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毒蓮．卷一》溫柔公子的殺人魔白月光 - 【第一卷】 54：劍開鋒5

　　像是有上千支細小如針的劍劃過他空空如也的氣脈，深入骨髓的痛楚鑽進掌心、竄過整條前臂，直逼包千從的肘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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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緊牙關，挺過令人暈厥的劇痛，不讓武器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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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宛若一束雲間乍現的皎潔月光，兩劍交鋒之處燦出萬丈銀芒，點亮整座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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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轉瞬即逝、又令人目盲的銀白之中，包千從得半瞇著眼，才能勉強看清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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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如風的蠱屍面色一緊，卻沒流露更多情緒，操縱屍體的蟲子似乎察覺情況不對，卻仍為時已晚──鈍劍破開青色真氣，輕易切斷葉天命手中的鐵劍，擦出一聲尖銳、短促的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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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劍身被應聲削去、甩飛到半空中，包千從痛不欲生的右掌，捕捉到一絲劍尖劃破皮肉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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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感覺像是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陌生卻又無比熟悉──他以為自己又會憶起某些不堪回首的場面、陷入自怨自艾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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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出乎意料，當奇劍的劍尖由下而上、一寸不差地停在眼角餘光處，包千從只想起多年前舅舅耳提面命，要他再把劍舉高一些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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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餘的，只有心如明鏡、無所顧忌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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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輕笑──看來遲來的決心，終歸讓他不再庸人自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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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件事一直令他頗感耐人尋味：江湖中人只要稍有歷練，不只能輕易看穿裝模作樣之徒在虛張聲勢，也習慣提防扮豬吃虎者隱藏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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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這樣，只要裝作虛張聲勢，便沒人會懷疑你是在隱藏實力、藏鋒斂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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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憑藉此理，包千從才成功騙過秦魅，穿過擠滿中蠱者的庭院卻如入無人之境、安然無恙抵達劍如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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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刻，蠱仙的弟子才後知後覺地驚聲尖叫，卻於事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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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人眼目的白光總算褪去，經脈中的椎心之痛卻沒有消散，包千從咬緊牙關、緊緊盯著面前的對手，但見葉天命胸前的黑色布衣上，裂開一道極不明顯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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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鮮血自裂縫迸出，在他牙白的襴衫濺上一條長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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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勢迎來天翻地覆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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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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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光在視線烙下模糊的黑斑，接踵而至的噪音和運使奇劍的代價，也在包千從靈敏的耳朵留下嗡嗡作響的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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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如此，只要凝神，他就仍能聽清周圍發生的一切：斷劍還在身後飛旋、秦魅在七步之外撕心裂肺地尖叫……就連鐵蠶絲注入真氣後騰空而起的響聲，包千從也聽得一清二楚──娘親老愛罵他就是耳力太好，才總在練劍的時候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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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卻也因此望子成龍，期盼包千從有朝一日憑藉這份「耳聰目明」，功成名就成為武林中的一方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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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他不住自嘲：投機取巧擊敗劍如風的屍體，不知對娘親而言算數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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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敗在此一舉，包千從瞥向葉天命身側的木有知，只見那姑娘左手牽著凌空的暗器，望著他愣在原處，臉上寫滿了詫異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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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令包千從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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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會如此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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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姑娘不是自始至終都在懷疑他的底細？書生的談吐也好、富家子弟的衣著也罷，不都未曾混淆木有知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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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當開鋒莊主甘杞的外孫包千從，自地上拾起一柄儲滿氣的奇劍……即便武功盡失，他也自該能使，她又何須對此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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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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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耳鳴，軟底絲鞋凌亂的腳步聲傳進耳中，包千從不必看也知道：秦魅正鑄下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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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木有知使了個眼色──她就交給妳了，木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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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鈍劍切開鐵劍、重創葉天命的瞬間，木有知的思緒糾成一團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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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之前的慌亂也好、氣憤也罷，全都顯得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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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腦袋一片空白，只能任憑面前匪夷所思的一切，弄得自己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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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目的劍氣一閃而過，包千從高舉手中的鈍劍，那本該滿布鏽斑的劍身，此刻卻在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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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鈍劍劃過鐵劍的那一側，鐵鏽已被削得一乾二淨，揭露底下銀白、鋒利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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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刃開鋒，映照天上明月，與包千從臉上氣定神閒的笑意相互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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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時間，木有知的心中竟泛起一絲不合時宜的驚喜，卻又在眨眼之間被潮湧而至的猜疑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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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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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他一直都有武功？我倆今夜共度的種種難關，都只是一場騙局？他僅僅是在利用我替他殺人，免得弄髒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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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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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先前那種錯信他人的焦慮就要將她吞沒之際，木有知的雙眼捕捉到駭人的一幕──無數條鮮紅色的瘀斑，自包千從緊握劍柄的手掌鑽出，像是藤蔓那樣爬過細白的腕部、深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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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怵目驚心的景象徹底斬斷她的猜忌：無論包千從用什麼方法操使奇劍，對他而言都絕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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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甚至狐疑，那隻手為什麼還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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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包千從朝她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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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劍落下，劍尖「喀」地一聲嵌入地面，木有知也終於回過神來，極目望向蠱仙弟子的所在──只見秦魅竟不顧自身安危、衝出了魁儡們的護衛，一雙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劍如風，眼中只剩驚慌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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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是天賜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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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奮力迴身，將騰空的暗器甩向目標。秦魅隨即察覺自己的殺氣，命令身後一具魁儡拉住她的長髮，欲將主人的腦袋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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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遲了，短針已逼近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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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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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個東西在千鈞一髮之際擊中鐵蠶絲，偏斜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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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支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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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如風不知何時，將手裡殘存的劍柄拋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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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器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僅擦斷百蟲心的一條銀鍊，沒能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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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木有知幾乎以為自己的心跳要停了，她隨即警戒地瞥向劍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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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替秦魅解圍也耗盡了那具蠱屍最後一絲氣力：葉天命巍峨的身姿猶如一座崩塌的高山，跪倒在了包千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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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見狀趕忙收招、踏步上前想在秦魅重整旗鼓之前追擊，殊不知雙腿一個踉蹌，竟也像劍如風那樣仆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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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熟悉的灼熱自丹田上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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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想不到只出一招，體內的毒竟又開始蠢蠢欲動。木有知內心一凜，憑著直覺運功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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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經一夜折騰，她似乎真的把自己逼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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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裡逃生的秦魅這才在護衛們的協助下起身，那女人一貫的雍容自適早已蕩然無存，眼下這副花容失色又涕淚交零的模樣，說她只是一位受盡委屈的良家婦女，恐怕都會有人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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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木有知更為惱火、更為不甘──若非有劍如風再三阻撓，我還殺不死這多愁多病的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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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破釜沉舟、替自己製造了大好機會，她卻因此失手，教木有知如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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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況眼下秦魅沒了劍如風保護，她又怎能在此退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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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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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木有知想不顧毒發的風險、硬著頭皮取秦魅性命時，包千從字句清晰的話語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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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扭頭一看，他正泰然自若地望著秦魅，以奇劍鋒利的那側抵住葉天命毫無防備的頸子。剛才那句話不是在喝止自己，而是在威脅秦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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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東西於我而言不過是具長蟲的屍體，就是要將之大卸八塊，我也不會心生憐憫。」他說著，揚起半邊眉毛，語氣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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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之於樓主，卻是愛人珍貴的紀念，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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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秦魅一雙淚眼終於從情郎身上移開，轉而看向包千從，臉上驚慌失措的擔憂，也漸漸沸騰成幽怨深遠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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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再執迷不悟，把百蟲心交出來。」包千從說得言簡意賅，平淡的語氣間流露出不容置喙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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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卻仍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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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魅有可能老實照做嗎？百蟲心是那女人用來呼風喚雨、掌握局勢的關鍵，她會為了保全一具屍首，乖乖交出自己的保命符嗎？再說，若她對葉天命的感情是假的、是裝出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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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底，像她這樣的魔教妖女，真有可能與正派首徒墜入愛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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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為何，一股莫可名狀的煩悶自木有知的心底升起，但她不予理會，緩緩起身的同時暗自加快調息的步調──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完全仰賴包千從，必須自己做好萬全準備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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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木有知才剛站穩腳步，出乎意料的事情卻發生了：她越是想整頓內息，經脈中的毒性就越是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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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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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毒逐漸失控，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甚至開始聽見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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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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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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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奮力調息，試圖力挽狂瀾，卻只換來相同的結果──毒物依舊不聽使喚，自顧自地在經脈中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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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斑如發黴一般從視線的邊緣長出來，她隱約看見包千從朝自己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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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想裝得若無其事，可當熟悉的痛楚燒過全身，她也只能放任神色漸趨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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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別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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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絕不能淪為他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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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嗡……彷彿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耳鳴似乎越發響亮，木有知一陣無力……眼下她唯一的希望，似乎只有繼續死撐，直到包千從的威脅奏效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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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討厭這樣，討厭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卻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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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秦魅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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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公子，你記清楚了……」她說著轉而瞥向木有知，渾身都在不自覺地顫抖，「你的心上人和我一樣，都是自私自利的魔教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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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秦魅勾起一抹陰森、詭異的笑容，詛咒人似地將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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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我在葉天命身上種滿了蠱……終有一日，她也會為了一己之私，害得你身染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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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木有知的頭更暈了，耳鳴也更加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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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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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會如此。」包千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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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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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魅聽了開懷大笑，接著幽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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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馬上就會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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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畢，包千從眉頭一皺，突然恍然大悟似地倒抽一口氣──這讓木有知也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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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頭，大聲吼道：「簡姑娘！在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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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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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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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那嗡嗡作響的聲音從來不是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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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息，數以千計的蟲子飛越官府大門，鋪天蓋地淹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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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俠！」許修嚴聽見柯道姑的聲音，自府庫門口傳來，「百姓們全都躲好了，就差你和楊公子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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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後院中央，巨劍插在身邊，四周是存活的俠士們，少了幾名慘遭齊瑄毒手者，還剩不到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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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從室內移了一些火盆來後院，在火光的照明底下，俠士們無一不是面露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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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俠！」柯道姑又喊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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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這才扭過頭去看她。柯道姑和受傷的楊鳴一同站在府庫厚重的門板旁，透過半掩的門板，許修嚴能依稀看見裡頭膽怯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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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大多數倖存的百姓，現在全擠在那扇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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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府庫是挖空山壁而來，只有一個出入口，應該算是易守難攻……百姓們躲在裡面，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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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某就免了。」楊鳴身倚長槍支撐體重，黝黑的臉蛋如今因失血而刷上一層淺白，「等會兒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楊某在這兒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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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恕貧道直言，楊公子傷得那麼重，若真有什麼意外，待在外頭恐怕只會拖大家後腿。」柯道姑打斷，語氣有些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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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動身、而是極目望向通往大堂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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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頭還有一個人──齊姑娘被自己五花大綁，又因為包公子的指示而被單獨扔在大堂內……要是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恐怕難以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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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會有事的。」許修嚴自言自語道，一面伸手撫過巨劍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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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公子已前往前庭，臨走前還讓楊鳴放心，此去應該是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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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會逢凶化吉、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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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既然這樣，我何不在庭中等待塵埃落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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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想到，轉身面向府庫門口，楊鳴還在和柯道姑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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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某說了，這點傷沒有大礙，還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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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道姑似乎受夠了楊鳴嘴硬，竟直接伸手戳他裹在包紮下的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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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嘆了口氣，拔出巨劍走向二人──他拖著劍漫步，全身上下無一處的肌肉不在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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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這個瘋道姑！幹什麼……」楊鳴話沒說完，就見許修嚴走來，「許大俠，你評評理，這個道……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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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沒管楊鳴說什麼，逕自抓住他的臂膀，想將他塞進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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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公子進去就是了，別在這婆婆媽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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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鳴想掙扎，卻又因推擠而觸動傷口，痛得唉唉直叫；一旁的柯道姑見狀不知哪來的心情，居然掩嘴竊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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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重劍癡！剛才包公子已經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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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沒費神聽楊鳴說話，他已經累到不想與人爭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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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楊鳴被他塞進府庫，惹來門口的百姓一陣騷動。當許修嚴正要闔上門板，不死心的楊鳴竟然還以槍桿卡住門縫，探出頭來想要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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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許修嚴意料，一改先前愛耍嘴皮子的德性，楊鳴深邃的五官流露出一股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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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幫忙……求你了。」他哀求，陳詞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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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聽罷，深吸口氣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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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明白對方的想法，畢竟許修嚴自己也是如此──即便身心俱疲、想要倒頭大睡，卻還是感覺得要守在後院，直到這場災難平安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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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公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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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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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淒厲的驚呼打斷許修嚴，他和楊鳴、柯道姑三人同時望向聲音的來處──也就是通往室內的那條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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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映照之下，密密麻麻的飛蟲自廊道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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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驚醒，睜開眼睛奮力咳出哽在喉頭的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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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趴伏於地，以雙手將自己撐起，將異物與毒血一塊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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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隻形貌詭異的蠱蟲──乍看之下是蝗蟲，可除了渾身長滿長毛，還生著一對過大的翅膀和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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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木有知身上，還有更多這種飛蠱，無一例外，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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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笑──再兇殘的蟲子也怕毒，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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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毒早在她昏厥時失控，源源不絕的真氣夾帶灼燒的痛楚，自丹田湧出，可痛過了頭，木有知眼下只感覺到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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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環顧四周，包千從已經不知去向，徒留那柄用過的奇劍和劍鞘，落在地上標誌出他本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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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整片前庭除了死屍和倒在角落的那對師兄妹以外，半個人影也沒有……秦魅、劍如風、中蠱的百姓和蠱屍，也都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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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木有知注意到地上有道鮮紅的血跡──那是被重傷的劍如風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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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順著痕跡看去，發現鮮血一路滴到了大門外的街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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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木有知強忍疼痛站起身來，又回頭看了眼掉落在地的奇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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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魅最後說的話在她耳畔響起，引來一陣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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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木有知深深呼吸，踏出輕功、循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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