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隸人 - 第一章：四強賽

空白。

斯岡彌倒退一步，將手中的長刀擋在前方，以防對手再次進攻。但他太過大意，原本他以為對手拿著鐵鎚只會使用揮擊，卻沒想到對方用鐵鎚槌頭直敲他的腦門，要不是斯岡彌頭戴頭盔，肯定被這一擊打暈。

他喘著氣，晃著頭，試圖擺脫昏眩。眼前所及的景物逐漸恢復顏色，如洪流般的喧囂聲灌入耳膜，賽場外的觀眾們不斷地嘶吼，就連體內的臟器都不自覺地隨著吼聲震盪。目光所及的競技場上一片土黃，唯有對手直挺在場上，他身上所留下的血液汙染了這片景觀。

砍了那麼多刀還沒倒下……

賽場上兩人都穿著褲檔和頭盔，其餘的部分皆無任何衣物遮擋。然而相比於對手的武器是長柄鐵鎚，手拿著刀刃的斯岡彌本來是占上風，也因此他才輕忽對手的動作，將鐵鎚作為長槍使用，將厚實的鐵塊往斯岡彌的頭盔猛擊。

太驕傲了啊，斯岡彌。他在心裡暗罵。他的準備動作那麼大，你怎麼能看錯？

此時已經是進入四強賽的尾聲，對手的能耐已經不是他能夠忽視的程度。全都是一群從血海生還而來的強者，只要踏錯一步，他就會在此落敗。

運氣不好的話，就會死在賽場上。

還不是時候。

該用下一招了。

斯岡彌裝作還沒從暈眩中復原，在原地左右輕輕搖晃。對手絲毫沒有半點猶豫，那人率先攻擊，高舉重槌，像頭公鹿似的往斯岡彌的方向衝去。在對手眼裡斯岡彌眼神失焦，茫然地凝視前方，實際上他以眼角餘光，專注地凝視那人的腳步。

距離他還有十步的距離。

再近一點……

斯岡彌感到口乾舌燥，心臟如同響雷在他胸口震盪。

五步。

斯岡彌眉頭微皺，他突然察覺到有些不協調的地方，卻說不上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如同暴風雨前的大晴天，總覺得事情的發展似乎太過順遂。

三步。

斯岡彌看著對手的形體。他赤裸的下半身毫無防備，露出醜陋的腹部。斯岡彌只需要向右半蹲，閃過鐵鎚揮擊，再將長刀橫劃，對手就會順著衝勁嵌入刀刃之中。

兩步。

斯岡彌眉頭深皺。

這未免太簡單了吧？

一步。

刺麻感沿著脊椎竄入斯岡彌的後腦，本能驅動他的雙腳向後一躍。於此同時，對手原地轉圈，手上的鐵鎚劃過斯岡彌剛才的位置上。

別於既定印象，那人並非以揮擊作為攻擊手段。他抓住槌頭，將長柄化作為棍，連續向斯岡彌刺擊。斯岡彌被迫不斷移動，害得他呼吸變得紛亂。

糟了。

斯岡彌站穩腳步，閉住呼吸，過度換氣讓他的暈眩加劇。

觀眾們在場外不斷地鼓譟。尖叫、狂喜、憤怒。所有情緒堆疊成一聲又一聲的滾浪，衝擊著斯岡彌的胸腔，呼吸變得比平時還吃力。

他媽的。

吐氣、吸氣、吐氣、吸氣。

對手似乎看出斯岡彌的體力逼近臨界點，他再次向前進攻。他鐵鎚橫拿，向前突進。斯岡彌緊盯對手動向，嘴巴微張，雙肩的肌肉鬆弛下來。

再近一點。

對手離他僅剩三步的距離，這一切在斯岡彌眼裡變得緩慢，甚至能見到他眼中的瞳孔。

一步。

就是現在。

斯岡彌瞪大雙眼，向後一跳，再次避開鐵鎚的橫掃。當他避開攻擊的同時，他雙腿使力，在對手因為慣性被鐵鎚往一旁拉去時，往他的左側劈砍。對手來不及反應，或者說因為武器過重無法應對，當下便在對手的手臂上劃開一道切口，從中冒出鮮紅的液體。

但斯岡彌沒有因為作出傷害就繼續追擊，他立刻再次向後躍，結果證明他的直覺是對的。對手隨即回擊，揮向他剛才的位置上。

但也在這一刻，兩人的動作產生了時間差。

斯岡彌雙腿肌肉繃緊，長刀突刺，正中對手心窩。對方閃避不及，只能用長桿勉強地擋下攻擊，但仍舊在他胸膛上再劃開一道傷痕。儘管傷口很淺，但對手的心態已經產生動搖。從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來，焦躁和錯愕全寫在臉上。

該結束了。

對手再次揮空，斯岡彌趁勝追擊，一腳往他的髖部踹去。那人重心不穩，不堪倒地。斯岡彌將長刀抵住對手的胸部，外圍的觀眾們大聲歡呼。他沒有接受觀眾們的歡呼，而是凝視著對手的形貌。

恐懼。

他應該很害怕吧？這個問題在斯岡彌腦中閃過。如果今天換作是我倒下，我也會露出一樣的表情嗎？

「尊貴的基爾公民們！」主席站在台上大喊，聲音環繞在競技場上，「勝負已分。勝利果然是我們的三冠王，大熊斯岡彌。落敗者的命運，就交由你們決定。」

「殺了他！」觀眾席內一個激昂的聲音咆嘯。

「對！殺了他。」

「殺！」

在場所有觀眾齊聲喊殺，儼然就是地府中的鳴鐘，在圓形競技場上使勁敲響。毫無人性，對待他們就如同對待畜生。

但這也理所當然的吧？

斯岡彌嘆氣，表達出他的無奈。

「抱歉。」

斯岡彌使力，將長刀捅入對手的胸腔內。那人咬牙，雙腳死命地掙扎，發出低啞聲。最終，他停止抵抗，渙散的眼神凝視著斯岡彌，彷彿一雙空洞，試圖吸走他的魂魄。

「我很抱歉。」斯岡彌再次低語，儘管死人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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