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神的世界也是職場 - Molecular Binding 03：管理層會議

阿瓦隆。瑟拉芬。大教堂。

「在座的諸位，首先感謝來參加會議的各部門重要幹部。容許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紹——我是政務管理部門的發言人，梅加馮。想必各位對於這場會議所要討論的主題已經十分明確了：那就是創造神之位出現了繼任者。」

與會者紛紛點頭。

這裡是瑟拉芬地域的大教堂——海倫娜。是每天都要進行祈禱、聚集無數神聖要素為一體的比優尼爾還要氣派的標誌性建築。

占地廣闊，如果要量化的話，海倫娜就好比現實世界中的聖彼得大教堂。

莊嚴的白色梁柱，層層支撐起尖塔狀的屋頂。

整體建築只有一層，最主要的功能就是供眾天使做祈禱用。這算是一種象徵，集合了神性的象徵。不過偶爾也會像今天這樣拿來當作暫時的會議室。

「各位，既然創造神的位置已經被接下，這代表先前被我們置之不理的公務與計畫都將重啟。工作量會多上不少，不過最辛苦的還當屬要過目成千上萬份文件的創造神了。對那位大神來說，這一定是相當艱苦的工作吧……為此！我們才臨時宣布今天的會議。」

發言人環視一圈與會者，他們臉上都充斥著同意的表情。

「各位，請記得，這次絕對不能再讓創造神跑路。寫好的企劃書需要分批分次地每天以固定數量的文件交到創造神的手上，還有，部門處長能決定的事項絕對、絕對、絕對不准上繳給創造神，我們不能加重大創造神的負擔。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梅加馮適時停頓，這麼做的目的是讓氣氛凝重，用安靜的氣氛喚回方才分心的與會者。

「——那位大神不是人類，是貨真價實的神靈。我們政務管理部門絕不允許出現有任何歧視、貶低、自詡優秀、辱罵等等對創造神不敬的行為。」

「梅加馮先生！地獄管理部門有話要說。」

「請發言，部門代表。」

獲得允許，坐在圓桌靠近門口的一隻粉紅色皮毛的加菲貓從座位跳上桌，笨拙地來到顯眼的位置，開始了他的發言。

「參加會議的諸位，貴安。本貓是地獄管理部門的部長：卡本貝斯特。對於梅加馮先生的發言，本貓有話要問。本貓近期才得知創造神離開職務，對上一任的創造神為何離開完全不清楚。本貓相信在座的各位有少部分也不知道，能否告訴我本貓們前代創造神離職的原因？」

卡本貝斯特發言完畢，可以看出座位上不少種族都微微點頭同意它的話。

而會議發言人冷笑一聲，像是早就知道它會這麼問似地彈了聲響指——圓桌中央投影出足以淹沒整張桌子的紙張與文件夾。不只如此，與會者的位子右手邊通通多出比自己還要高上一輪的書本。

「誠如卡本貝斯特部長所言，這些，現場各位所看的以『高階投影魔法』所創造的文件，全數——我是指全數，都是創造神一天需要審閱的量。要知道，創造神並不是只需要蓋章而已，有些文件需要親自到模擬、觀測後才能下定結論。每一個蓋下章的動作都代表一份壓力，如果某個企劃行不通、某個提案有問題，創造神會親自修改，並送回該部門重新核對。對各位來說如何？這是各位能處理的數量嗎？」

啞口無言。

與會者沒有人有能將現場文件處理完的能力。就算給自己一個月的時間好了，這些數量光用看的也會勸退不少人。

「卡本貝斯特部長的疑問——為什麼創造神會離職，答案就在這裡了。這是十分恐怖的作業量，我們這些一般的神祇說什麼也無法完成的作業量。那位大神卻足足做了一萬年，逃走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梅加馮再次彈指，投影出的文件隨之消失。

會議現場重新回歸寧靜，也是在這時，會議下一項討論開始了：

「那麼，容許我進行下一個階段。誠如方才所言，我們會將文件量壓縮，各部門也必須如此行動。這樣一來，創造神也沒有逃的理由。那麼，下一個議題就很明顯了——萬一新任的創造神逃走，我們該怎麼把他抓回來。」

本來死寂的會議，重新升起一把熱烈的討論之火。

「次元協調部門提案！成立跨越各平行世界的訊息交流網，每個世界的訊息流通必須快到以毫秒來計算。如此一來，既能保證情報快速流通，也能形成包圍網限制創造神的行蹤！」

「群星管理部門附議。本部門願意協助。再者，是否能在創造神身邊安排眼線？最好還是『心理輔導』這類容易取得信任的存在。」

「我是轉生者管理部門的部長，次元協調部門，我們願意提供轉生者為人力資源，畢竟是低賤的人類，做這種麻煩的事情很在行嘛。」

「這裡～這裡～活動企劃部門有話要說～在創造神脖子上栓上鎖鏈如何～能夠控制的小狗應該最聽話了吧？就像那個……巴甫洛夫的狗一樣～只要給神大人糖吃，通過訓練，說不定就會乖乖向我們搖尾巴呢～」

「妳這傢伙對創造神太失禮了！」

「我說各位……那個……我們……如果創造神極力抵抗的話……我們有任何勝算嗎？」

極光色長髮的幼女的一席話，讓本來討論激烈的會議重新冷卻。

「我們還是有勝算的。就算那位大神是全能的，但畢竟能動用的系統只有五分之一而已。α、β、γ、δ，這四張底牌都在我們手上。理論上來說，我們的勝算並不是零。」

「肅靜！」

梅加馮大吼一聲，他梳起右邊的瀏海，推了下眼睛，這麼做的用意是讓自己冷靜。畢竟身為會議主持人，率先動怒可不是好事。

「請各位理解，這次討論的議題絕非『反叛』而是『改革』。我們不該先入為主地認為『對抗』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這麼做的話，我們跟偏激的反神派有何差別呢？因此，我們不該抱持著與創造神敵對的態度來進行會議。」

話是這麼說，可這根本就是理想當中的情況吧？哪個腦子正常的傢伙被通緝還會對追捕者抱有善意呢？既然對方把己方認為是敵人，那己方還能用善意去理性行動嗎？

儘管大家心中都有這種抱怨的心情，可這是公共場合，四周的同事都是久久才能見上一面的關係。要是這個時候把心裡的話說出來，自己的評價在其他部門可能會一落千丈，甚至還會有不必要的流言蜚語出現。

「會議繼續進行。書記，先把方才的提案記下來，這些都是眾神的智慧，想必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梅加馮身旁以黑色面紗遮住整張臉的那人點了點頭，開始在手中的板子上奮筆疾書。

「如果創造神真的跑了——是以這個前提進行假設的吧？我認為從根本上來解決才是最優解。雖然無法認同，但活動企劃部門的提案的確有可以注重的地方。」

「哎呀～果然只有您能看透小女的用意呢～終太郎先生～」

「真麻煩……我說過了吧？我並不認同妳的方法，但方案本身的出發點是好的。」

「從根本上解決……是嗎？確實。這麼做的確是最優解。不過，本貓認為從各方面著手，設想不同情況下的不同解決方案——這才是會議的主軸。因此本貓會提案：除了次元協調部門的提議以外，還要準備足以『致命』的預備手段才對。」

「您是說……致命嗎？」

「梅加馮先生請放心，這裡的致命只不過是誇張的修辭而已。各位試想一下：一個被工作壓得喘不過的青年，因為心理壓力而逃離公司，孤身在一片空曠的草原哭泣——這種時候，他最需要的是什麼呢？」

「是衛生紙！」

「…………」

「感謝您的發言，阿拉蕾小姐……很遺憾，並不是。」

「是維他命A！」

「…………」

「春捲博士，您的創造物實在是容易破壞氣氛……」

「哦哦哦，抱歉抱歉，那麼我們先失陪了——阿拉蕾妳在搞什麼啊！不是叫妳好好去學校上課的嗎！」

…………

突如其來的插曲就這麼結束。卡本貝斯特嘆了口氣，順著幾秒前自己的話繼續說道——

「——是依靠。」

心理的不平衡，對出社會的大人來說是多麼隨處可見又多麼致命的現實。不悅快、壓力、想說而不能說、想抱怨卻無人傾訴——如此無形的傷痕不斷累積……之後，如果沒有得到宣洩的話，理智會率先崩塌。

因此，需要一個能讓他哭訴、讓他心情安定下來的「某種存在」才行。

「原來如此……」

「正是，終太郎先生。」

卡本貝斯特露出詭譎的笑容，朝天上的水晶燈張開前腳。

「這份依靠是什麼呢？當然，就是養育自己、生下自己的父母了吧！唯有他們才是永遠不會背叛的存在；唯有他們才是值得卸下一切心防的存在！因此各位……如果能控制創造神的雙親的話，不就代表著可以控制創造神嗎？在創造神失落的時候給予依靠，讓他重新鼓起殘餘的火苗！」

「完美！簡直是完美！」

「感謝卡本貝斯特部長！我這邊基於您的提案有另外的想法！很簡單，這在地球的人類當中也是十分有效的手法——情緒勒索！」

「只要把情況變成『只有創造神能夠解決』相信那位大神一定會繼續爆肝工作的！」

「很好很好，書記官！諸位發現了新的突破口了！」

會議的中心正在進行更為偏激的討論。那些大人物的世界總是那麼難以理解，就像方才的提案一樣，對那些大人物所帶來的小職員來說，簡直是無法理解與行動的高峰。

「我說——」

「怎麼了？換你出牌了。」

「對……我就是指這件事啊……」

「哦，清一色自摸一發四寶牌！嗯？你剛剛說什麼？」

「我們在幹部會議上打麻將……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放心啦放心，他們那些高位的神不會注意到我們啦，而且我們對會議也沒有貢獻不是嗎？小職員就做好份內的事情就行啦，來來來，洗牌洗牌。」

會議的角落，神之威光照耀的死角下，許多部門的秘書都聚集在這裡。

他們有的打起了麻將；有的在討論八卦；有的則在對賭會議的結果。

「會議結束後要不要去喝一杯？難得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放假～」

「你是小孩子嗎？大人即便是禮拜六也要工作啦！」

「咦——是這樣嗎？可是我們地獄管理部門是周休二日的耶。」

這句話剛出口，不論是打麻將的、談論八卦的還是在對賭的……幾乎所有在場者都把視線聚焦在說話的紅髮少年身上。

他們的眼神該怎麼形容呢？要說是羨慕嗎……或許「你這傢伙竟然有周休二日可以放？」的忌妒……不對，恨意——才能描述吧。

彷彿每位神祇都遭到魔鬼附身，踉蹌地朝這位少年身邊移動。

「周休二日是什麼意思？」

「加班呢？該死的加班呢？」

「我們活在同樣的世界嗎？！」

「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啊！」

「各各各各……各位！為什麼要湊過來啊！不要……不要過來啊！」

如此這般，看來成年人的崩潰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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