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解之世 - 好人壞人

讓司馬榮光離開後，他便收到鑑識組那邊的電話，說是他們在謝赫君住家發現的血跡報告出來了，是謝赫君本人，從血量上來看不是致命傷。

在發現謝赫君的辦公室密室後，當天晚上他們便到他的住處，裡頭沒有跟現在一樣什麼異樣，只是他們來的時候就人去樓空了。

他回到辦公室拿出在謝赫君家中找到的日記本，對方一直都有寫日記的習慣，而且整棟房子就跟謝赫君的辦公室一樣，每個東西都擺放整齊，可以看得出使用者有定期整理的習慣。

看來謝赫君的生活作息有一定的規律在。

只是廚房的東西很多，角落各處皆是被堆疊起來的東西，他們發現廚房不明顯的污漬也是意料之外。

雖然顏色不深還斷斷續續地延伸到後門，大概是沒注意到留下的血跡就走了。

以防萬一他請鑑識調查，沒想到是他本人的血跡反應。

據鄰居表示曾在五點左右看見一群人開著廂型車過來，沒多久就走了，而現場除了謝赫君的指紋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指紋。

這麼多人來卻一點痕跡都沒留下，除非他們都沒有碰到家具、主人招待他們不被領情，全程都收著手嗎？總得要開門離開吧！

⋯⋯抑或是他們有備而來，這樣勢必不會留下指紋。

隊長正翻著謝赫君的日記本，希望能從上頭找到有用的訊息，像是他有沒有定期聯絡的夥伴，或是將黃裕宜的是也寫在上頭。

不過如果謝赫君是自己離開，那他離開前怎麼受傷了，還很倉皇的逃走，連血滴在地上都沒注意到，那血滴看起來並不嚴重，整理一下並不會花費太多時間，而且他連行李都沒有準備，更沒有將私人的東西收起來。

想到這邊隊長不禁沉思，怎麼有一種謝赫君也是受害者的感覺。

謝赫君在日記本上寫著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跟同事間相處上沒有到很好，頂多跟護理長閒聊過幾次，他對於新任的院長有一些意見，在會議上總是跟他爭鋒相對，但院長還是會不時來跟他噓寒問暖，看來是個對人處世都很圓融的院長，但看在謝赫君的眼裡，院長只是想要探測敵情，好讓自己在會議上處於下風。

『有人動過我辦公室的東西。』

謝赫君在幾篇日記下寫著一樣的話，對有強迫症的人來說，發現與平常不同的事情比起一班人來說更加容易。

⋯⋯等等，如果謝赫君有整理的習慣，那怎麼會讓廚房呈現那樣的模樣？

有整理習慣的人會將物品好好地收進櫃中或是拿東西裝好而不是把東西疊起來放在角落，這樣只會讓環境更亂而已。

難道是因為打鬥過程推倒後，再堆在角落營造本來就有許多東西的跡象嗎？

「隊長，有位婦人來報案。」

正當隊長還在思考謝赫君的房子出現的異樣時，待在外頭的隊員走進來找他。

「他說指名要你去，他是慈物醫院的護理長。」看見隊長一臉疑惑的樣子，補充了句。

當他走到報案室，他便看見曾見面談過幾次的婦人。走了過去拍了拍正在值班的同仁，對方一見到他就讓位給他去做其他事情。

「護理長，你有想補充的事情嗎？」

看著對方將頭髮梳在腦後，穿著一套休閒的運動服裝，應該是放假直接從家裡過來。

上了年紀的臉上有著魚尾紋，歷練許多年的婦人有著俐落的雙眼像是能看透人心般。

「謝醫師不會是犯人，這是我可以提出的證據。」對方嚴肅的推過一袋黃色信封給他。

隊長看了護理長一眼，狐疑地打開信封看了一眼裏頭的東西，那是一個隨身碟還有幾張紙，其中有醫院內的購物清單，不過似乎都被安置了，沒有一個是通過的。

將隨身碟插入電腦查看，裏頭存放了近幾個月的監視錄影器，那是拍攝醫院的走廊，通到謝赫君的辦公室，每個影片都有一個人在同樣的深夜低著頭偷偷潛入謝赫君的辦公室內，影片並不清楚，身高的確跟謝赫君的資料不太符合，謝赫君比影片中的身影要來的高。隊長想起謝赫君在日記本上寫下的那句話──有人動過我辦公室裡的東西。

「你們不會在醫院的監視錄影檔案查到這個影片的。」護理長冷靜地開口，語氣非常堅定：「他會將監視器的畫面刪除安置自己準備好的檔案。」

「你為什麼這時候才拿給我？還有，你不會是非法取得的吧？」

慈物醫院的事務都是由這位護理長在處理，所以當他們要調查謝赫君的辦公室也是經由這位女性，他們相遇的時間算多。

「兇手是醫院的醫生，如果我在醫院直接將證據交給你們，可能我也沒辦法坐下來好好跟你們說話了。」護理長有看到那位傷患的慘狀，看起來已經被凌虐多日，如果是在醫院發生的實在是太可怕，居然大家每天來上班都沒有人注意到。

「我會定期在中午的時候去將監視錄影起做備份，這件事連院長的不知道，我也是最近才發現這個影片，才剛看到這個人頻繁進入，沒想到就發生這件悲劇，前天要調給你們的時候發現對方將警衛室的影片刪掉，那段時間的影片也是作假，還好我還有留檔，我看一下之前的紀錄，我將他的規律寫在紙上了。」

隊長看了記錄時間的紙張，這三個月幾乎每天都會報到，再更早則是一個禮拜一兩次，看來這個醫生早就知道密室的存在，而且還有鑰匙可以打開。

護理長說，基本上每個醫師的辦公室旁邊的確是有個空間，但幾乎都是做倉庫使用，唯獨這間因為鑰匙遺失謝赫君醫生雖然會碎念，但也沒主動爭取這個權利，所以沒有人去在乎這個空間有沒有被利用到，醫院的做法就是不予理會。

當他們發現時，那間密室是間手術室，而且還是固定式的手術檯，器具上都很完善，消耗品的部分也是全新的樣子，有人會固定過來，這就證實影片的可信度

「我不確定這個人的身分，這身高有兩個人符合，但能肯定的是這個人不是謝醫師。」

「這份清單呢？」

「那是謝赫君醫生辦公室監視器的申請單，唯獨只有他的辦公室沒有監視器，就算申請了也沒下文，所以上頭有註明時間，也有謝醫生自己的簽名，我不會作假。」

護理長指著上頭謝赫君的簽名，還有每一張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謝醫生在事發當天是休息日，隔一天也沒有來上班，如果他是兇手，顯然有人跟他通風報信，但他傳了訊息給我。」

接過護理長遞過來的手機，上頭是護理長在通訊軟體上詢問對方在哪裡，怎麼沒上班，大家都在找他的訊息。

而對方只回了句：『抱歉。』就沒有下文了。

時間是案發的隔天晚上七點。

「一個在逃跑的犯人應該是不敢回訊息的。」

「謝赫君在休息日前有到醫院工作、下班直接回家嗎？」

隊長沒有直接回應對方，轉而詢問其他問題。

護理長皺起眉頭，思索一下後說：「有，那時我還有跟他說幾句話。」

「他有帶著手機嗎？」

「什麼意思？」

「就像你說的，犯人不會開手機是因為我們會定位他的位置，定位消失的時間正好他回你訊息後。」

在確認謝赫君是嫌疑人的時候，謝赫君的手機並沒有關機，簡單就能定位到位置，但一直都處在醫院沒有移動過，而他們去了好幾次都沒有發現手機在哪裡。

隊長沒有跟護理長說他們定位的位置在哪裡，護理長是唯一跟他較為要好的人，這在日記上謝赫君自己說的，雖然並不像是合夥人，而且他們見到的假醫生的確是名男性，但為了以防護理長跟他有其他往來，還是不要大張旗鼓。

「他有帶手機，他習慣將手機拿在手上，所以我有注意到。」

「如果影片中的人的確是犯人，那你覺得他會不會是共犯？」

「咦？」護理長吃驚的看著隊長，但很快就冷靜下來思考：「醫院的醫生並沒有跟謝醫生特別好，並沒有什麼交集，其中他跟院長幾乎是劍怒拔張，說是共犯我覺得不太可能。」

「我們雖然沒有限制你們是否營業，但能請問在這個情況下你們繼續開業的理由嗎？」

尤其是有很多警方走動的時期，如果是一般店家恐怕要等事情都處理好才敢營業。

然而這兩天慈物還是照常營業，也很配合在謝赫君辦公室周遭隔離出空間，讓他們方便作業。

「這是院長的指示，我想是因為我們的業務龐大，如果暫時歇業會導致醫院損失慘重。」

看起來是不擔心會影響開業，配合警方的好形象，是想要用人潮阻止他們做什麼嗎？

「隊長，你在這啊！」他的隊員走到他的身邊，示意他去後頭說。

他點頭後站起身，跟護理長道謝。

「感謝你的協助，這位同仁會將後續的流程做個結尾，再麻煩配合了。」

隊長讓出位置給原先那位同仁，自己便跟著隊員回到辦公室去。

「你要我去查的醫生身分出來了⋯⋯」隊員將紙張交給他也多印了幾分給其他同伴：「雖然變裝過，但輪廓跟眼神是一樣的，我們也調出監視器察看了。」

隊長看著整理出來的資料，他沒有一料到會是這個人，一點都看不出來，但身高的確跟影片的相符，那他為什麼要在半夜偷偷進到謝赫君的辦公室，他跟謝赫君的關係究竟是好還是壞呢？

也有可能都只是做表面。

「封鎖慈物醫院，還有他個人的不動產都查出來申請搜索票。」看過資料後隊長下了命令給他們。

接到命令後，全部的人再次動作起來。

這下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這個人，謝赫君是不是無辜的很快就能知道了。

***

司馬榮光回到家，將貓咪們放出來吃飯後，自己便去洗了個澡。

熱水打在身上，沖刷掉他一大半的疲憊，正好釐清他這段時間所想的事情。

他是陳俊榮，這是他一直以來都知道的事情，他失去的是五年前那段時間的記憶，算起來就是在這裡讀大學的時間。

在邇霖的事件中，陳俊榮一直都像不存在一樣，看起來像是蘇亦君與邇臨之間的紛爭，但這一切不都是因為陳俊榮嗎？卻沒有人怪罪於他，不對，燕姐的確覺得這個男生不好。

他真的不好。

老實說他很錯愕，會在那個私人頁面上看見自己以前的照片。

他在失憶後沒有使用那個軟體，在國外身邊朋友都用著另外一款，他也沒有想到自己之前曾辦過。

在看見照片之後，一路上推演著為了蘇亦君自己將邇霖推下樓但又很快的駁回自己的言論，最後得出結論是為了愛去殉情的自己頓時感到好笑。

直到看見有著一樣表情一樣悲傷的語氣說著的邇霖，他才想起那個片段。

邇霖是在自己面前自殺的。，邇霖苦笑說出那句話後便跳了下去。

而他為了拉住邇霖也跌下去，才不是殉情這種浪漫的情操，他只想救他。

跌下樓後，因為撞擊手腳骨折、面部挫傷嚴重，昏迷指數低迷，最終父母將他轉到國外醫院，清醒後被告知改名，至於為何改名，父母只說為了轉為母親的姓，就改了一個順耳的名字，再來就做了整容手術變成現在的樣子。

「等一下洗完澡問他們一下吧。」

不過這一切都說得通了，他不時夢見的模糊男孩，最近一直跟邇霖的身影重疊，那些情境大概是他們之前曾去過的地方。

邇霖為了父親的事情難過時自己會想陪他，不然他應該要丟下他離開，只不過是個鬼，他何必邀請對方一起旅行。

還有當他聽到對方要去協助同事，對方離開時感覺到的一股暴躁，那是他不放心對方的感覺。

他為什麼會忘記這一切，其他人都死了，唯獨自己在最重要的時刻，依舊全身而退。

他還一直要邇霖相信他，明明他一點事都沒做成功。

『蘇亦君，你真的是瘋了，請你收回你的言論。』

他看到留言後，直接氣憤出門去找蘇亦君理論，他跟蘇亦君約在他宿舍附近的咖啡廳。

到達時，他立刻丟下這一句話給他。

『為什麼？我說過你會是我的，沒有什麼可以搶走你。』

『⋯⋯我不可能喜歡你，你可能誤會什麼了，我並不是只要是個男的我就可以接受。』

『我想你才誤會了，我沒有說過你要不要接受。』蘇亦君擺出無辜的表情：『這不是選擇題，而是你必須是我的。』

『我不是東西，蘇亦君！就算你這麼做我也不會選擇跟你在一起，我從、來、都、沒、看、上、你！這樣你明白了嗎？』

『那肯定是因為你身邊還有阻礙在啊！才會讓你這樣對待我。』蘇亦君單手撐著頭，笑看著他。

他覺得頭皮一陣發麻，蘇亦君選在這裡很好，他得忍下大半脾氣還有語氣跟他好好談，不然會被側目這樣更麻煩。

但對方並不是個可以好好談的對象。

『我拜託你，你針對我就好了，不要傷害他。』

見蘇亦君笑而不語，他知道這次的談判破裂，咬緊牙關瞪視著對方。

『如果你執意如此，那我只好報警了。』

『你就是這樣，我也只好毀掉他了吧。』

那時他不懂，為什麼對方還能這麼從容。

現在也不懂，是因為他有把握我們不會做其他選擇嗎？

後來怎麼了他不記得，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有人愛一個人能夠變得這麼可怕。

這時候想起生前的蘇亦君，他本來就是個危險的人了，死後依然冥頑不靈，好像不在乎會有什麼後果一樣。

蘇亦君是個危險的人，邇霖是不是也在他不知情的時候遭受到什麼痛楚？

他想起邇霖在設計學院灌木叢後平台發呆的景象。

他那時候說：『如果落單了，可能會被怪物吃掉！』

他指的怪物是什麼呢？

回到房間後，他先是拿起手機想跟父母報備，字打到一半，又不安的來回踱步。

如果邇霖這次去協助同事結果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會不會像蘇亦君一樣魂飛魄散？

他想起自己的身分，還有過往，都讓司馬榮光覺得丟下邇霖是不是錯誤的決定，而且他要去面對的是隻惡鬼，更讓人不安了。

之前在城隍廟求來的護身符，雖然沒辦法直接給邇霖，但他拿著護身符還是可以對惡鬼造成傷害吧？那他就能幫助邇霖了。

從包裡將護身符放在身上，決定好要先出發去找邇霖時，樓下貓咪叫聲同時傳了上來，還有一些碰撞的聲響傳來。

感覺像是那群貓在打架⋯⋯牠們相處這麼久司馬榮光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聽過打鬥的聲音。

如果是最小的煤炭被欺負的話就慘了。

「誰在那裡！」司馬榮光趕緊下樓，正好看見一縷影子快速閃過。

他往前衝去追趕，影子速度極快，一轉眼到了客廳就消失不見，而原本在客廳的貓咪也沒了聲響。

⋯⋯！

正當他查看黑影和貓咪們跑去哪時，背後突然傳來鈍物感腦袋一瞬間空白，撞擊力道讓他往前撲去，倒地的那刻他只來得及轉過身，還沒看清楚兇手是誰以前便已陷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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