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福特行駛於州際公路上，傍晚的涼風令瑟琳記起厲鐸司那總是夾雜著雪的濕冷空氣。相比於厲鐸司，穹頂之城的氣候要和煦得多。打從她到穹頂之城後，便沒有見過雪或灰燼了。
據男爵亞恆所述，她年幼時曾與他一同到訪過邊境部族，那裡是終年都被灰燼覆蓋的區域。雖然如此，他們卻坐擁多項珍貴資源，包含稀有礦物、動植物等──最上等的孚牛在吉爾黑亞或高法笛安只是家畜，被用以打造昂貴飾品的天堂石則是孩子們外出撿拾的石頭。
亞恆說她曾在那些灰燼後見過真正的深淵，儘管只是遙遙一瞥。
此時，那些遙遠的記憶彷彿隨著她對雪的聯想而浮現。她開始在腦中描繪深淵的模樣，而她相當驚訝自己竟然記得。
如同名字，它是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連陽光都透不進，根據一些書上的記載，湊近時甚至能聽見下方傳來的哭聲及低語。
或許正是由於深淵帶給人的未知恐懼，瑟琳忽然慶幸自己此刻擁有的安全，至少她沒被灰黯攻擊、沒感染致死的疾病，還成功從紅術師手下逃脫。
「雖然感謝你的協助，但你還沒告訴我們你為何能及時趕到圖書館。」駕駛座的克雷爾道。縱使沒有指名道姓，卻能聽出他指的是霍華德。
車裡沉默了好一會，霍華德道：「我說過，我是為了先知來的。」他的雙手在膝上交握，青色血管由蒼白的皮膚上浮出，「他們一直都控制著我。因為我是與預言中會與先知接觸的人。洛克小姐是先知。」
克雷爾緊盯著前方，側臉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更加冷硬，「『他們』是誰？你知道些什麼？為什麼瑟琳是先知？」
「等等，」瑟琳道：「一件一件來，我想知道先知的事。」
她想知道與亞薩對峙時發生了什麼，為何能看見對方過去的記憶？如果亞薩真的活了上兩百年，他的外表怎麼能毫無變化？這與他們尋找所謂的「先知」有關嗎？
似乎有些事物在泥淖下呼之欲出，只是不確定是另一頭不懷好意的野獸，抑或是帶來解答的徵兆。
她瞥了身旁的教授一眼。他沒有說話，唯有深鎖的眉頭暴露了真實情緒。
「你們都知道紅術師。」從霍華德口中吐出這個字眼，令瑟琳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先知也是其中之一，能獲知異象、窺見過去與未來即將發生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是先知？」瑟琳再度望了教授一眼，驚詫道：「但是自從……」
「自從紅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任何先知了。」克雷爾接話。
這是瑟琳第一次在現實世界與克雷爾以外的人討論另一邊。她抿著唇，不確定霍華德對夢中世界瞭解多少。
霍華德點頭，視線依然沒有在後照鏡中與瑟琳相交。
「我知道你們的能力。也知道紅是誰。」他道，聲音變得飄忽，「你們一定有很多問題。但是，我知道的並不多，甚至無法告訴你們這一切是如何運作的。他們……索羅門會，要藉由先知達成他們的目標。」
他接下來的話彷彿一顆震撼彈，「能夠穿梭於夢境之間的人不只一位，但是只有先知，也就是你，洛克小姐，能從另一邊將它帶回來。」
瑟琳屏住呼吸，直覺自己已接觸到關鍵。
「『它』是什麼？」為什麼他們要大費周章找到她？
霍華德的目光終於從窗外移至鏡中，小心翼翼地碰了瑟琳一下，淺色眼睛在面罩下眨了眨。
「那是他們不老不死的秘密。」他道：「天堂石。」
＊
亞薩吞下天堂石後，聽見柏莎在一旁詢問荒木：「能追蹤到他們的訊號嗎？」
荒木靠近柏莎，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她。他遞出手機，上頭顯示著兩個移動的黑點。
「可以，他們還帶著手機。看移動方向，是『安全屋』。」荒木道。
柏莎整了整領口，順勢掏出鏡子查看妝容，「很好，讓馬克先撤回。霍華德沒再服藥了吧？」
「已經停了。」荒木道：「馬克希望他清醒地演戲。」
柏莎發出咯咯輕笑，「我就是喜歡馬克這一點。」
「彤恩呢？我們要聯絡她嗎？」確認體內的不適完全平息後，亞薩走上前。
柏莎舉起一根手指，打斷了他，「不，我要先與拜倫通話。」她心不在焉道：「某人過去的不良紀錄會影響我對她的觀感。」
「拜託，那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亞薩向來不信星座，然而柏莎根本將天蠍座記仇的性格發揮到極致。這位前戰地護士不僅愛恨分明，決策時亦相當果決，而這也是她能長期統領索羅門會的原因之一。
柏莎打了個響指，神經質地翻了翻眼珠，「打給拜倫。」
亞薩看懂了她的肢體語言──誰都不容許質疑她的決定。荒木在她身邊總是異常沉默，彷彿一頭忠心耿耿的猛獸。亞薩猜測這與他們過去曾是伴侶有關，儘管他不明白荒木怎麼會愛上這樣的女人。
她既強勢又明智，但是說到成為伴侶？不了。
早在兩百年前，先知便預告柏莎將成為一位優秀的領導者──她並沒有得到相關的異象，只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柏莎，畢竟柏莎是第一位被按立的使徒。
「我認識你們每一個人。」先知曾對亞薩道：「從你們出生以前，我就認識了。」
亞薩不知道她看過什麼。他明白自己無法理解，就像他無從得知瑟琳的啟示一般。
思緒由久遠的記憶中被拉回，拜倫的來電答鈴歡快地響起，那是他最愛的一首歌：Green Day的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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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疲累不堪，但心臟仍微弱跳動。
有時我希望有誰能找到我，
但在那之前，我會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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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薩隨著節拍搖頭晃腦，可惜音樂沒播放太久便被中斷。
「喂？」拜倫疲憊的聲音從話筒傳來。他聽上去永遠都像前一天才狂歡整晚，早上起床時嚴重宿醉。
柏莎湊近荒木的手機，「我們確定誰是先知了。」
「哦，我這邊也有一些進展。」拜倫打了個豪邁的呵欠，「看來你們進度更快。」
「月初前你能將人帶回來嗎？」柏莎問道。
「絕對可以。我只是還不確定是哪個。」
掛上電話後，柏莎顯得心情極佳，一面哼歌一面回到車上。
哪怕一切都在計畫之中，亞薩卻依舊心生不安。他搓了搓手，在柏莎轉動鑰匙時問道：「你確定洛克小姐能拿到我們想要的？」
引擎發出沉穩的轟鳴聲，柏莎戴上墨鏡，語氣不容爭辯。
「若他們想擺脫我們，最終必然自行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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