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與獵之歌》 - 第八章帝賽斯(二)

「不客氣。」說罷，卡托轉身離開，引領二人走向村子的一隅。

凱撒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和不安。因為他記得這個男人由一開始踫面便笑着，直到他轉身前的剎那，依然是那個淺淺笑容。他臉上半點表情變化也沒有，臉上每一吋皮膚都好像凝固似的，彷彿他戴上了一個笑臉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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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卡托的笑容和善，但看着看着，凱撒心底的寒意油然而生，令他不寒而慄。眼前這個人令凱撒感覺不到半點生氣，只有如鋼鐵般冷冰冰的感覺，他不禁將身體慢慢靠向約翰。

約翰直覺敏銳，自然察覺到凱撒的動作，念頭一轉，便大概猜到甚麼原因。

但是，約翰沒有說話，畢竟他不想打草驚蛇，而且他知道凱撒不是膽小的孩子。此時此刻，卡托才是約翰最在意的事情。說實話，約翰現在也不清楚灰衣男人的底細。他可以肯定一件事情，就是眼前這個詭異的男人並不是惡魔。他身上沒有惡魔的氣味，雖說有部份惡魔或者領主可以透過自身能力去掩蓋它們的味道，令獵魔師難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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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約翰早在剛才便暗地裏掏出一小撮銀粉，施放魔法。然而銀粉並沒有任何反應，沒有半點飛向卡托，因此約翰相信他並不是惡魔偽裝。那麼，他是誰？真的是人嗎？在這個灰衣男人身上，約翰雖然感到人類的氣息，然而氣息薄弱，不像是正常的壯年漢子。反而更像是病入膏肓，離死亡不遠的病秧子。如此奇怪的感覺，令約翰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累了，居然有如此錯覺。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約翰搖搖頭，將腦海中奇怪的思緒清理得一乾二淨，默默地跟在卡托身後。三人排成一列，向村子裏面進發。

誰不知，在約翰和凱撒都沒有察覺下，他們剛剛經過的水井旁，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這個神秘人身穿一件和卡托相同的灰色麻衣，光滑的頭頂，沒有一絲毛髮，外露的皮膚盡是如雪一般的潔白，毫無血色。唯一特別之處，就是他緊閉的雙眼，眼皮表面畫上了血紅的圖騰。那旋渦似的紋路，攝人心神，彷彿望多一眼便會被它吸收進去似的。此人正正就是在孤山山峰上會面的三位惡魔領主之一，那個神秘領主！

只見它雙手抱臂，泰然自若地站在水井旁，面向約翰和凱撒，完全不擔心會被約翰發現。而約翰的確完全沒有感到它的存在，神秘領主站在那兒就好像幻象一般，一點氣息也沒有。

目送着三個人的背影，神秘領主嘴角微掀，喃喃說道：「哈哈，想不到居然是約翰那小子！真是意想不到！」

「看來這次一定會非常有趣。」

「哈哈，約翰，你別讓我失望。好好掙扎吧。」

說罷，神秘領主忽然從懷中取一顆黑色的小石頭，笑着將它拋進水井。

咚。

水井傳出輕輕的一聲，揭開了序幕。

～～～～～

卡托的步伐並不快，就好像散步一般慢悠悠。約翰和凱撒默默地跟在後面，各懷心事。約翰在猜度這是甚麼一回事，可惜毫無頭緒，他心中不禁暗罵最近真是倒霉，總是遇上一些怪事。

而凱撒一路前進，一邊看着身邊熟悉的四周，心中愈來愈沉重和悲痛。周圍的一花一草，一磚一瓦都是多麼的熟悉，正因如此，更令他心如刀割。因為他知道眼前一切只是幻象，現實早已回不去。凱撒很想放聲痛哭，但是他知道不能在這個時候添麻煩，他咬緊牙關，用力地握緊拳頭，低下頭拼命不讓淚水滴下來。他甚至不敢發出一聲，生怕開口便會忍不住哭泣，只能默默地走路。

忽然，他眼角瞄到一間房屋。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剎那，但凱撒還是一眼便認出那是自己的家，瞬間呆若木雞，不期然地停下來。他一直低頭走路，而且心不在焉，完全沒有留意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家門前。假如不是他剛剛突然隱約聽到有人呼喚他的名字而抬頭，他也不會發現。

凱撒就好像石像一般佇立，目不轉睛地望着那小小的木屋。這瞬間，在凱撒心中，甚麼東西也不重要了。甚麼惡魔、約翰、報仇等等東西，都無法比得上他心中一幕又一幕的回憶，這間小小的房屋充斥着他十年的點點滴滴。如此濃厚真摯的感情，又怎可能說忘記就忘記？

這時，一陣微風掠過。

在所有人沒有察覺下，居然有另一個和凱撒一模一樣的人突然在凱撒背後走出來。他不論身高體型和衣着都和凱撒沒有不同。這個如凱撒幻影一般的人，一出現便趕上前面的約翰，緊隨其後。約翰和凱撒都沒有發現任何異樣，自然不知道突然多了一個「凱撒」。真正的凱撒還停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舊居陷入回憶當中，沒有注意到約翰等人在「假凱撒」的陪同下已經愈走愈遠。

然後，霧起了。

「凱撒？」一聲輕輕的呼喚。

正正就是這柔和的聲音，將凱撒的注意力拉過去，剛才他沒有仔細聽，現在他才發現這把聲音非常熟悉。那是一把溫柔體貼的聲音，自出世至今，每天都叫他起床，吃飯的時候總是擔心凱撒吃不飽。每當他跌倒受傷，她往往第一個發出心痛的呼喊聲。凱撒從來沒有想像過失去了她的日子，直到現在，凱撒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掛念和不惜。

「媽媽？」凱撒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凱撒眼睜睜地望着聲音的來源，正正就是他的家。然而，家裏的爐火沒有點燃，遠遠看去，家中漆黑一片，看不清裏面的情況。忽然，凱撒看到窗邊有一個人影閃過。就好像他一直在注視凱撒似的，然後見凱撒發現他，便匆匆地遠離窗邊。

「媽媽！」凱撒下意識想到是不是他媽媽，衝口而出地大叫，然後想也不想拔腿跑向自己的家。

凱撒轉眼間便跑到自己的家門前，然後奮力一推，呯，木門被他粗魯地打開。凱撒沒有理會甚麼危險，直接衝入裏面。伴隨着凱撒還有金光閃閃的陽光，頓時將屋內的黑暗驅散，令凱撒能夠清楚看到屋內的情況。只見，門後的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畫面一模一樣。那因年代久遠而變得黑黝黝的石火爐，廳子中央的木製圓桌和四張木椅，在客廳左邊的牆壁還有兩米高的木櫃依靠，層架上了擺滿各式各式的銀製餐具，這些都是凱撒母親珍而重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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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燼前方的地面鋪了一張棕熊獸皮而製的地毯，這獸皮是凱撒家的光榮，因為多年前的村子曾受棕熊襲擊騷擾，最後凱撒的爺爺親自狩獵才解決，成為村子的英雄。地毯上擺了一張古老殘舊的搖椅，這是凱撒爺爺生前最喜歡的，經常坐在上面吸菸，然後將當年獵熊的經歷娓娓道來。

一幕又一幕的回憶湧上眼前，不知不覺，凱撒眼前的畫面模糊起來，水汪汪一片。

然而，他還是很快回過神來，想起自己衝進來的原因。他剛剛看到有個人在屋內！可是，現在哪裏有人？凱撒的家空間並不大，他一望便可以看清楚整個廳子的全貌，而且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讓人躲藏起來。

「人呢？」凱撒心中疑惑，暗道：「難道進入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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