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短篇故事! - 《星海渡》（終）：反客為主

（喜歡背景音樂可伴讀）

七日後，婚禮如期，星瑤用信物瞞過仙女，溜到星海邊哈腰喘氣，凝海晏亦徘徊於此。

「你也逃了？」兩人皆未換喜服，相視而笑。

「話說這是什麼信物，這麼靈？」星瑤再提手腕金環。服毒事件後，凝海晏看向她的目光愈趨和善，待月娘般，連喜怒哀樂也不隱藏。

「定情信物。」凝海晏很乾脆地坦白。這才是他抓她到天界的真相？星瑤真摯注視著，之前差點被她紅燒的仙魚，居然是未婚夫……

「星瑤。」迎朝陽，凝海晏拿出藏在身後的一朵純白百合，送給她。海風和藹，花香雅致，他像真正的青鱗仙魚，溫柔自然，似水含笑。

星瑤翩然別過身子，隱藏緋容，用指尖微捲雲鬢，她正愁青絲紛亂，恰見遠仙結群飄來。

插曲消停，新郎新娘換作新衣，乖乖歸隊。

當星瑤描繪紅妝，頭戴金釵，頂著八爪魚般的巨大髮飾，瑤瑤晃晃入場時，一身雪袍的凝海晏站在冰殿盡頭，為新娘愣住。

「欣、欣、新人一拜天地……」大喜日，天官那略帶尷尬，幾乎憋笑的懇言迴盪星海。

「可恨的仙女……」只聽台下一聲暗罵。

凝海晏循聲垂眸，當臨摹到新娘氣鼓鼓的紅臉時，微皺的柳眉如彎月釋懷了。

三拜完禮，新人拜別父母，冰台突然喀一聲如琉璃四分五裂，從星海破冰翻覆。

眾人連忙施法御空，有些法力弱的，連同碎冰被巨浪吞噬，法力強的，連忙下海救人。

尋覓半天，幸好落水之人均無大礙。但當星瑤御空掐指一數，卻驚覺凝海晏不見了！

「人呢？」星瑤控制著信物尋人，成婚後，信物變得更為靈敏，正式認她為主。

聽小仙說，破冰時，凝海晏為阻止海嘯，化為人魚入海。

「他是仙魚，應該不會有事才對……」儘管所有人到齊，星瑤卻感覺信物愈發寒顫，某種冰冷的預感爬過脊椎，使她摘下金環。

「請指引我，找到他。」星瑤雙手合十，凝神默禱，用真誠催動金環內神力。

四周景觀逐漸漣漪，化為寒風凜冽的魔界。

「殺了他！」

「挖他的心，看是不是黑的！」

「沒想到堂堂幻神，是一條魚。」呼嘯震耳，星瑤置身寒冰廣場，數萬名魔族聚集於此，爭相向內推擠，場中拔地而生的兩根冰柱，正懸掛人魚形態的凝海晏，原來他被抓到魔界了！

冰柱兩端衍生冰棘，束縛傷痕纍纍的雙臂，凝海晏白髮散落，衣襟大開，坦露胸腹的玲瓏曲線，和皮膚銜接青鱗之處，一條綠松石綴的魚尾……他垂著頭，那件單薄的雪袍仍在滴血。

她見魔尊御空，五爪成勾刺進凝海晏心口！

他疼得甦醒掙扎、口吐血蓮，冰棘烙進手臂，弱如一隻垂死蛛網的鳳蝶。

「快住手！」星瑤奮不顧身穿越人群，魔尊卻兀自翻攪左手，藐視皮肉痙攣。

「你這瘋子！」星瑤失控再罵，魔尊終於看向她，現場的鬧騰突然靜止了。

「瘋子？」魔尊倏然提高尾音，抽出鮮血淋漓的爪，凝海晏頓像斷線玩偶昏厥過去。

「他殺本座魔界子民，你說該不該折磨？」

「他沒殺魔兵。」星瑤挺直腰桿，直面那雙足以灼破萬物的獸瞳。此話一出，萬眾嘩然，唏噓、嘲諷排山倒海，有人罵她叛徒……只見魔尊把手指放在嘴邊，瞬間阻絕所有異議。

「星之子，如果說謊，本座會剪掉你舌頭。」朔氣抵眉心，魔尊抓住她的頭讀取記憶，星瑤的心裡其實很畏縮。一股痛楚在腦海炸開，她本想逃離，但看見凝海晏，不得不咬牙苦撐。

「我怎麼可能不知，魔兵死於爭功。」良久，魔尊鬆開右手，似乎看到相當有趣的記憶。

「但他殺魔公主是真。」他開口，魔族瞬間像油鍋滾燙，爭著要凝海晏償命。

「那您怎麼可能不知，魔公主囚禁他、虐待他、間接害死月娘？」星瑤聲嘶力竭怒喊。萬籟靜默，魔尊命人去尋魔公主的遺物。

一套璨若星河的紫藍色禮服，映入視野。魔公主生活奢靡，穿用金貴，魔界也唯有她，收藏得起整套青鱗華服，那至少要千鱗。魔尊讓人比對鱗紋溯源，卻陸續找到更多套鱗衣，數百件，全是用同一條魚塑成……看著那些扯開血肉活生生榨取的魚鱗，星瑤發自骨髓惡寒。

趁群眾反感，魔尊使冰棘放下人魚。

「是我。」星瑤橫抱凝海晏跪地，以袖為他逝去淚痕，他本不應被酷刑折騰，承受太多。

地上是紅的，喜服是紅的，眼框也是紅的……

圍於兩塊冰柱下，她用牙齒撕開婚服，按住凝海晏的傷，試圖施法挽救。

血止不住，眼淚止不住……

他明明曾說他特別怕痛。

「凝海晏，是我。」星瑤擺脫厚重髮飾，幫那張蒼白悲豔的臉修整儀容，拭淨嘴角紅漬。

凝海晏好不容易發誓，不會傷害魔族，可魔族又待他如何？挑斷周身神脈，使其淪為廢人，生不如死，殘存的脈搏像蚍蜉寄託在虛渺。

「星瑤……我還有……一個遺願……」似乎有所感應，凝海晏眨眨漂亮的雪睫，悠悠轉醒，因為傷重無法自癒，魔尊才肯輕易放過他。

「答應我……就當……沒有拜堂過。」新郎強行壓抑呼吸的急促，泛開一朵既酸且苦的笑靨。

「不，您別睡，我還有很多很多話要說。」察覺呼吸勢微，星瑤知道他要迴光，趕緊拖延。

「星瑤……我好累……也好疼……」凝海晏半開的碧眸逐漸流失星光，體溫趨近霜冷，星瑤只能搖搖頭，將丈夫深深摟進懷裡，留住餘溫。

「星瑤……你我……並無情……亦無所親……」彌留之餘，他吊著最後一口氣，用細碎溫和的語調決絕，星瑤攥緊新袖，努力維持燦笑搖搖頭。

不知何時，寒風蕭瑟，苦雨漂泊，星瑤彷彿抱著一個即將夭折的嬰兒，手裡輕得沒有實感。

「答應我……轉嫁也好……」眼朦朧，幾欲流盡生命，凝海晏頂著疲憊溫言，他再等，那一聲安息。

此時此刻，星瑤彷彿是個不願接受事實的母親，倔強而反覆地搖著頭，竟無語凝咽。

「答應吧！」

「他活著是在受折磨。」

「何不回答？」其他魔族開始搧風點火。

星瑤淚目，噘嘴不願認輸，青鱗仙魚，象徵和諧的星海，本不該絕。即使曾絕望、飽嘗苦刑，她還是集中生智為他的溫柔征戰。

若擁有真愛，能斬斷痛苦嗎？

星瑤靜靜扶起凝海晏的脖子，合上雙眼給出答案，在眾目睽睽中──吻了下去！

「你在……做什麼？」瞳孔一顫，凝海晏直接嚇醒，卻無力推開她。

「我這下，肯定不能再嫁他人了。」當計畫得逞，星瑤笑得好開心，魔眾們已然看傻。

「再撐一下。」她執掌引渡更多魔力為其療傷，凝海晏似乎是對「夫妻」二字沒概念，被近在咫尺的嬌妻驚得不輕。

「好……」憨魚嚇傻，就這麼乖乖躺著，撐到星誠夫婦趕來，鬧到兩界都知道他們成婚了。

暫時止血，新娘當眾抱起嬌弱的新郎，輾轉回天界療傷，羨煞旁人。凝海晏誇星瑤的膽子練到了堅不可摧的強大地步。

天尊對於魔尊打破冰台，抓走兒子以示譴責，甚至有點後悔廢除幻神，他才不敵魔尊。

至於「魔族的星瑤吻了前幻神」意外在魔界炒得沸沸揚揚，茶餘飯後傳為佳話，首開兩界聯姻之風。

魔尊忙於應對甚囂塵上的民意，鬥志全無，說兩界恩怨扯平了，並順應情勢開放交流，他心胸開闊，懶得追究。

咿喔──天界的大門敞開，灑上飽滿暮色，星瑤忽爾停手，回首展開嫣然一笑，再無徬徨……傳說天魔兩界以星海為介，互通物資，世代聯姻，始因一枚星宿誤打誤撞渡海，才成就睽違萬年的兩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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