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仇恨,或許就是名為求而不得的花朵,由美滿破碎的瞬間萌芽,以希望熄滅後在無止盡黑暗中的嘆息為養分結苞綻放。
以不可能被回答的問題為土壤,理所當然地開滿了心中的土地。
為什麼的答案是不存在為什麼。理所當然和理所當然之間相互澆灌而茁壯,仇恨或許就是這種樣貌的花。
醜陋無比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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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生前的她曾度過十六年的光陰,求學、求知,嘗過友誼也品味過戀情,她也無法參透那其中的原因。她以為自己能依著這些經驗觸類旁通,了解愛恨情仇、明白國仇家恨,洞悉了他鄉異客的一切痛苦和惆悵。
但從現在駐足回首,卻只能發現那些都是十六歲少女的無知無畏和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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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明白了、了解了,卻不能明白其中的重量。痛苦一直以來都是攀得太高,才發現立足點空無一物,於是從高處墜落,跌向自己從未留意過的深淵中。
金日狐的狐掌輕踱,比羽毛還輕上一些。這輕盈的腳步是她揮之不去的烙印,是她在那時唯一的倚仗,她戰戰兢兢、想要活下去的步伐比起誰都輕盈,是唯一伴著牠從始至終,步過豐富有餘、也是她孑然一身唯一沒有離去的。生命留下來的刻痕深刻如此,是揮之不去的陰影,也是種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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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兩次踏著這種步伐,曾發誓自己會抓緊一切,不會再失去……然而最後,她仍然讓被迫一切從自己手中溜走,只剩孤獨的自己。
一切破碎的都那麼的突然、無情,生命有著兩樣情,像泥巴一樣,沾在布上就洗不清,沾在樹上,卻一沖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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毽子毯村下了小雨,細細碎碎的,像漫天的棉絮。只有這般細小的雨,才能穿過樹葉間的縫隙,而不至於被鋪蓋在頭頂的樹葉層遮擋住。
她討厭這陣柔弱又陰鬱的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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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在乎的一切,都是樹上的泥,艾利尼、奧爾什耶,樹根城賽提斯,還有這裡,全都是多雨的天氣。
就算這麼小、這麼溫柔的雨,也足以沖刷掉泥,只要小小的變故,精靈就能瞬間辨別出異己,像洗掉門前的泥一樣,輕鬆的鏟除掉不該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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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耳族,因為是獸。
因為是耳族,才會迎來自己信任無比的妹妹的背叛,還有丈夫的沉默。
因為是獸,才會有美滿破碎的瞬間,在她第一次失去一切後,想要忘記一切、重新開始,好不容易獲得、一直很珍惜的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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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生在了錯誤的地方,是精靈眼中汙穢不堪的泥——幸福、未來、夢想,不再恐懼明日的明日從來都不會到來,就算竭盡全力也不被允許,不被允許擁有幸福、不被允許擁有滿足,被剝奪了未來、被剝奪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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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就是精靈,高傲又殘忍的精靈。
她早已不再對精靈心存僥倖,但是為什麼,她卻下不了手呢?
是因為蘇菲雅……是她曾傾盡所有疼惜過的精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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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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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自己,就算這樣——她也是精靈,精靈都是一樣的,特別是蘇菲雅。
將她的存在揭示給精靈們、任由他們剝奪自己的一切的就是她,目送、任由同胞葬送一切的,而是那個男人——而她也早已給了那個男人最惡毒的詛咒,將最嚴厲的「約定」銘刻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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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輪到了蘇菲雅——現在就要輪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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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找到了她,原來在這麼久的年月裡,她竟一動也不動,就待在故居之中。像是對以前的事情毫無愧疚,愚蠢又自在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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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是一樣的,都是無可救藥的。
破滅了她所有美好的那個她,還有葬送她的未來的那個男人,都只是一直披著善良偽裝的,殘暴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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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毀滅她們,無比渴望,浮現她們的面龐就渴望那張臉沾滿血汙,希望那副身軀佈滿深深的傷痕。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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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記憶中的她常待著的地方,那張她用來加工工具用的樹樁檯子,上頭總有一小片區域蒙上了一層細細的灰,就算是金日狐的這雙眼睛在黑暗中看得沒那麼清楚也能明白,這絕不是她印象中的蘇菲雅會容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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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知的她絕不會容許一點細碎的塵灰撒在她所重視的地方——
就像她那個時候也被視作塵埃,被她從命運中掃了出去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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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小片在她不仔細去看、不悉心去摸的「汙點」,她卻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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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也發覺,或許她不是遮上雙眼、假裝風平浪靜,一面高歌歲月與大地的美好,而是……早就已經死去了。
這本該有酸酸甜甜、痛快的滋味,卻突然讓她覺得索然無味。
她對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卻也不得不承認,蘇菲雅確實得到了她不曾得到過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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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希望毀滅那個殘忍的精靈嗎?
突然,她發現自己的答案,或許早就已經變得不再那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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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去想、不想去原諒。
但本來純淨如透玉的蘇菲雅卻容許了瑕疵,她隱約明白撥亂那個精靈的心弦,令她走調的原因。
一絲不苟的她,不再維持秩序的原因,作為曾經是家人的她,或許已經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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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突然對這樣的她提不起任何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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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停留在那道門之前,停在本是她家的家門前,停在蘇菲雅的家門前。
她的視線移向門旁,一名倚著牆體的精靈,金髮如穗、身形幼小,懷中抱著一柄長劍,神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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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小狐狸。」
「妳不會介意我待在這裡的吧?畢竟我雖然不怎麼在意,『命運像是行在懸絲上』嘛。」
「但是我可不太希望我的好妹妹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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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顧自地說著,若是再叼上一根麥稈,神態就和在村口隨意耍帥的冒險者一模一樣了,而這種裝模作樣,有的時候也是一種職業疾病。
小狐狸不覺得掛名個幾年森林守衛能治好這種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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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麼好的人,這麼敏銳又這麼天真。明明什麼也不懂,卻又愛把什麼都放在心上。」
「有這顆純真的心,卻要提早品嘗殘酷,不覺得很過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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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日狐踱了踱步子,轉過身去。
「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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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懂狐狸的叫聲,知道她沒什麼好話,在挖苦她明明剛對付了一個看起來很糟糕的東西,現在看起來卻愜意到找一隻普通狐狸聊天。
精靈笑了出聲,指尖撫過劍身,所觸之處漸漸消散,像是憑空消失了那樣,轉眼間武器便從她手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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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慢的直起身來,不高的個子站得挺拔,攤了攤手。
「妳的魔術,我很有印象,我想多知道妳的事情嘛,不急。」
「能夠與那個存在『劃清界線』的魔術很稀有,妳是我認識的人,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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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懂得很多,卻也懂得很少。但那無所謂,她一向都做不違背本心的選擇,她有這個能力,外界的所有於她而言只是路標,而不是一條唯一安全的道路。
她腰間的象徵閃著靦腆的彩色光芒,那是她功績和實力的證明,而在取得那彩色的證明前,早就沒有任何人會質疑她的力量、藐視她的意見,她有權利也有能耐,走到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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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金日狐不會是那個人。
金日狐明白她的心思,無非是太好猜了。她不為被她擋在門外感到惱怒,畢竟她已經沒有心思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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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胸口有些發悶,喉頭有些苦澀,因為牠看見了小精靈呵護著珍視之物的樣子,想起了自己從未被如此對待——但此一事彼一事,她的問題,小狐狸並不打算回答,她不願承認那些她使勁要褪去的過去,若非不得已,她或許連在那時展現魔術都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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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不再言語,逕直趴了下去,沒有理會去那位金髮精靈。
她不擔心來到這裡有可能被其他精靈發現,因為作為獵戶,外出個好幾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牠也確信,蘇菲雅的個性,不會有任何朋友想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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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笑而不語,沉默或許已經回答了她的問題,所以她可以毫無顧忌地離去。她的步子很輕,沒有刻意放輕力道,以致於她踏過草坪的聲響格外明顯。
就好像她此行僅為簡單的告知,而在這之後的事情,她只是一時興起,沒有放在心中,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有能力接受、有能耐解決。
真是個強大到刺眼的傢伙,與名號相符,是一朵盛綻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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耷拉著耳朵,她不去目送精靈遠去的足音,闔上雙眼,沉入了思緒之中。
像是在等待一個特別的生靈——等待一個「巧合」,為她做出的決定,徹底斷絕復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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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到了一個精靈,等到了她所等待的,一個披著淡綠外袍、戴著深綠尖頂帽的金髮精靈。那是一名瘦弱的高挑女精靈,稀薄黑暗織成的紗披蓋在她寬大的帽檐上,又被她垂落的金髮劃開一小道口子,讓那雙淡紫色的明亮眸子不至於獨力穿過黑暗和細雨,孤零零的落在小狐狸的視線中。她的外表變化很大,那頭金髮是多麼招搖,那雙紫色的琉璃珠卻不改它的恬靜內斂,像是她隨時可以離開座位起舞、也可以隨時落座靜思,不是只能病懨懨的靠在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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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哪怕金邊葉木被加工成甚麼樣子,它浸泡過的木油早就已經沁入了它的木紋裡,就只是銀白色雪霜化去,生出了金黃色的葉片。
她想,這或許才是這會一直有著學者風範的精靈所懷揣著的本色,她肯定是一個恣意妄為、卻總在無聲間將別的生靈的身影烙在那雙眸子之下的傢伙。
她好像總記得些很重要的,也不放過那些看起來很小的線索,像是有著無窮的好奇心,卻又會在探索到不該知處欣然的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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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她時,她厭棄這份溫柔和識趣,為此不齒;現在卻不得不承認,這正是她渴望的理解,不要太近、也沒有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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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非獨行,手牽著一個戴著眼鏡的小矮人,步伐輕盈、姿態輕鬆,她的神情不帶笑、卻也不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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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帶上多出的兵器,倒是令小狐狸的耳朵尖動了動,生了些許警惕。
而和書本打交道,沒有讓本該視力良好的精靈失去她視線的清澈,相隔一小段距離,就見到她身為精靈的證明,那雙尖耳朵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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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就沒打算藏起來,卻也慶幸起自己沒有被忽視。金日狐的毛色鮮豔像火球,但若是那個元素精靈要刻意忽視她,再怎麼顯眼如太陽,也敵不過她閉上眼的黑。
見到小狐狸,斐蘭僅僅只是在心底稍稍驚訝片刻而已,因為從小狐狸的言語和態度中,她能感受得出來,隱約覺得小狐狸或許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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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出來,小狐狸討厭蘇菲雅——甚至,說討厭都不足以形容那個感情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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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恨吧?
一種她能夠理解、也曾經投注在重要的人身上,現如今卻後悔了的情感。她的感情不像尋常精靈一樣淡薄,這般強烈的情緒,如今還讓她歷歷在目。
但她僅是知道那存在,明白它的必然,選擇不讓自己再次陷入其中而已。
她知道,那很難過、很難抽身,本來她會恨不得遠離,因為她知道,懷抱著這份情感,就不再可能會去珍惜其他的情感和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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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受了恩、受了無償的付出,卻不去答謝——那並不是斐蘭的作風,她總想,有平白無故的信任和付出,卻沒有理所當然的信任和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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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停在蜷縮著身子卻豎直了耳廓、直勾勾盯著她的小狐狸身前,潔白的手掌自然的攤開,在牠的雙目前晃了晃,吸引她的注意,強調著她知道她的存在——而且希望牠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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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回去,回到你的家。」
小狐狸聽到「家」兩字,眸中的靈光閃過一絲落寞,她耷拉著雙眼和耳朵,明顯有氣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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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捕捉到了牠眸中的那點落寞,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所有的生靈都有自己的難處,因此而憤怒的生靈,往往早已分不清自我與他者的責任區別,誤將自己擺在過高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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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小狐狸並不是那種生靈,所以她不去揭開那道情緒,而是接住了它。
只有記著他者的好,才有活下去的資本——這是媽媽少數不多教給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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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又想,雖然很感謝她的援助——卻好像沒有什麼可以拿出手的東西感謝她。
她不清楚金日狐喜歡什麼,而且更要命的是,她還真沒想過。
媽媽也沒說過出門在外會莫名其妙交到朋友,她們交談的次數和時間本來就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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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昨天的事情,很謝謝妳。」
「如果不是妳的話,我或許會死吧,那個祭壇和那股黑暗……我到現在都想不太明白、也記不太清楚,但我隱約覺得,那肯定是回不了頭的黑暗、會深陷其中的泥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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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
她說,她並沒有做什麼,只是將她感受到的回饋給她,反而要謝謝她,先阻止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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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蘭不是一頭霧水,她有頭緒。從小狐狸的眼神中她能明白,想必那對她來說,也是無比掙扎的事情。她明白她的意思。她與精靈獵戶的關係,她或許能猜出個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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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打算確認真偽。只要她不評斷好壞與正確,就不需要推測原因,原因留給當事者,不需要為了滿足她的好奇心而被她翻找出來,那被她翻找出來的可能會是一顆受傷的心和不會癒合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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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做塔露教會她的事情,笑著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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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阻止妳呀。只是我不希望就這麼結束,妳也隱約覺得不該這麼做而已。」
「我不清楚妳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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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蘭斟酌了片刻,想到了塔露曾說過的那句話,於是她也決定要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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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後悔自己所做出的決定,就好了。」
小狐狸並沒有擋住她想去的地方,也沒有跟著。她象徵性地敲了敲門,便推開門去。
她猜,蘇菲雅的狀況,應該也不會太在意她這類似闖空門的不請自來。她們都在對方危急的時候伸過援手,蘇菲雅對她應該不見得會那麼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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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客廳、同樣的格局,現在卻有了不同的涵義。
拼湊起來的證據,證明了這些昂貴的居家陳設並非是蘇菲雅做獵戶的所得,而是她的家族留下的。
她沒有及時想起來,但現在想起來不遲——蘇菲雅.葉刃……蘇梅爾.葉刃。兩精靈是同個姓氏,眉目的形狀也相似,以蘇梅爾在外的聲名,也確實能夠理所當然地擁有這些昂貴的居家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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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蘇菲雅那精湛的魔力操作,還是她與鎮上精靈的關係,或許都沒有直接將她與蘇梅爾連結的強力證據——但,加上小狐狸的話,或許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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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全是猜測,但她曾聽說蘇梅爾曾與「耳族間諜」相愛,但後續的發展卻不了了之。
她早已知曉蘇梅爾與她是一類人,所以他們之間可以有最基本的信任,也都具備了蔑視世俗道德的能力和魄力,但蘇梅爾除了「無堅不摧的銳利」以外,是還有某個魔術……其運作原理多半是與「信任」有關的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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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幾乎是一個個體的「本源」,而且狐狸看上去也有相似的魔術——雖然說她的記憶有些模糊,但她很確定,那一瞬間小狐狸展現的魔術本質是「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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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能夠自圓其說的把她們三者的關係描繪出來,但缺乏決定性的證據。
她的直覺一向準確,但她不想只依靠準確的直覺行事。這就是她,始終留手、對自己的決定永遠抱有一絲懷疑。
當然她也清楚,這些都與她無關,她就是試著讓自己保持好奇而已,她不會試圖想要做蘇菲雅的拯救者,但也不會看著她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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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就算知道了這些,也不影響她對蘇菲雅的感激之情。
她只不再去思考對與錯,就是覺得,自己該對自己會感興趣的事感到好奇,就算這可能代表著遭遇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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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塔露教會她的就是如此的,所以她踏了進來。
她切切實實的搭過她一把手,而如果她需要的話,她也不會吝惜自己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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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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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雅小姐——」
她的低聲呼喚越過客廳,引出了像是有什麼砸落在地的聲響。沿著聲響探去,生活的氣息也越加明顯,足以窺探蘇菲雅面對生活與生命的態度——她想,她還真是一個嚴肅又無聊的精靈,甚至比想像中的更加淡然,以至於越過客廳之後,像是揭開了一層覆面的面紗,面紗之後的臉龐,有著與客廳的奢華截然不同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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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艷麗的花朵褪去鮮豔的色彩,才發現那是一株多麼平淡無奇的植物。
更何況,蘇菲雅本就不是鮮豔的花,她沒有群花簇擁,有的只有一片青草——只有這再普通不過的生活環境。而這或許就是蘇菲雅,不起眼的獵戶,掩蓋起的內心也同樣的那麼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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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那些有序的、無趣的雜物,那些獵戶常用的工具和耗材,斐蘭走到了最深處,傳來聲響之處,就在半掩的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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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來,斐蘭才確定那個聲響,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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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蘇菲雅從床邊跌落的聲響,那道響聲沒有那麼的沉重,輕輕的。是掀翻了床旁几子,才發出了足夠大的響聲。
她仆倒在地,幸虧她的房間空曠又平坦,除了那几子以外,沒有多餘的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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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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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雅的慘狀,連塔露都忍不住驚呼出聲,她可見的消瘦了一圈,明顯失了生氣,髮絲甚至也半數染上銀白。像是她的季節一瞬變從晚春步入初冬,毫無生機的嚴冬在她的春意盎然上肆虐。
再踏上那麼一步,她便要與曾經的斐蘭、曾經的菈米一樣,面對永無止境的寒冬,在大雪中漸漸失去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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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露不知道的,她知道。蘇菲雅的體格不算瘦弱,落在地上也不該這麼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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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蘭握緊了拳,握痛了塔露。
她的過去再次找上了她,而她這次,不會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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