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鄭開復、王曉涵後來是怎麼和紅衣女鬼化敵為友的?」吳若愚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忍了大半天,終於開口問了黃綺年。
「白癡耶你!看了半天,你還看不出來嗎?」黃綺年說:「辛炳榮就是欺負王曉涵的那個高中導師啊。」
紅衣女鬼拿了黑令旗要找負心丈夫索命報仇,最終不忍心又放了他,讓他有機會再去投胎轉世。沒想到今世他色心不改,反而變本加厲,又害了王曉涵和其他女孩。
是紅衣女鬼鄉愿軟弱沒有報仇在先,放棄報仇又心有不甘,胡亂懲治作弄畸戀情侶在後。待弄清了自己和王曉涵的仇人是同一個人,內心愧疚又同仇敵愾,自然就和王曉涵夫婦結成同一個陣營了。
她原先看不慣鄭開復曾經亂交女朋友,後來見鄭開復對王曉涵情深義重,羨慕得緊,便處處幫著鄭開復兩夫妻,對他們兩個,好得很呢!
「那我失蹤的七天去了哪裡?最後為什麼坐在公墓裡吃草?」吳若愚說。
「勸你不要問比較好。」黃綺年說。
「怎麼就不能問了?我就要問,妳說,妳說。」
「你不怕羞的話,我就直說好了。」
那天黃宗男化解了紅衣女鬼和鄭開復夫妻的誤會,放走了那對情侶,就叫吳若愚回家,他要帶著紅衣女鬼和鄭開復夫妻回去桴海門修行。誰知道吳若愚死活不肯,纏著黃宗男也要拜師修道。等到了黃宗男家,黃宗男要吳若愚拜黃綺年為師,吳若愚又不肯。
「妳年紀那麼小,收我這個大男人當徒弟,不尷尬嗎?」吳若愚說。
其實吳若愚看到黃月波、黃美梔、黃綺年三個都是大美女,黃月波雖然年紀大了些,看起來也大不了自己幾歲,打個高射砲還是可以的。若拜了年紀、輩份最小的黃綺年為師,那我不就連一個機會都撈不到了嗎?
「羞羞羞!也不害臊。」黃綺年看透吳若愚的心思,用手指刮著臉說:「黃美梔是我的姑姑、黃月波是我的姑奶奶,你說她們的年紀和你差不了多少?」
難怪,考試那天在北一女校園,看到黃月波的那張大合照,就一直覺得怪怪的,原來他潛意識裡用照片的拍攝時間,推算黃月波的年紀,怎麼都兜不起來的緣故。認真算起來,現在黃月波應該六、七十歲,黃美梔也四十好幾,黃綺年⋯⋯不對,她們怎麼看起來都那麼年輕?
「那是因為她們的容貌停留在過世時的緣故。」
「什麼!她們都是死了?那、那、那,妳、妳、妳,妳也是⋯⋯」趙真喜歡黃美梔,可是她年紀大了我們一輪,又是個鬼,真是可惜了。
「我是活人啦,白痴。」黃綺年說:「所以曾爺爺才會要你拜我為師呀,懂了嗎?」
「拜妳為師就矮了妳一輩,我才不要。」
「就算你拜我姑姑為師,你也不會變成我的師兄弟。」黃綺年說:「我們一家都是桴海門關三姑的弟子,在凡世是一家幾代人,在神仙道裡,卻是同門師兄妹。」
拜神佛為師就是這樣。你聽過小孩命硬、難養,過繼給關公、媽祖做契子(乾兒子)的習俗嗎?有人一家,爺爺、爸爸、兒子、孫子,都給同一個神仙當契子,難道祖孫父子就會變成平輩兄弟?當然不是這樣,他們在俗世,該是爺爺還是爺爺、該是爸爸還是爸爸。
「我們桴海門的師父關三姑是神仙,我們一家幾代雖然都是他的徒弟,日常還是按人間輩分稱呼。但是我們收的弟子,不管是曾爺爺的弟子、姑奶奶的弟子、姑姑的弟子,或是我的弟子,都是平輩,因為大家都是三姑的徒孫,這樣你懂了嗎?」
「那我也要拜關三姑做師父。但是,我要當師兄,不要做妳師弟。」
「呵!傻瓜,你看我像幾歲?」
「頂多十四、五歲,不是國中生,就是高中生。」
「哈哈哈!雖然年齡是女人的秘密,我可以大方地告訴你,我已經十八歲,念大學了。我讀的和你是同一所學校,雖是歷史系,也算你的學妹,你要叫我小師妹也行。」
「那我該拜誰為師?」
「當然是三姑囉。但她是品級最高的大羅仙,可不是隨便收弟子的。」
「難怪,那天妳在陰陽司裡,說我是妳們桴海門考驗中的弟子,妳曾爺爺要妳看著我⋯⋯那,妳也太失職了,竟然把我看管到坐在公墓裡吃草。」
「你還好意思說!那天曾爺爺交代我觀察你幾天,你聽了就樂得翻了天,貢高我慢,出了我家大門就去惹山裡的魔神仔。三姑要考驗你,我任務是看管、保護你,可不是幫著你欺負山精野怪。你被魔神仔作弄,說不定也是三姑給妳的考驗,我哪裡敢插手?」
「那,我到第一女中考試以前,妳怎麼都沒出現?」
「喂,我是學生,我也要上課讀書好嗎。再說了,我一直開著天眼觀照著你,那個很耗神好不好。你說,你哪一次遇到危險,我沒出現?」
「是喔,妳在第一女中出現時好帥,大家都看呆了,若是經常出現,也太過招搖了。」
「我知道你們男生都喜歡第一女中的綠衣天使,我先告訴你,我可沒讀過第一女中。還有,第一女中那次,並不是我第一次出現在你的眼前,早在你和趙真去雙忠祠找我姑姑時,我就和你說過話了。」
「啥?妳就是那個坐在小桌子小椅子,畫著圖畫的幼稚園小妹妹?」
「是囉,在神仙道的世界裡,時間、空間、年齡,乃至於外形、物種,都不是絕對的。哪天我變成個老奶奶,看你會不會扶我過馬路,哈哈哈哈。」
「嘿,妳哪天若是要變成蟑螂,可得事先通知,以免我不知情,把妳踩爛。」
「噁心,你才變成蟑螂咧!」黃綺年說著說著,拿起隨身的小皮包,追著敲吳若愚的頭,兩人嘻嘻哈哈,直到晚上八點多,黃綺年才回家,她並沒有留下電話號碼,只是給吳若愚留下無限思念。
星期一上班時,顏力賢和葛麗玲請假去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幾天後兩人一起回來高等法院辦理辭職手續。「職務代理人」不是正職的公務員,每當有正式任用資格的人來法院報到時,吳若愚這一批臨時考試進來的人,便有一個須離職讓出職位。隨著時間流逝,高成補習班的同學都離了職,有委任公務員資格的陳志雄也已如願轉了正職,只剩吳若愚還在一天混過一天。
這一天,警長召見吳若愚,告訴他,他的職缺有普考分發的法警要來報到了,他在法院工作的時間只剩下一個禮拜。
這天,他和郭喇叭說了即將離職的事。郭喇叭給他看報紙上九天精舍賄賂公務員的報導,余用權法官也收了賄賂,現在已經停職,在靜候調查中。
「來法院走了這麼一遭,你的經歷比許多當了一輩子法警的同仁還多,你值得了。」郭喇叭說。
「我要修道,身在公門好修行,我還是考個正式公務員好了。」吳若愚說。
「嘿!你看!這裡有一個高成補習班的廣告。」郭喇叭指著九天精舍賄賂公務員的新聞下方,說:「兩個月後的地方特考招考政風人員,今天是報名最後一天。高成開了總複習班,你要不要去問看看。」
吳若愚想起高院也有政風室,他去找了黃科長,詢問政風室到底是幹什麼的?
「政風工作的內容是反貪、防貪和肅貪。」黃科長知道吳若愚當了法警以後,也開始研讀刑法理論,便藉用刑法犯罪階段理論簡單的說了一下:
反貪,是從觀念上,讓大眾不要有行賄、收賄的動機;
防貪,是健全法令體制,讓想貪污的人無從下手貪瀆;即使貪官污吏還是處心積慮去違反法令,著手貪污犯罪,也能在制度的層層把關之下,讓貪污犯罪不能成功,在構成貪瀆犯罪之前,予以阻止。
肅貪,如果貪瀆人員突破了重重的防貪機制,犯下貪污犯罪,便需調查犯罪、將每一個貪污犯繩之以法,予以嚴懲,使其付出犯罪代價,從而產生嚇阻作用,使其不敢輕易犯罪。
政風工作理論上是一個維護公務紀律的神聖工作,但因為組織內,廉政署領導階層多半是半路出家,甚至是過客心態,輕視政風工作專業,濫行指揮、胡亂增加利於個人形象卻無益達成組織目標的工作,為謀私利,並以之為績效考核基準,復濫用親信無能的逢迎拍馬之輩、打壓撥亂反正的建言,來貫徹錯誤的工作指令,以致組織內有識之士噤聲養晦,老成逐漸凋零。組織外,廉政監察工作又經常受到機關首長掣肘,政客又多無知傲慢,師心腐敗,處處抵制,政風工作實際上執行起來困難重重。
黃科長說:「你若是對法律有興趣,可以先找個大學補修二十個法律學分,然後循著顏力賢的路子,同時考律師、司法官,若能考上,便能在權責相符的環境下盡情發揮,也可以海闊天空、好好修行。」
「我來報考政風人員,好不好?」
黃科長笑了笑,沒有回答。吳若愚一再央求,黃科長才說:「以你的資質,一定可以考取。」
吳若愚笑了,他去書局買了考試用書,讀了兩個月,果然上了榜。
他開心的到政風室找黃科長,這次政風室許多同事都在,他們聽到吳若愚考上了政風人員,都過來道喜。
黃科長說:「你是地方特考榜首,先到你選的縣市政府報到,配合高普考的錄取人員,你可能幾天後就會被派去坪林的廉政人員訓練班受訓四個月。那裡冬天很溼冷,你要多帶些衣服。」
「多帶一點泡麵去,那裡晚上沒有商店。」一位政風室科員說:「訓練所的廚師會把可樂果炒飯來給你吃,你得習慣。」
「訓練所裡有阿飄,你晚上別亂走。」另一位政風室科員說。
「就像住校一樣,沒什麼好擔心的。」又一位政風室科員說。
晚上,吳若愚給趙真打了電話,趙真興奮的說:「好巧,坪林的一個小廟缺廟公,我去應徵,被錄取了!我們坪林見囉!」
嘿!身在公門好修行。反貪、防貪、肅貪,坪林的政風人員訓練班,我來了!趙真的坪林小廟,我來了!桴海門的關師父,我來了!黃綺年小師妹,我來了!
「呵!傻瓜。」
吳若愚興奮中,又聽到黃綺年的聲音了,是幻聽嗎?還是綺年小師妹正用著天眼在偷偷看著我呢?
不管啦,我要去修仙了,綺年小師妹,妳給我等著!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S5CwitG9q
(《亂神錄》第一卷〈入仙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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