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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時空、裂痕

ISSUE #25

Author:

海貍

夢、時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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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貍

ISSUE #25

5-3 克雷爾│灰黯

克雷爾從小憩中醒來。傍晚的夕陽映在書桌上，將他先前簽署的貿易合約染成一片通紅，如同血的顏色。

那讓他回想起前往邊境部落時一路上看見的景象。

繼珂茵司後，胡廷司是第二個慘遭灰黯洗禮的地區。負傷的人們倒臥在路邊，整條街區都瀰漫著死屍與灰黯的惡臭。侍從們要克雷爾進入馬車內，但是他堅持騎馬，想親眼見識灰黯造成的破壞。

眼前慘不忍睹的景象令他有種穿越時空的錯覺，好似回到了黑死病流行的中世紀。

然而，相較於傳染病，灰黯的攻擊簡直毫無規律可言。

有時是零星的邊界入侵，有時則忽然發起大規模進犯，令守備脆弱的邊陲司措手不及。

穹頂之城以施恩的名義在災難後派遣軍隊前來，看上去於事無補，且一個軍團的人數對於胡廷司來說實際上是杯水車薪。

來自穹頂之城的士兵身穿沙色制服，在來往的傷者間穿梭，模樣既疲憊又弱小，比躺在地上呻吟的人們好不了多少。

他們之中沒有任何紅術師，這是另一個問題。治癒者能將灰黯傳播的疾病轉移到自身上，並以極快的速度自癒，只是沒有氏族願意派出他們的紅術師。

一切都是政治，克雷爾明白。

穹頂之城的貴族們吝於伸出援手的原因並非高傲，而他早就對此感到麻木了。

凱爾頓氏族享有的繁榮與財富，全都建立於自私與鮮血的代價上，然而他們卻對邊陲的景況視而不見，活在假象與短暫的安逸中──

克雷爾勉強將自己從回憶中抽離，感覺頭腦仍陣陣發暈，合約上的字樣也上下浮動著。

他眨了眨眼，告誡自己下次不該午睡。

在角落待命的侍者見他清醒，為他披上一條毛氈，「大人，艾隆索大人要見您。」

「讓他進來。」克雷爾拉緊了毛氈，平緩呼吸。

侍者將門打開，艾隆索信步走進弟弟的書房。他今天換上了另一件淺灰色的束腰長袍，顯然是公爵夫人為了下午茶會準備的。

儘管步履閒適，艾隆索帶來的消息卻一點也不樂觀。

「父親剛收到杜安的信件。」他在書桌前坐下，直截了當地開口：「內容與灰黯相關。」

克雷爾收拾文件的手一頓，「灰黯？可信嗎？」

「你了解杜安。他從任職於密衛隊前就深受信任，也替你辦過幾件差事。」艾隆索提醒他，戴著銀戒的手指輕輕敲打桌面。

「確實。」克雷爾同意。他向後靠在椅背上，察覺自己剛才過於激動了。

他們都清楚「灰黯」代表什麼意思，尤其是當這則訊息來自潛伏於厲鐸司的密衛隊成員時。

「亞恆沒有通知我們。」克雷爾瞇起眼，確定此前不曾收到亞恆的消息。

若厲鐸司真有被灰黯入侵的疑慮，為何男爵沒有通知凱爾頓？畢竟他們已經處在同一條船上了。

艾隆索中斷了他的猜測，「我還沒告訴你信件的內容。杜安在厲鐸司的邊界發現灰黯的殘骸及奇特的大型符號，不確定是誰做的。他觀察了幾天，認為有些村民形跡可疑。」說著，他將信件交給克雷爾。

克雷爾接過信，快速讀了一遍，內文的描述令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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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森林中的灰黯殘骸總會在日出前消失。我看見有人在夜間悄悄清理現場，隔天傍晚再將灰黯移至其他地方。久而久之，附近的居民都知道這件事了。

他們試著告訴亞恆大人，卻總是被衛兵攔截，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在我看來，潛藏於厲鐸司的人不只我，或者任何來自凱爾頓氏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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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安在信紙下方畫了個符號，那是他在灰黯的遺體附近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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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爾折起信紙交還給兄長，眉頭皺得和對方一樣深。

「這不是正常的灰黯入侵事件。」他道。

「沒錯。」艾隆索贊同，「這解釋了亞恆為何不知道這件事。不過我相信在我們閱讀這封信件後不久，他大概就會收到消息了。」

「你派人通知他？」

「這是氏族的立場。」艾隆索保留地道：「不是我的。」

凱爾頓氏族指的遠不只是姓凱爾頓的人，他們都明白。

雖然艾隆索不是紅術師，但他卻以另一種方式為氏族賣命。克雷爾甚至覺得他代替自己成為了父親的忠犬。氏族正需要這樣的人。

只要一聲令下，他便無條件服從。

連聯姻也是。

克雷爾擎起玻璃杯，喝了口水潤喉，「你會通知瑟琳貴女嗎？」

不知為何，直接念出學生的名字令他感覺有些違和，他將此歸因於平時總是喊對方姓氏的緣故。

艾隆索思索了片刻，好似他原先根本沒有打算將此事告知亞恆唯一的女兒。

「我會的。只是擔心造成她不必要的憂慮。」艾隆索道。

不必要的憂慮？

她能做的可比想像中還多，克雷爾心道。她不僅僅是一個美麗的擺飾，或凱爾頓取得邊境貿易權的鑰匙，還有其他面向。

遺憾的是，艾隆索無法理解。他並不像他們一樣，擁有穿梭於兩個世界的能力。

「如何，你也想結婚嗎？」艾隆索打趣道：「你與瑟琳貴女的關係似乎不錯。」

「只見過幾次面而已。她是位教養良好、妙語如珠的淑女。」

「這是很高的評價。」

「她值得。」克雷爾道，意識到自己過於袒護學生，便打住了話題。

他悄悄伸出一些光暈──教導他的老師如此稱呼它──包覆到艾隆索身上。

那並非真實存在的光，而是一股能量，是他意識的延伸，能夠按照想法移動，甚至轉移到他人身上。

他探進兄長的意念海，感知到一絲暖黃色帶著橙色的光，那是焦慮及些許試探。

焦慮應是來自厲鐸司的灰黯事件，至於試探……是他的回答令艾隆索起疑了嗎？

艾隆索收回放在桌上的手，坐姿安適隨意，「我不知道瑟琳貴女在你心中有如此高的地位。」

「我也不知道。無論如何，我都很高興她成為凱爾頓氏族的一員。」

克雷爾低下頭，直至感受到光回復為暖黃。

送走艾隆索後，克雷爾準備找公爵談商務，卻在長廊上撞見急急忙忙的瑟琳。

她身邊沒有侍女，臉頰因奔跑而泛紅，黑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

他停下腳步，不確定她是否為他而來，直到她大步走上前。

「出事了，教授。」瑟琳低聲道：「我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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