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毒蓮．卷一》溫柔公子的殺人魔白月光 - 【第一卷】 53：劍開鋒4

　　木有知微微瞇眼，抵住頸脖的劍身反射月光、照入視線，但覺有些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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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死，劍如風……不，秦魅在最後一剎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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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真是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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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訴我玉珠兒的下落，我便饒妳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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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麻木地望著對方、一面調息，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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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思緒因失血和毒發而遲鈍，愣了半晌才想通：先前李御飛也問過相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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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為何都想打探師父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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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秦魅和太歌派的恩怨，木有知一直以為自己單純是被捲入其中的局外人，如是想來也不全然如此──師父似乎確實和他們有所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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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到如今這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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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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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姑娘……」見木有知沒有回應，秦魅再次開口，語氣頗為謹慎，「妳都輸得一敗塗地了，休再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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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敗塗地？她是在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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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直勾勾地盯著對方，秦魅離得很遠，又讓幾具殘存的蠱屍護在身邊，怎麼看都仍在戒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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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部份的她其實同意秦魅的說法──自己太過信任包千從、淪為手下敗將，如今半跪在地，被冷冰的劍鋒抵住要害……這般處境，說是一敗塗地確實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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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無力回收暗器──長長的鐵蠶絲自左袖垂落在地、向外綿延，軟弱而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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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在雲中門，木有知亦是錯信他人，最終才會自取其辱、付出代價。如今，她又重蹈覆轍：將自己的命運交予他人，而非操之在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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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來當初在茶樓接下這個任務時，木有知不就是因為想將成敗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拒絕師妹梁琦的幫助嗎？怎麼後來卻沒長記性、被那巧言令色的小公子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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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究竟是多怠慢，才會只聽他說了幾句漂亮話就被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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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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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秦魅也是半斤八兩，和自己同樣掉以輕心，這才給了木有知扳回一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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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她並不高興，反倒感覺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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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煩悶淤在胸口，木有知再次想起包千從真誠懇切的模樣──他總愛以理所當然的語氣，許下那些難以達成的諾言，讓人想一笑置之、卻又忍不住暗生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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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她會上當，不也是情有可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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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深呼吸，收回渙散的心力、專注調息──我大抵是真的累了，才會輕易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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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她從頭到腳，無一處不被失控的真氣焚燒，整頓內息就像是將散落滿地、被火燒燙的鐵砂，一粒一粒拾進懷中，困難重重、又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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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木有知依舊冷著臉調息，反正她也不必完全掌握失控的毒，只需要調整到能調動真氣、再次運使破雲掌的程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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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魅自以為勝券在握，小看了木有知的能耐，這種距離，剩下的蠱屍也好、劍如風也罷，都不可能抵擋破雲掌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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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再不濟，她也至少能與對方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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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不說話？妳不想活了？」秦魅又說，語調漸漸不耐，「還是妳是打算拖延時間，等包公子給妳討救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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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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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木有知瞬間怒火攻心，好不容易稍稍冷靜的內力，差點又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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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想勾起冷笑，以表心中不屑，可雙唇卻只是自顧自地發麻，沒理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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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是秦魅毫無預兆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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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孩子，咱們可是魔教徒……」她說著，語氣莫名其妙柔和下來，臉上的笑容亦越發苦澀，「妳越是真心，就越該離他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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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段前言不接後語的話，木有知本該一頭霧水，可說也奇怪，她卻隱約明白對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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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離得越遠越好……」秦魅瞥向葉天命，彷彿是在自言自語，「與咱扯上關係，怕是只會汙了他們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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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頃，她才又看向木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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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歸正傳。」秦魅說道，字裡行間已經沒了方才曇花一現的溫柔，「玉珠兒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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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仍舊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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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似乎磨去秦魅最後一點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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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玉珠兒的徒弟確實有骨氣……」她悠悠說道，極目望向通往官府的入口，看上去若有所思，「要不這樣吧！告訴我妳師父的下落，我便放過包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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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寒意爬上木有知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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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繃緊神經，試圖表現得了無波瀾，卻仍不慎讓某種情緒形於顏色──當秦魅扭頭看回木有知，竟滿意地哼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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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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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只要妳從實招來，我便不會動他半根寒毛。」秦魅笑道，語調變得詭譎，神情也越顯陰森，像在裝神弄鬼、令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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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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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我就將他做成一具漂亮的偶，留個紀念、替妳好好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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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木有知發現自己不由自主起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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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殺氣自葉天命的位置撲來，頸間鐵劍的觸感若有似無地一緊，像在提醒她記好自己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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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只好退縮、收斂殺意，冷冷地瞥向劍如風。對方只是以同樣冷冰的目光看她，沒有多餘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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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姑娘』，意下如何啊？」秦魅的冷嘲傳進耳裡，木有知怒火中燒的心底，升起一陣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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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想起師父的教誨：「莫說是信任，世上鮮少有人會在乎妳。既然如此，妳又何必信任他人？在乎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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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魅和自己同為神仙之徒，即使眼下戰敗為虜，木有知也有十足的把握能與對方同歸於盡，這樣至少還能留有些許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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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萬萬沒想到，光是自己為了包千從的安危顯露殺意，就令木有知感覺顏面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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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來是如此……單純的人嗎？──她對自己失望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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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眨了眨眼，目光緩緩移到秦魅身上，百蟲心在那人的額上閃爍著隱約的紫芒，宛若有妖邪寄宿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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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木有知深深呼吸，將氣導入右掌心。即使劇毒仍在經脈中張牙舞爪，在秦魅白費心思想說動自己時，功力也調整到能運使破雲掌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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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開始凝聚真氣，感覺整隻右手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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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別了，蠱仙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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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秦樓主就別白費心力了，那姑娘冥頑不靈得很，恐怕就是弄得兩敗俱傷也不會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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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個熟悉的聲音穿過朦朧的知覺，字句清晰地蓋過木有知的全部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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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餘光的邊緣，彷彿看見一道牙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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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木有知還以為那是自己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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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她親眼看見，秦魅裝腔作勢的臉色，確確實實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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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如此，那把始終架在木有知脖子上的劍，不知為何稍稍挪開、放低到了她胸前──劍如風的蠱屍竟微微側身，呆滯的目光投向長廊口，彷彿那兒有值得戒備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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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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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腦中雜念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純然的詫異。好不容易聚在掌心的真氣在眨眼間消散殆盡，她忍不住順著葉天命的視線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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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就是將我做成蠱屍，大概也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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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正在那條破雲掌開出的血路上緩步徐行，一身襴衫反照天上月和庭中火，燦著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光──簡直像在噩夢最深處，一束乍現的晨曦，能將受困其中的沉眠之人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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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的心緒無端激昂，她勉強將之壓下，險些又亂了內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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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此身上下，最有價值的便是我的神識，若將之抹去，豈非買櫝還珠、捨本逐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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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畢，包千從一雙長眸望向木有知，接著他居然抬手招呼，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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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姑娘，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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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時火冒三丈，原本麻木無力的臉面，竟皺起一張惡恨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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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姑娘力挽狂瀾的時候你不現身，現在才來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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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我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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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孰料包千從見了，竟也勾起笑容，接著便轉移視線，朝庭中某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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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木有知更為窩火，可她已在不經意間開始整頓內息。畢竟以辭令替她爭取調息的空檔，已是包千從慣用的伎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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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公子可真愛湊熱鬧。」秦魅這時開口回應，卻沒有看他，一雙桃花眼仍舊筆直盯著木有知，「此事分明與你毫不相干，為何還要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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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差矣！」包千從答得不假思索，一面反駁、一面從地上拾起一物，「樓主不是才拿我來威脅簡姑娘嗎？現在卻說與我毫不相干，這不是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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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瞇眼一看，發現他撿起的竟是一把入鞘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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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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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把劍舉到眼前，將之抽出數寸，木有知這才從滿布繡斑的劍身和未開鋒的劍刃看出，那正是稍早沈玉芊在情急之下，用來襲擊他的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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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姑娘被劍氣反傷的畫面一閃而過，木有知不禁更替包千從擔心──她隱約覺得對方只是狗急跳牆，才鋌而走險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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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公子不愧能言善道。」秦魅說，平靜的語調滲透出些許不耐，「可你既與咱們素昧平生，又對這段恩怨一無所知，這樣都能被拿來當籌碼或人質，難道不正是因為公子過於雞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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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番質疑，包千從只是佇在原地、細細端詳著手中的鈍劍，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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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情此景像極了木有知的左腳被李御飛重傷，打算以破雲掌與之拚個你死我活時，這小公子從旁介入，最後用計支開李御飛那次──眼下包千從的神態儀表無一不是雍容自適、慢條斯理，彷彿他早將一切納入掌控，還怕別人不曉得自己綽有餘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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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兒，她越發煩燥。木有知討厭這種心裡沒底的感覺，可那人卻總愛故弄玄虛，這次葫蘆裡不知又在賣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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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頃刻以後，包千從手一推、「鏗鏘」一聲收劍入鞘，這才開口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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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原委我都聽沈姑娘說了，算是對前因後果略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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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說著，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他左手拎著劍，漫步走近木有知等人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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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耐住性子的她，又一次陷入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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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子！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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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究竟居心何在？是在拖時間讓我復原、還是打算像對付李御飛那時，出其不意把劍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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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說，他純粹是想以身犯險，替我引開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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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內心一凜，這恐怕就是包千從的用意：他打算拿著奇劍裝模作樣，好分散秦魅和魁儡們的心力，幫自己製造反擊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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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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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魅直到現在都緊緊盯著木有知，不曾看包千從一眼，這女人可不像李御飛那般好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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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就是再會裝也沒用，相反地，倘若秦魅或蠱屍們真想對他不利，木有知不曉得自己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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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放聲大吼，警告對方快滾、滾得越遠越好，免得拖累自己，可無力的嗓子卻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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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只能加快調息的步調，但願能在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之際有應對的法子──畢竟有包千從在周遭，她便不敢隨意運使破雲掌，深怕波及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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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那人沒有靠得太近，而是止步於數尺之外。木有知暗自慶幸，這樣的距離她至少不會反應不及，輕易讓包千從被抓作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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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所以公子就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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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沈姑娘的話顯然只是片面之詞，不是嗎？」包千從打斷秦魅，語氣變得輕聲細語，聽上去甚至帶著幾分憐憫，「我見過秦樓主剛才和葉大俠於此重聚時的模樣……樓主怎麼看都不像太歌派所稱，僅是想利用劍如風來替蠱仙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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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畢，秦魅的神情剎時變得糾結，她竟忍不住瞥向包千從，可也只有短短一瞬，那雙桃花眼很快地又轉回木有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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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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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想樓主肯定有別的苦衷，才不得不將心上人做成蠱屍。」包千從逕自接續下去，語氣仍是柔和，「可正因如此，才更顯得樓主如今的所作所為愚不可及、令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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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魅聽了，忍不住又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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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人受過委屈，不是更該懂得將心比心、推己及人？可樓主反倒去加害那些與妳無冤無仇的普通人，弄得整座浣城生靈塗炭……追根究柢不也只是為了一己之私，而讓他人遭受無妄之災？這與那些對不起樓主的人又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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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接連提問，平靜的字句間隱約藏著怒意，最後竟沒頭沒尾地吐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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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就這麼想逼人殺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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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皺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在說什麼？又是在唬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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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我不懂將心比心？包公子不也如此？我既已先受了委屈，又為何還要替他人著想？何況這些人與我非親非故，我又何必在乎他們的死活？」面對質問，秦魅毫不動搖，甚至反唇相譏，「公子不過是事不關己，才能說得雲淡風輕……還真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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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感到一陣寒意──對方的說法，和師父當年的告誡之詞相差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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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她心裡清楚：包千從的作為不過是想挑釁秦魅，可木有知仍舊忍不住好奇他會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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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又說錯了。」包千從只是搖搖頭，苦笑道：「若非有簡姑娘相救，我今晚已不知被妳做的蠱屍殺害多少回了。由是觀之，怎能說我事不關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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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倘若世人皆如樓主所言，都不必顧慮非親非故者，那妳便也沒了怪罪太歌派的道理……他們不也與樓主非親非故，又何須在乎妳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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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眨了眨眼，還來不及多做思考，便察覺一股殺氣，自秦魅的方向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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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聞言，冷冰的目光終於盯住包千從，一雙紅唇微微顫動、不發一語，全身瀰漫著明顯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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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麼一刻，木有知幾乎以為包千從不顧自身安危的挑釁就要成功了。可並未如此，秦魅最後仍是不屑一顧地笑了笑，沒有調動半具蠱屍或中蠱的百姓──她似乎發現自己壓根不該理會那個無足輕重、只能逞口舌之快的小公子，轉而與木有知四目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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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秦魅對她說，嘴上的微笑泰然自若，彷彿是在宣告自己不會中計，「玉珠兒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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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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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包千從的計謀並未得逞，卻也爭取到不少時間──劇毒依舊不受控制，但木有知已將內息整理到能操使暗器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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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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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曉得自己能撐多久，不過以鐵蠶絲出招，至少不必擔心會波及包千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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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孤注一擲，先發制人殺死秦魅或劍如風，木有知興許能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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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破釜沉舟的一刻，她驚覺自己唯一的顧慮，就是包千從能否識相一點，抓準時機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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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木有知瞥了他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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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她露出笑容，那抹她得心應手、從容自信的假笑──無憑無據，但木有知暗自盼望歷經一夜相伴，對方能夠心有靈犀，讀懂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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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吧，千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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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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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事，交給本姑娘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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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見包千從一雙長眸垂落，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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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木有知便收斂笑容，轉而面對秦魅，左手的指尖悄悄拈起蓋在長袖底下的絲線，將真氣注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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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這話該由我來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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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剎，木有知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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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愕然之間扭頭，不可置信地瞪向聲音地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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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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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正信步朝著自己和劍如風的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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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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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木有知想出聲喝止，卻被一團上竄的毒血卡住喉嚨，害她一時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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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當她好不容易咳出毒血、啐到一邊，包千從早已止步於葉天命的蠱屍面前，左手持握那把入鞘的劍，神情姿態全是一派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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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好，秦魅也罷，都為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大吃一驚──誰也沒想到，這耳聰目明的小公子竟能如此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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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他想對葉天命出劍，好幫木有知製造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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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感覺自己好傻，竟從未料想包千從會為自己做出這等蠢事──他對劍如風出劍，除了自尋死路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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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愕、慌張、氣憤……木有知在那一刻徹底沒了主意，想上前制止卻又顧慮擋在胸前的鐵劍，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一切，試圖從雜亂無章的思緒擠出一絲險象環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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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在秦樓主多少有點苦衷，我再給妳一次機會……」包千從望著秦魅，口吻慎重其事，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絲毫不像有大難臨頭的自覺，「樓主替這座城裡所有中蠱的人除蠱，然後交出百蟲心、從此不再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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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到這，那雙長眸回到面前的劍如風身上，右手指尖輕輕搭上鈍劍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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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如此，我便不讓簡姑娘殺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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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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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慌亂之際，聽見秦魅的一聲訕笑，心中更是崩潰──沒別的法子了，她現在就得殺了劍如風，剩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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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吧！」包千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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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畢，他抽出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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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木有知大袖一揮，將真氣灌入鐵蠶絲中，蟄伏於地的長絲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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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木有知預想的一樣，葉天命的蠱屍散出一陣殺氣，手中的劍影一晃，包千從的攻勢在鈍劍出鞘的瞬間就被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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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已然清晰無比：劍如風會殺了包千從，卻仍有餘裕對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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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萬念俱灰的一剎，木有知看見一幕怪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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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的臉上，掛著一抹笑容──一抹每每在他勝券在握、計謀得逞時，才會露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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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百寶筵的其他賓客相同，木有知曉得他手中那把爬滿繡斑、從未開鋒的鈍劍，是由開鋒劍莊的夏瑤姑娘帶來，本該在筵席上拍賣的奇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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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百寶筵開幕後，夏瑤姑娘卻沒有現身，惹來眾賓客一陣大失所望的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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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即便在浣城遭難以後，木有知也只當作是那姓夏的姑娘早已遭逢不測，從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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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和其他賓客皆有所不知，那位夏瑤姑娘懶得千里迢迢旅行，壓根就沒來浣城，而是找人代勞，替自己出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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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本該取代夏瑤在百寶筵上展示、拍賣奇劍的人，又為何不見蹤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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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因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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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人當時正在浣城的郊外，放生一隻他從頑童手上救下的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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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劍和鈍劍相擊──銀白、刺目的劍氣，自兩劍交鋒之處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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