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隸人 - 第二章：休賽日

斯岡彌倒在床上喘著氣，裸著上身的胸膛滿是汗水。莉婭躺在他的臂彎中喘著氣，下腹不斷地顫抖，仍未從高潮中緩過來，而斯岡彌雙腿有些抽痛，似乎有些做得過頭了。從競技場上離開到情人床上，他的雙腿就沒停過。死鬥後的激情最能讓人發洩壓力，但對身體的負擔真的很大。他邊想著邊揉著大腿，冠軍賽還有兩天，希望到明天時能恢復過來。

「嘿……」莉婭發出慵懶的音調，「今天你能留在這過夜嗎？」

「今天不行。」他坐起身，「如果太晚沒回去，我肯定會被盯上。」

「你總是怎麼說，」她攬住斯岡彌的臂膀，「你常常不留下來陪我。」

「就算我待在妳這邊，也會對妳造成問題吧？」

「如果只是一個晚上，」她抓得更緊，「只是一個晚上就還好。」

斯岡彌閉上眼。和莉婭處的越久，他越覺得深陷入薔薇花叢裡，抱著刺針入眠。莉婭是城內煙花院裡的紅牌，和她往來過的人從長老院到一般有錢的公民都有。就算斯岡彌是得過冠軍的角鬥士，但身分跟奴隸還是差不了多少，如果莉婭和他的關係被哪個貴族知道，肯定會引發忌妒。

「我們以後會有很長的日子可以相處。」

「真的嗎？」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很怕再也看不到你。」

斯岡彌將她的小臉抬起，輕柔地吻著她，害怕太過粗魯就會將她摧毀。莉婭以更加激烈的吻作為回應，斯岡彌則用手撫過莉婭白皙的皮膚，順著曲線從鎖骨一路滑到兩腿間，她的皮膚還殘留著激情後的餘溫。原始的野性再次湧起，迫使他渴望再次與莉婭纏綿。

還有兩天啊……

如果能一輩子待在這就好了。

但斯岡彌很清楚，他有必須達成的目標，他需要真正地獲得自由，才能帶著莉婭一起離開這座城市。否則他永遠只能是被當成搏鬥用的牲畜，而莉婭則是被人當作是洩慾的玩具。

但……

「就一個晚上。」斯岡彌鬆口時如此說。

莉婭微笑，再次用吻回應他。

到了深夜，斯岡彌直到莉婭睡著後才從陽台外離開她的住所。對於和莉婭說謊這件事，他感到有些罪惡感。煙花院外的街道已經毫無人煙，基爾城逐漸進入夢鄉中。但斯岡彌腦內還在盤旋著早上競技場內的景觀，他半裸著身子，沐浴在基爾城市民的狂歡之下，身上布滿了鮮血。

他過去戰友的血。

斯岡彌還記得當時在貝托亞的晚上，那個小夥子還是個新人，通常幫忙掌廚的人打伙，面對陌生的人總是露出怯懦的表情，彷彿其他人會把他給吞了。不過相處久了就知道他人還不錯，很願意幫忙其他有困難的隊友，甚至在最後衝鋒時，他也和其他人戰到了最後。

戰敗之後，斯岡彌就再也沒見過他，直到近幾年他才在競技場上認出他來。戰場上那些往事宛如上世紀的事情，沒想到當年羞澀的小子竟然成為角鬥士，還成為了他的對手。要是當時他們戰勝，或許他可能會成為一名百夫長吧？以他的處世態度來說，會有很多人願意追隨他的腳步，說不定還能闖出一片天來。

然而這樣的好人還是死了，被他親手葬送掉。

為了滿足基爾人的殺戮慾望，他們把死刑犯和戰俘往競技場送，在觀眾席上基爾人大聲對著下注的選手吆喝，直到選手死亡為止。對於斯岡彌而言，勝利只是獲得活下去的權利。縱使他現在獲得些許自由，能夠在基爾城內遊走，但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他就得殺死更多人，才能繼續活下去，而亡者他們也會在深淵裡等待著他的到來。

想到這，斯岡彌冷笑著。靠著蠻力過活的他，跟頭畜生差不多。媽的。活下去真是他媽的讓人難受。

但即便如此，他必須得活下去才行。不論有多少阻礙，他必須活下去，才能……

「斯岡彌！」

突然不遠處有人對他大喊，斯岡彌從憂愁中回神過來，他已經回到角鬥士訓練場門口。這裡藏在競技場附近人煙稀罕的角落，平時不太有人會出現在這，也正因為如此，那人的聲響猶如高空中的蒼鷹般宏亮。

波里歐一臉慌張，「你去哪了？教官在找你。」

「怎麼了？那傢伙平時這時間不是都在喝酒？」

「出事了，」火光照著他膽怯的表情，「霍格南過世了。」

「媽的。」斯岡彌瞪著波里歐，「那人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我在賽場上還看到他還有出現在觀眾席。」

「好像是吃東西噎死的。」

斯岡彌眼睛緊閉，沒想到掌控訓練場的人竟然死了，還是以如此愚蠢的死法離開人世。

「繼任他身分的人選有變嗎？」

波里歐搖頭，表情依然驚恐萬分。

這下糟了。

霍格南的獨子伊萊斯是個賭徒，平時的生活都是藉著賭及色消磨時間。霍格南對他百般寵愛，不論他兒子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父親都會用他長老院議員的身分替他剷除麻煩。再加上過去伊萊斯曾經營另外一家角鬥士訓練場，但短短幾個月內就關閉了。據說裡面情況慘烈，餓死、病死，甚至還有自殺的醜聞，但消息終究被霍格南給壓了下來。

「他媽的。」斯岡彌低聲咒罵，「帶我去見教官。」

訓練場內一點聲響也沒有，其他人大概也出門了，更增添了不安的氣息。來到教員休息室，教官一如往常待在他常用的角落，桌上則是擺滿了酒瓶。燭光之下，教官的眼神渙散，手上的酒杯歪斜，宛如隨時都會傾倒。

「你總算來啦？」教官將酒一飲而盡。

「出了什麼事？」

「還敢問我出了什麼事？」

教官將酒杯往一旁摔去，陶杯應聲破裂，波里歐發出尖銳的驚嚇聲。

「我看你又是去找女人了吧？出了事情你還有心情玩樂？」

「出了什麼事？」斯岡彌裝作不知情，回敬教官差勁的態度。

「霍格南掛了，他兒子要接手訓練場。」

「所以呢？」

「我肏你媽的你那什麼態度？以為自己是三冠王就了不起啊！」

斯岡彌沉默。

教官用空手做出喝酒的動作，才發現酒杯被他摔破。他低聲咒罵，然後說：「他兒子要把訓練場解散，把所有人全數充軍。」

「很意外嗎？」

「意外你個屎。你不曉得基爾最近要和特里斯開戰嗎？」

聽到熟悉的城邦名，斯岡彌不禁張大雙眼。

「看來你這蠢腦袋總算開始動了。沒錯，基爾人想對我們的故鄉開戰，而且他兒子為了賣人情，還想把我們抓去對付我們的故鄉。」

「他媽的……」

「對，他媽的。」教官索性攬住酒壺豪飲，從嘴上濺出不少液體在衣領上，「現在能阻止他的人，就只剩下你了，特里斯的斯岡彌。」

「你該不會是想要我去暗殺他吧？」

「喔？你辦的到嗎？」

「我辦的到的話，我早就是戰神轉世，哪會淪落到這裡來？」

「你就那點嘴上功夫厲害而已。」他起身，「你知道你冠軍賽的賠率多少嗎？」

「我記得很低。」

「一點零三，已經沒人會想要賭在你身上了，全部基爾城的人都覺得你會獲勝，當然囉，你是三冠王嘛，沒人能在賽場上打贏你。那你知道你輸掉的賠率多少嗎？」

斯岡彌搖頭。

「五十，明天還會更高。順帶一提，你戰死的賠率有八十。因為這樣，有些賭徒恨不得你趕快上場去死。」

「我猜猜，伊萊斯那傢伙賭我會死。」

教官鼓掌，「真是聰明。」

「所以你是希望用我的命去換其他人的命。」

「真是聰明，我看你別去當角鬥士，去跟那群哲學家鬼混好了。」

「你幾時產生了我會去送命的錯覺？」

教官輕蔑地看著一旁的波里歐，「瞧啊！這傢伙見死不救，還想把你們推進火坑。」

「用我這條命去換大家的命，這聽起來就很不切實際。」

「就知道你會這樣想，所以我已經打聽到對手的底細，我也和對方的教官說過要他故意放水，你就儘管打敗對手好了。」

「你覺得伊萊斯這樣會放過我們？」

「別忘了，他還有債主。要是他還不起錢，他的債主會先找上他，哪輪得到我們遭殃？」

「與其去賭他的債主會找上門，我倒覺得我們先溜出城外還比較快。」

「要全部的角鬥士一起出城？你當你們是出外旅行嗎？我看你先把整座城打下來再說吧。」

斯岡彌沉默。

「總之，」教官指著斯岡彌的眉頭，「聽我的話。打贏比賽，當然你不能演得太誇張，前戲還是要做足。等到時機成熟，殺掉對手讓伊萊斯輸掉賭注，這樣我們才有一線生機。」

「如果伊萊斯還是要處決我呢？」

教官聳肩，「那我勸你最好這兩天先和眾神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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