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時空、裂痕 - 10-3 瑟琳│強襲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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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時空、裂痕

ISSUE #53

Author:

海貍

夢、時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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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貍

ISSUE #53

10-3 瑟琳│強襲

她向聲音的來處看去，只見蓊鬱的樹林上方搖動不止，驚起一群飛鳥。

一陣不尋常的風拂過鼻翼及面頰，夾雜著濃重血腥的氣味。

「怎麼了？」克雷爾身前的艾德菈縮了縮，僅用眼角餘光瞥向前方的森林，「那是什麼聲音？」

瑟琳怔愣了一下，腦中驀然響起警報聲。早上感知到的眩暈悄悄湧現，吞噬著她遲鈍的意識。

有什麼事發生了。

艾隆索淡藍色的眼眸與她在空中相遇，隨後他一甩韁繩，提高音量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

「不，等一等，大人！」在心臟強烈的搏動下，瑟琳高昂的聲音也微微顫抖，「可能很危險，我們不是應該立刻離開嗎？」

她再次回首，卻不是注意那名刺有虎首的男人，而是望著克雷爾，下意識尋求他的同意。

她的教授蹙起眉頭，如同往常沉思時那樣，「瑟琳貴女說得對。」

艾隆索緊握著韁繩，最後朝尖叫聲傳來的方位乜了眼，沒有向悉雷斯夫人打招呼便掉頭離開。

瑟琳瞄見悉雷斯氏族的人也騷動了起來，但胸腔中異常的躍動卻由不得她多想。

是他們在背後裝神弄鬼嗎？

他們騎馬回到樹林中，此起彼落的呼救與尖叫令緊張感急遽上升，像一張繃緊的弓弦。

瑟琳一面催動馬匹，一面抬手確認袋中箭的數量。還有十幾支箭，夠她射倒大型動物──如果有的話。

才剛駕馬越過先前狩獵的空地，便遇上一群貴族與侍者，他們看上去相當慌亂，還有人負傷，大聲叫嚷著：「灰黯！灰黯來了！」

灰黯？

它們怎麼會在這裡？

來不及思索遠在北境的怪物為何現身於瑞璿司，那名有著虎首刺青的男人再度闖入瑟琳的視野。

男人騎馬緊隨於一輛馬車，看模樣是悉雷斯夫人乘坐的。只見馬車的小窗中伸出一隻塗有蔻丹的手，重重往他臉上搧去。

他被打得偏了頭，卻一聲不吭，僅垂眼瞧著探出窗外的悉雷斯夫人。

由於距離較遠，加上樹林中一片混亂，瑟琳並沒有聽清他們交談的內容，但她直覺與現在發生的一切有關。

重物壓斷樹叢的響動從後方傳來，而那不是人群造成的緣故，因為瑟琳察覺灰黯的氣息越來越重了。

灰黯引起的作嘔感與此刻飆升的腎上腺素混合，形成一種奇怪的感受。

她無法思考更多，只知道必須盡快逃離這片樹林。這和她幼時或過往在佈施見過的灰黯屍體不同，它們是活生生的，既會移動，也會傷人。

眼前所見因暈眩感而模糊，與之相對的是事物的氣味及色彩被放大了數倍，猝不及防竄入大腦及鼻腔，蠻橫地佔據所有空間。

瑟琳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手臂下是席克馬平滑的鬃毛與肌肉；數不清的枝椏與樹葉劃過面龐，卻沒有時間理會。

若他們成功逃到樹林外，接下來呢？

「啊！」

一聲驚呼打斷了思緒，隨後是落地的聲響。瑟琳一扯韁繩，看見洛狄騎乘的馬因絆到樹根而重重摔倒在地，少年亦連帶摔了下去。

她連忙停下馬，可艾隆索動作更快，第一時間便發現兒子的困境，迅速策馬回到他身邊。

洛狄咳了咳，一張清秀的臉上沾滿沙塵，黑髮間也卡著草屑與樹枝。

往常繼子的狼狽會令瑟琳露出笑意，此刻卻全然失去嘲諷的興致。她跳下馬奔上前，看著他試圖借助樹幹站起身，最終只能癱坐在地。

「父親，我的腳……」

洛狄靠坐在樹下，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揪住靴子上緣的手指指節已用力到發白。

艾隆索沒有費心查看兒子的傷勢，而是逕直將他抱起，詢問瑟琳道：「克雷爾與艾德菈貴女呢？」

「沒見到。逃離的人太多，想必我們與他們分散了。」瑟琳搖頭。她確實從方才開始便沒見到克雷爾，回過神才發覺他們已經分開了。

艾隆索扛著洛狄上馬，一抽韁繩，「先到外面再會合！」

瑟琳點點頭，駕著席克馬緊跟在艾隆索身後。

他們很快來到森林外，這時人們已經炸開了鍋，恐慌在空氣中沸騰。貴族們大聲議論著，僕從則四處奔走收拾東西，因為他們的主人要盡快離開。

「怎麼會有灰黯？」

「我看到了……不只一個……它們全身都散發著臭氣……」

「悉雷斯公爵呢？我們應該立即派遣軍隊剿滅怪物！」

原先駐守於營地四周的士兵紛紛進入森林探查，然而由於是千夜節期間，悉雷斯公爵並沒有預備太多軍士，眼下能夠擊退灰黯的人手遠遠不足。

瑟琳試圖在混亂的人群中尋找克雷爾與艾德菈，卻遍尋不著，遂跟隨艾隆索先回到馬車旁。

「上神在上，感謝您平安歸來！」綺琪塔迎了上來，壓抑的聲音略微沙啞。她牽住瑟琳的袖子，審視著她的主人是否有任何外傷。

瑟琳輕輕握住她的肩膀，「我沒事，你去幫忙照看洛狄大人吧，他的腳受傷了。」

侍女點頭，放開瑟琳的袖口。

艾隆索擦擦手走上前，平時帶笑的神情此刻摻雜著寒意，「我已經讓護衛去尋找克雷爾了。若真如他們所說，森林中藏有灰黯，那麼此地無庸置疑十分危險，你應該先與其他人一起回去。」

「我不……」想起不見蹤影的教授，瑟琳出聲反駁，卻在下一刻嚥回自己的話。

她留在這裡能做什麼？一起找教授嗎？

「我們沒有太多軍士隨行，不足以應付這樣的狀況。我不確定悉雷斯公爵的軍隊何時才會抵達，你與洛狄先離開才是上上策。」

「那您呢，大人？」瑟琳反問。

「我得找到克雷……」

前方的群眾突然爆出尖聲叫喊，兩人應聲望去。透過湧動的人潮，他們勉強能看見怪物竄出森林，正在攻擊人類。

那是來自深淵的灰黯。

為首的灰黯看上去與人有些相似──若忽略它異常高大的身軀，以及腫脹巨大的雙手的話。它有一雙漆黑的眼瞳與慘白下垂的皮膚，渾身佈滿蜂窩似的坑洞，並淌著膿水。

瑟琳瞪大眼，幾乎無法呼吸。她本能地伸手，想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箭，但是艾隆索制止了她。

「快逃！」他頭一次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令她意識到他過去有多麼溫柔，「你還愣著做什麼？」

人們尖叫著向外圍逃竄，各種聲音與氣味混雜在一塊，使瑟琳有一瞬間的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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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降生到地面上，乃是要贖那……的，並以火焰與鮮血洗淨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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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聲音在心中響起，又彷彿自虛空降下，雖然一字一句都極為清楚，卻無法理解其意涵。

劈啪──

瑟琳被突如其來的火光閃得睜不開眼，一切都在燃燒，包含人類與灰黯。不知為何，她清楚知道這是另一個異象，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出聲。

那時她並沒有費力掙脫艾隆索的手，是他先放開了她，因為她周身都散發出無法直視的光芒。

她開始說話。

對它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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