖先都庇護不了他。
「饒了他吧,他若死了,我和剛出生的孩子也活不成了。」辛炳榮再娶的妻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讓紅衣女鬼心軟了。
她放了負心漢,自己拿著無法繳旨的黑令旗,在人間徘徊無法投胎,每天在山邊產業道路作弄過路情侶,一轉眼五、六十年就過去了。
辛炳榮那一世逃過了元配索命,活到五十六歲,最後無疾而終。想不到他這一世淫心不改,仍然負心薄倖,瘟王爺好不容易幫他找的妻子,被他氣得遠遁異邦,苦心幫他鋪設的修道悔過之路,也被他弄得灰飛煙滅。
現在,報應來了。
原配的黑令旗前世沒有使用,到了今世還有效。
加上他這一世妄稱天師,欺望世人、倒行逆施。亂收弟子,又曲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諺語,五倫不分,把年紀比他大上許多的弟子稱為「徒兒」,當作兒子看待,甚至侵犯自己的女弟子。漫天神佛都看不過去,紅衣女鬼要報仇,大家都拍手叫好,還有誰會阻攔?
紅衣女鬼帶走了分身前來九天精舍的辛天師元神,監獄裡辛炳榮的肉身同時慘叫一聲,七孔流血,倒地而亡。那時廉政署正在暗中調查辛炳榮行賄一眾警察、律師、檢察官、法官的案件,辛炳榮一死,廉政署只得趕緊收網,趕來九天精舍搜索、扣押罪證。
辛炳榮死後,雖然刑事案件可以不起訴處分,犯罪所得卻不能不追繳沒收。盛極一時的九天精舍,從此煙消雲散,只剩一個傳說中的九天玉女,在坪林山區的小廟裡,每日青燈古佛,為自己的師父懺悔補過,也為天下有緣人祈求家庭和樂、幸福美滿。
辛炳榮這孽徒遭到報應之後,瘟王爺流著眼淚揮別顏力賢,便要返回天庭悔過領罪,此時,卻聽得那個白衣女孩的聲音叫祂:「祖師王爺留步,我曾爺爺天天念著祢,想著見祢呢!」
黃綺年的曾祖父,就是當年反出師門,踢翻金爐燒了瘟王爺金身和大廟的乩身黃宗男。雖然黃宗男那日說了恩斷義絕,與祂再無關係的話,但瘟王爺為了保他一命,不惜為他和地府的閻王大動干戈,因此元氣大傷,種下了後來被困在被焚毀的舊廟遺址,五十多年無法回復元氣的因果。
今日聽自己的四代徒孫說起弟子還念著師徒之情,不禁老淚縱橫,又見自己的徒子徒孫都持續修行不懈,祂早已心滿意足。受了弟子一家四代拜了又拜,了無遺憾的返回天庭,向玉帝領罪。
玉帝說祂身為御封正神,竟然看不透人間悲喜,罰他戴罪立功,代天巡狩,隨時下凡鏟奸除惡。瘟王爺領旨謝恩,不時注意人間的惡人惡事,祂尤其討厭詐騙犯,現今世上詐騙集團十分猖獗,瘟王爺每天都在操兵練將,隨時準備下凡大顯神通,最近破獲那幾起騙色騙財的詐欺集團,都是祂在背後大顯神威,默默協助破的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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