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藍搖滾 —傘下藍天— - 6-1 就當是一夜情

黎世穎很肯定對方有聽到。只見司徒曉關上浴室的門又打開，回房間拿過一套衣服，他們倆四目交投，尷尬地再次開口。

「我想先洗個澡。」聲音仍是沙啞的。

「好。」

浴室門再次安靜地關上。流水的聲音不斷，嘩啦嘩啦，遮蓋住所有的聲音。出來時，那頭墨色的秀髮濕透，滑著水。曉把毛巾圍在頸間，不在意地走出來。他走近放得發冷的早餐盤前面——跟平常一樣，曉那份是水煮蛋跟煙肉，世穎的是炒蛋和火腿。

「對不起。」

「我再做一份吧。」

「我不是這樣的意思。」曉說。曉沒有望著他，眼神遊離，道歉的顯然並非不想吃飯的意思。

世穎起來走近那沒抹乾的身軀，濕透的白色布料粘在身上露出身體的輪廓，對方見他靠近，稍微後退。

「這樣會著涼——」

「停。夠了。」旋得過緊的弦終於拉斷，緊張的情緒溢出。他斬釘截鐵，語氣冰冷，曉沒有讓世穎拿掉那條毛巾。「到底……到底你知不知道現在發生什麼事？」

「我知道。」

跟好友上了床，不知道誰才是同性戀，但誰都不是受害者。這個發展是順其自然的，是合意的——但不知道之後怎麼辦。

他們連現在該做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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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在做什麼？」與其說是詢問，更像是責怪。「我就真的不明白，昨晚我們上了床，你是個會跟男人上床的人？你應該覺得很噁心，非常不想見到我——」

「我沒有這樣想。我不知道司徒你怎麼想，一直都不知道。但我起碼知道自己怎麼想。我沒有——」

「真的夠了。」曉看起來很苦惱。「你這是什麼反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一切都完蛋了。」

原本想好的對白又再吞進肚內，曉的反應比他想的更糟糕，但在某個位置來說又是好的。

「我現在沒辦法清晰地交待自己的想法，不過……我覺得這麼是好的。昨晚的事，我沒有覺得不好。我只能這樣說。」世穎眼中盡是迷茫，卻保有一分堅定。

「也許我們都再要一些時間接受——但你現在這個模樣，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待著。」他走近他。「你好像下一秒就會不見。拜託，好嗎？」世穎很誠懇地走近，握著曉的手。

曉沒有甩開他的手。

「我完全沒辦法思考……頭很痛……真的很痛……」

對方昨晚真的喝了很多。世穎伸手撫過對方的耳側按壓，他看起來變好了點。濕著身無法入睡，拿來風筒幫他吹乾，對方哭得很累，任他擺弄。

沒有大吵大鬧絕對是好事。

讓人再次躺到床舖上之後，世穎翻找藥箱，遞給對方墊胃的小餅乾、止痛藥和一杯溫水。過一陣子藥效有發作，極度焦慮的人抱著娃娃睡著，見他熟睡了，似乎能爭取一些時間，世穎就外出打點。

從團室領回那盤動也沒動過的意粉，再補一點曉喜歡的芝士，在便利店買來醒酒的沖泡飲料，路過買菜檔也有帶回一些不算新鮮但便宜的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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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曉家廚房，他繼續他的春秋大業。下廚向來能令他頭腦清醒。等到意粉端入爐開始烘烤，那人的酒已經醒了。

「黎生……就當成One night stand好嗎？」從那虛弱的聲線當中可以感受到對方講話時的顫抖。「你不用有罪惡感，過一陣子就什麼都不記得——」

「我沒喝酒，我記得很清楚。」

司徒曉驚恐得屏著呼吸，他知道的，他一開始就知道的。

「不是誰都可以。」黎世穎又補上了一槍。「就這樣說喜歡你太魯莽了……但是我沒有不喜歡你……你要打我罵我都可以——是我先碰你的。不知道為什麼，昨晚我就是想這樣做。」

「我應該不是Gay，但因為是你——我覺得可以，而且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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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聽後似有所思地望著正前方，那對流乾淚水的蒼藍睜得圓圓的。他深吸一口氣：「給些時間我。我真的要點時間想清楚。」

「好。那我今日可以留在這裡嗎？」

曉點點頭，室內瀰漫著濃厚的牛奶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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