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神的世界也是職場 - Molecular Binding 04：如山般的文件

阿瓦隆。瑟拉芬。優尼爾。

這天是禮拜六。據說造物主創造世界用了七天時間：第一天創造了光，第二天創造了空氣，第三天創造大地與植物，第四天創造太陽、月亮與天上無數的星體，第五天創造鳥與魚，第六天創造了各種動物與人類，而關鍵的第七天則是安息日，是神所訂立的休息的日子。

上述出自一神信仰的宗教，對於多神共榮的現實來說似乎有點不恰當，畢竟創造也不全是「創造神」的功勞。不同部門都有權利呈上企畫書，藉由創造神審理後授予「創造的加護」進而製造物體。

話扯遠了。

對現在的祈來說，重要的不是形式上的問題。

上述宗教的造物主，為什麼選擇第六天才創造出人類呢？是為了讓他們在第六天的時候勞動嗎？不……這應該不是最主要的抱怨點吧。

是說——

「——你要我在這周之內全部處理完？」

祈音量之大，讓他面前的西裝男人挺直了背脊。男人慌亂的眼神四處飄移，本想鎖定在祈的雙眼上，可本能告訴他這麼做是不被允許的。宛如洪流一般的神聖氣息直面撲來，明明幾個禮拜前還是人類之軀，如今卻能像個高階神明一樣散發如此不得了的霸氣。

可謂是天才。

或許這也是他能繼承創造神之位的原因。

「啊……嗯……這個……量……已經是……精簡……過後的……版本！」

這名梳上一邊瀏海的眼鏡男人名為梅加馮，是政務管理部門的發言人兼部長。順帶一提，梅加馮是對上位者絕對謙卑、對下屬絕對嚴厲的個性。

「精簡過後的版本？你是指這一坨疊到跟天花板同高的A4紙嗎？」

祈指著辦公桌上的文件，不僅是紙張，還有無數個資料夾與黑色檔案夾。

對一個價值觀稍微正常的正常人類來說，要審閱這些文件應該是比成神還要難的工作吧。

「對……對不起！可畢竟……蜜月期已經……過了……身為創造神……的您……這些都是……必須要完成的……工作……」

梅加馮拚盡全力保持自己的聲音與身體不發抖。這麼用力的結果就是講話斷斷續續、渾身像鋼鐵般堅硬。

「啊……我不是要責怪你的意思啦，只是做個確認。只有這些嗎？」

「是……只有這些……嗯？欸？」

為了避免是否是自己太過緊張產生幻覺，梅加馮再次向祈詢問——

「您剛說了……『只有這些』嗎？」

「嗯，是我說的。有什麼問題嗎？」

祈從飄落下來的文件拿起一張，迅速掃過一遍。

他的這句話不僅讓梅加馮瞪大了雙眼跟嘴巴，坐在創造神位置上的苯也朝這邊投來驚訝的視線。

「呃……不過這些做起來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有點難度。苯，有空嗎？」

「委婉拒絕。不，我跟管家先生約好了要喝下午茶。」

「妳是我的秘書吧？這只是最簡單的工作，來，幫我分類。」

「疑惑。分類——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把這些文件依照每個部門的名稱分成若干堆。很簡單吧？這讓三歲小孩來都會。」

「承認。知道了。」

「那麼梅加馮先生，處理完後我會再通知您的。」

突然被叫到名字，梅加馮先是愣了片刻，十秒後才有所動作。

「是！那麼……麻煩您了……」

於是，梅加馮離開了優尼爾辦公室。他站在這棟白色建築前思考人生……不對，是神的一生。

對他來說，工作是什麼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創造神的那句「只有這些」至今都環繞在耳邊。

那是什麼意思？

不，不是指字面上。

難道……創造神覺得那個量是正常的嗎？

不不不，怎麼可能。

光是動用我部門全部的資源，一天之內大概只能處理那個的十分之一吧。

「算了算了！別思考這種沒有結果的事情！還是趕緊忙下一次的世界重塑吧……那個還比較輕鬆……」

送走梅加馮，祈跟苯在辦公室裡展開了難得的正經工作。

「疑惑。祈覺得這個量……是可以處理得來的嗎？」

「完全不覺得。」

祈一邊在自己的小冊子上寫著什麼，一邊一一核對第一份文件上的資料。

那是有關第三次元的事務處理。內容是寫著第三次元的第七世界——No.3.7內的魔王已經將世界摧毀得殘破不堪，不論轉生過去的轉生者有多強的轉生大禮包，還是一個接一個被處理掉。因此，提出了數個解決方案。對祈來說，要在數個方案中批准一種。

文件內有數十頁紙張，詳細記錄著No.3.7的各種現況、資源、魔力分配率、生態、各種族的行為模式等等。客觀來看的話，很像是觀察野生生物的研究心得。

「疑惑。那為什麼剛剛——」

「『只有這些』——是嗎？苯，人面對麻煩的事情總是會失去『去做』的幹勁，如果從心理上就向現實低頭，那就絕對處理不完了。抱持著稍微正面的想法，在這種時候用自己的話為自己打氣，扭轉固有的低迷的士氣——這麼做對身體跟心靈都是好的。即便是完全處理不了的量也是如此。當然，以上覺得完全處理不來——都是我看完這些內容之前的印象而已。」

「推測。難道說，祈看完以後……覺得是能行的嗎？」

「話也不能說的這麼滿。讓我看看其他部門的內容——」

祈接過苯奉上的檔案夾後，粗略地瞄過一眼。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每份都是如此。

「疑惑。看得這麼快……完全沒有認真的樣子。」

「放心放心，只是大概看過一輪而已。話說阿瓦隆沒有貨幣真是太棒了，本來還會覺得有清點帳目、重新審閱帳目的工作，不過既然沒有『金錢』的概念的話，這些工作就好處理了。苯，這些文件妳有發現共同點嗎？」

苯將分類好的其餘文件分批放在更大的桌子上，隨後來到祈身後，與他一起看著桌上攤開的紙張——

「肯定。這些都是需要決策並且不確定後果如何的文件。」

「正是如此！既然是決策的話也沒辦法，這可謂最簡單也最省力的工作了。」

「疑惑。不解，為什麼會做出這種結論？」

「苯不知道嗎？對人類來說，做決定這回事是非常簡單的哦。雖然人類當中也有選擇障礙這種現代人才會催生的疾病，不過不考慮任何後果的話，做決定是非常簡單的事情。是、或者不是。選擇一、二、三或者四。簡而言之，選擇是非常簡單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多久時間就能處理。」

「推測。祈的意思是——無視內容，直接看問題做選擇嗎？」

「沒錯，這有什麼不妥嗎？」

「斥責。這怎麼看都不妥。無視各部門提出的參考物件，無視各種變量因素——這樣做出的決定，簡直是不切實際又不負責任的敷衍而已。」

苯的語氣變得尖銳，這讓她死氣的眼神看起來更加兇惡。

「好好好，先等一下。我沒有說是我來做決定吧？」

「欸？」

「在處理這些工作以前，我們來改革吧？」

「疑惑……改革？」

「雖然不太清楚能不能成功，不過如果我的推論沒錯的話，改革可能是唯一可以偷懶的辦法。」

「感嘆。祈……真希望你的小聰明可以多花在正常的用途上……」

「就當妳是在誇我好了。那個，可以幫我準備各部門的員工手冊跟工作說明書嗎？」

祈轉過頭，對稍微睜大了眼的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而承受這份笑容的苯，無奈地撥了撥自己右邊的銀髮。

「承認。我就默默看著你的計劃的吧，不過萬一沒能在周末前完成以上的工作，也就代表你沒有能力成為創造神。屆時，我將剝奪你的權力，刪除記憶把你丟在最困難開局的異世界。」

「天啊？妳是認真的嗎？莫名其妙地把我叫來接任創造神的職位，做不好的話還要直接Fire我？我算什麼？廉價勞工？影武者？」

「否定。冷靜點，祈。我只是開玩笑的。」

「……看來我還要好一陣子才能分辨妳的玩笑跟認真的表情……」

祈嘆了口氣，將桌上的咖啡一口飲盡。

「任務結束。這些就是全部了。數量雖然沒有待處理文件多，不過還是十分厚重的量。」

苯不知道在哪裡掏出了兩份手冊，能將這麼多張紙裝訂起來……看來作者很有講究——這麼說只是不想面對現實的挖苦與玩笑吧……

「好了，久違的開始認真一下吧。」

祈拍了拍臉頰，解開襯衫的第二顆鈕扣——

「苯，在各部門下班前兩個小時通知我一聲。」

「承認。知道了。需要幫你再準備咖啡嗎？」

「…………」

祈沒有回話。他似乎進入了無視外在的境界，進入屬於他自己的領域。看見他認真在本子上做著筆記的模樣，苯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知道了，BOSS。」

她注意著不讓腳下的皮靴發出聲響，輕輕推開門再緩緩闔上——

「這就是……心跳嗎？」

苯靠著門，在一片寂靜的世界內，豎起耳朵——聆聽著本該停歇的屬於自己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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