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期末考試時你面對著一個難題。
這個只需要選好對或錯,再以之申論的「所謂難題」佔分,居然大得如果答對了,這份考卷就能合格;但錯了不合格的話,大概就要留級,而你的家人也就不準備再讓跑到美國留學,苦讀了兩年還升不上大二的你讀下去。
你把試卷翻來翻去,試圖在其他問題中猜想教授思路的方向推敲答案;但面對全部已經做好的其他試題,你卻無法想出任何可能性去猜中這道基本上只需要答出「YES OR NO」的選擇題。
區區一道普通不過的選擇題,卻放在考卷的最後,又在分數中佔上如此大的比重;你苦笑了看著坐在監考席面無表情的教授,腦中不禁的懷疑那是他的惡作劇。雖然你記得這個題目的答案以昨天溫習的部份作拆解,應該很容易就解得出來,但是你卻怎麼樣也想不起昨天溫習的實際內容。
你竭力回憶腦裡昨天的片段時,心裡一亂。忽然間你暗暗希望,如果人生的跑馬燈能夠在人需要的時刻適時的轉起來——例如現在——那就太好了。
腦中的境象正漸漸清晰的時候,忽然有個歹徒持槍衝入考場。教授憤怒的喊出他的名字;你從印象中想起,他是這幾年一直都被教授留年的前輩。看著前輩亂槍掃射考場,你邊想著「來到大學還搞校園槍擊到底是想怎樣」邊轉身想逃,但是在身體能作出反應前就看見前輩手中的槍支正對著你;在子彈射出膛管的一瞬間,時間忽然慢下來。
你彷彿看見子彈上的膛線痕旋轉;你彷彿也看得見槍口的火花漸滅。
在那一瞬間,你腦中如願的播放起跑馬燈。
在緩慢如靜止的腦海時光裡面,伴著那雖然響起卻感覺安靜得刺耳的音樂,轉過小時候爸爸第一次帶你去遊樂場玩耍的場景;小學時喜歡的女生牽著別的男同學在面前走過;中學時因為摔斷了腿無法不離開籃球隊,只能看著喜歡的女孩在場邊替已經沒有自己的籃球隊加油的事;
還有,高中某段時間有個人人都說她是婊子的女同學常常坐在你身邊,像是一對小情人般簡單的曖昧,等等往事。
想起那個女孩,你眼睛似乎有點發澀。真想回到那一段時光,你暗想。但眼前的子彈卻像是在空中的鑽頭一樣,鑽開那道讓你沉淪在過去的牆,慢慢靠近。
你心中清楚,那個她並不是如同別人說的那樣,從裡到外都只是個婊子。起碼,你知道你觸摸到她的內心世界,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深。普通的認識,但意外的卻深入了對方的心裡。頻繁的通電話、在學校常常都找機會兩人待在一起;你們共渡過這樣的日子不算短,但你卻覺得仍然不夠長。
你們偶爾會一起逛街;放學後、週末、假日,還有海邊、公園、電影院。即使被認識的人偶遇,你也不會躲閃。你並不在意在別人口中被說成是她的姘頭。因為,你知道她,真正的她到底是甚麼模樣。化妝或是衣著,甚至她的外表都已經不再重要。你看著她勇敢地凝望你的眼睛,你看到了更深入的東西。甚至到了最後,你對她到底有沒有其他人說得那麼骯髒,已經不在意了。你已經得到了更重要的東西。
子彈已經碰到臉頰。鉛製彈頭的溫度還未傳到大腦裡,但是你卻感到冰冷。是她那冬天裡手指的冰冷。這時候記憶中的她,手指正好撫上你那一側的臉龐。
在某個冬天某個聖誕前夕,放學後你和她在商場的一角;你的手緊張地搔了搔頭,正為你用調皮的語氣衝口而出問她是不是喜歡你而害羞。你心裡暗暗覺得不妙。你總是怕有一天這個關係會破裂,但你卻總是想,想要抱緊她、想要告訴她其實無論她喜不喜歡你,你早已喜歡上她——
她忽然轉過身拉著你的外套把你拉近,貼著她的身體。你還記得你和她身高差;因為她怕冷,所以在這個冬天裡總穿得厚厚的,讓這瞬間被你俯視著的她,看起來好像比平常更要孩子氣。
她的臉龐、她的嘴唇開始順著她朝你臉龐伸出的手貼近——
「答案是『YES』。」她笑著回答,然後吻上你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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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已不在。如今,你也將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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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筆寫於2013年1月17日。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9rYqeQcpC
正式版完稿於翌年6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