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域夏娃 - 雙生・第十三章埃西之一

　　埃西比夏娃年長不過兩歲，皮膚曬成有些麥色，有著武能者的翠綠瞳孔，眼睛是細長的鳳眼，眉羽凌厲，嘴唇又薄，俐落的烏黑短髮，常穿着銀色的輕戰甲。每天都板著臉，一臉薄情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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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至魅山一事後，至此一起行動了一禮拜左右。夏娃後來發現，那日在魅山上，大約是埃西情緒起伏最大的一次了。埃西平時冷冷的，不管什麼事情都不怎麼關心──但不得不承認，這趟預言之路上有她的協助，一切都變得實際，也順利。除了熟悉亞特蘭提斯的各種大路小道亦或者捷徑和地點，她在遇事時也會自發地指揮領導。最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在界裡小有名氣的賞金獵人，專鎖定懸賞高額的通緝犯，埃西累積了不少的錢，雖然不是慷慨大方，但不吝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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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庫瑪洛附近的城市取我寄放的錢。我們繞一下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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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致來說，往帝王之城庫瑪洛的方向也是北方，不過不是正北，而是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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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窮光蛋夏娃和真的窮光蛋艾利克表示沒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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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於是到了一近庫瑪洛的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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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一直覺得亞特蘭提斯給她一種……虛幻的感覺。當然它的存在對現實世界的人們來說本就荒謬，但是更奇特的是，亞特蘭提斯好像一潭混濁的水，摻揉著各個世紀、時期，各種文化，像是雜亂無章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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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離帝王之城不遠，此處不論是人們的衣著，還是建物，都比夏娃沿途所見的還要精緻、鮮豔上許多──在這樣的環境，在烈日底下仍披著斗篷的人顯得格格不入。夏娃和埃西自然是無所謂──她們沒有艾利克那冰白惹眼的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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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太顯眼了。」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埃西撇嘴對艾利克說道，「你既然能換瞳色，髮色不能順便也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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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不時有人探頭多看他幾眼，夏娃發現更多是女子──她懷疑斗篷沒遮住的是究竟是髮色還是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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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不會。」艾利克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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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漫不經心的跟在夏娃和埃西後面走，路過一旁販賣食物的攤販，會抬頭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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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餓了？」夏娃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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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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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艾利克這樣，夏娃頓時覺得身邊飄來的食物香氣越發誘人，她發現自己也很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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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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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你去弄點吃的，我和夏娃去取錢。」埃西對艾利克說，想了想補上一句：「也買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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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艾利克應聲，轉頭往食物攤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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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特蘭提斯有一種類似大型置物櫃的店舖，能讓人寄放各種物品，大大小小的東西都能替顧客保管，並按時數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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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櫃檯的人正忙著核對埃西所寄放的物品和需要支付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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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和他看上去很熟悉。」埃西對夏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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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是她們第一次單獨對話。埃西仍是板著臉，神情無比嚴肅，夏娃莫名有種被質問的感覺。她知道對方指的是艾利克，她正想回答，卻突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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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熟悉嗎？她想不起小時和他相處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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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心情落了下去，這件事悶在她心裡許久，又不能隨意和人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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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不會無緣消失，但她左思右想也沒有任何結論，只隱隱知道多半和預言、陰謀什麼的脫不了關係。如同一團永遠解不開的毛線，她卻感覺到，她好像漸漸摸到了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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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沒有答話，埃西又說：「你們不像僅僅認識一個月。你們在更早之前就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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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十年前黛安娜把雙生藏在人類世界的孤兒院，我也在那裡。」夏娃如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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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界上能有這麼剛好的事？」埃西側頭瞥了她一眼，「真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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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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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艾利克真的變得……和夏佐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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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沒有機會問到，我姐姐過的好嗎？」埃西生硬的轉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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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呀。她很有活力，待我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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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腦中突然浮現的是凱蒂在談到獸人部族地位低賤時沒落的表情，和一輩子被困在坎德索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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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我很久沒有回去看她了。前陣子太多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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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是不是還有弟弟？」夏娃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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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法能者部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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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夏娃沒有想再繼續問下去，因為這樣像在窺探埃西的隱私，十分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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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西總共領了兩帝瑪。她們走出店舖時，艾利克仍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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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動作也太慢了。」埃西淡聲道。兩人沿著攤位走，一會就看到他正站在路旁，周圍還有零星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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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看什麼？」夏娃小跑步到艾利克身旁。他沒說話，歪了歪頭，夏娃順著方向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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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佈告欄，一張紅色、有著華麗邊紋的嶄新大紙霸道的貼在正中間，蓋過了其他的海報。上面用金色亮眼的字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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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請將實現預言者前來。在此等候五隻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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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能者部族阿扎滿雷納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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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的人們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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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相信嗎，幾個禮拜前坎德索真的來了一個第三族人。」一人小聲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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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預言還是實現了。」有人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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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難臨頭啊！第三族人這時候出現在亞特蘭提斯，肯定是來報滅族大仇的！她會聯合混血雙生讓我們全部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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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樣嗎？可是預言說第三族會帶著族人的痛苦和怨念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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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族會帶領詛咒雙生──孤域之主和災厄邪神實現古老的那則預言，不就代表會帶來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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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加塔巴爾這不是行動了嗎？看看雷納斯那隻老狐狸……平時裝的一副慈祥聖明的樣子，實則心狠手辣，野心之大，我們不是都看得一清二楚嗎？他當年可是為了阿扎滿的位子，不惜親自派兵殺死自己的女兒黛安娜和其中一個孫兒。沒準這次把第三族和剩下的雙生一子叫去，是要把他們弄死……畢竟現在掐斷預言還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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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加塔巴爾怎麼可能不行動。這可是倏關亞特蘭提斯存亡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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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預言提到了什麼『強大的東西』，是貪婪、權力和毀滅，會導致戰爭……這聽起來才像是威脅，而第三族是為了幫助我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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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是腦子有問題，我們的祖先可是忘恩負義的在三百年前屠殺他們族人！第三族用無比先進的技術打造了亞特蘭提斯的繁榮，我們卻滅了他們的族。他有什麼理由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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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況這哪蹦出來的『力量強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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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覺得，將挑起戰爭什麼的……和第三族無關。不然怎麼解釋最近這些年的怪事？坎德索的海岸不再有伊特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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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越聽越混亂，她轉身拉著艾利克退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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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著人們的話，她不曉得自己應該憤怒、怨恨、慌張，還是恐懼。艾利克讓她帶著走，一語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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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外一筆橫禍呢。加塔巴爾的召令。」埃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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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塔巴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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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重量不允許，夏娃真想買一本字典帶著走。她努力回想這個字詞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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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塔巴爾是帝王之城正中央的一個巨大堡壘。從前曾是帝王──突拉扎滿的住所和阿扎滿辦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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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能者部族、武能者部族、獸人部族和第三部族，共四名阿扎滿。四位阿扎滿中，最強大的部族，其阿扎滿即是突拉扎滿，亞特蘭提斯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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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第三部族一直是四族中最具有力量的一族，突拉扎滿理所當然是由第三族的阿扎滿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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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剩餘部族的阿扎滿嫉妒第三族的勢力，引發了第三族滅族的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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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讓悲劇重演，剩下的三位──法能者、武能者和半獸人部族的阿扎滿共同決議，廢除了帝王的制度。而後幾百年，都是由所有阿扎滿一同治理亞特蘭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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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是『一同治理』，但實際上所有人心知肚明，至今實權都掌握在法能者部族的阿扎滿手中──而現在便是雷納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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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是獸人地位低、武能者的身體跑在大腦前面，腦袋不怎麼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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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覺得這簡直偏見，埃西明明挺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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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猜得到，這八成就是第一族和第二族──法能者部族和武能者部族互相仇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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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們會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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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西接過買來的麵包，走在前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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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搖了搖頭。「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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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定會喪命，她想。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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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應該去。這樣比較好。」直到方才都沒說話的艾利克突然開口。「當然要提防加塔巴爾耍些手段，但是……雷納斯不蠢。」他面無表情，漠然道：「解鈴還需繫鈴人，他很清楚。殺掉第三族對現況完全於事無補，妳像是鑰匙，很多事情還需要妳才有辦法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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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你這麼說，雷納斯找我們去應該是有別的目的。」埃西嫌棄的說：「但我不會去見他。他可是第一族的阿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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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會和我去嗎？」夏娃不安的看著艾利克。她知道雷納斯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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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為了地位和權力，殺死自己的母親、雙胞胎哥哥的兇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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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祖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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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西不知有心或無心，頭也不回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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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利克腳步一頓。夏娃看他垂下眼睫，右臉那條疤似酒窩般浮現。那代表著他正蹦著臉，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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