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毒蓮．卷一》溫柔公子的殺人魔白月光 - 【第一卷】 52：劍開鋒3

　　在驚覺事態不妙的瞬間，秦魅透由百蟲心下達了兩道指令：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FX6mr14R

　　她召回周遭所有魁儡保護自己，同時命令葉天命的蠱屍避得越遠越好。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YqYz30bB

　　而此刻，秦魅蜷縮在一片昏暗不明之中，嗡嗡作響的耳鳴和瀕臨崩潰的慌張將她掩埋。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AHfjIT3i

　　十數具蠱屍在周圍形成一座堡壘，身邊還有一人將她護在懷中……一切看似堅不可摧，卻絲毫無法令人安心。恐懼令秦魅難以思考，只得屏息等待結果揭曉──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Vyns2aJS

　　一股彷彿能夠撼天動地的巨力，隔著層層疊疊的蠱屍撞了上來，將她心底最後一絲冷靜拋飛到九霄雲外。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R3tK0p1y

　　蠱屍堆首當其衝的那側被撕開一道裂口，天頂慘白的月光刺進秦魅眼中，她抬頭看向縫隙之外──只見那來路不明的「簡姑娘」已然化做一團不降的黑影，竄過以破雲掌開的路，殺到數步之遙。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xqgyBZiQ

　　這副模樣不知怎麼地，讓秦魅想起一名令她憎恨至極的仇家，那個將葉天命逼下斷天崖的女人──昭陽教的殺神，玉珠兒。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gn6KJQWb

　　情急之下，秦魅憑著直覺，調動殘存的魁儡想讓他們帶自己逃開，可身邊那具緊緊環抱著她的蠱屍，卻突然脫身而出，單槍匹馬迎戰那殺勢凌厲的姑娘。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AKivLIry

　　興許是心亂如麻，秦魅直到這一刻才後知後覺──始終將她護在懷中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心上人，葉天命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殘骸。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JM6Tqw5T

　　這怎麼可能？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KFQyBZMP

　　我不是要他逃得越遠越好嗎？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gEyfxLaP

　　那道英姿煥發的背影映入秦魅眼底，一如當年他為了保護自己，正面迎戰玉珠兒那般無所畏懼。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1Tl57hJK

　　看著此情此景，她再也無法抑制今夜屢次被自己壓下的癡心妄想：說不定那不只是一具人偶、說不定他的神識並未真的被抹去、說不定……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guxgC8lAF

　　說不定天命哥其實還活著。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QhdAgdXD

　　這一刻，秦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畏懼──方才擔憂自身性命的害怕，在此刻只顯得微不足道。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BIhrgk3Q

　　可為時已晚，葉天命手中的長劍已和那道陰森、致命的寒光交鋒。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xSK0WcdI

　　而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祈求上蒼……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fVfuIihY

　　勝負在幾下心跳之間揭曉，秦魅什麼也沒看清。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VTLVoL5k

　　奇蹟發生了。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kZLfyYE5

　　那勢不可擋的姑娘不知為何，輕易敗下陣來，狼狽地匍匐於地、汩汩鮮血自口中湧出。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LCWydnZb

　　這是秦魅第一次這麼近地看對方，一股詭譎的熟悉感浮上她的心頭。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YVLORRLD

　　下一息，天命哥的長劍刺向那姑娘的面門。她猛然抬頭，在千鈞一髮之際舉起左手，長袖底下一只銀黑相間的手鐲，勉強偏移了這一擊，手腕卻仍遭四散的劍氣刷出數道血痕。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GgyyplGt

　　那姑娘毫無血色的面容，終於勾起一段秦魅塵封以久的記憶：一個大雨滂沱的午後、一座人聲鼎沸的茶樓、面蒙白紗的殺神和跟在她身邊的兩位小姑娘。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TD6SpOL9

　　她認得此人。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m0iCqoWa

　　落空的長劍俐落地迴轉，劃向對手了無防備的咽喉──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fteVTTiU

　　等等！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ufInobXK

　　起心動念之間，長劍在最後一剎止步，劍鋒貼在那姑娘的頸子上，只消輕輕一滑便能見血。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5N4hogH0

　　天命哥則平靜地站在一邊，彷彿方才的生死一瞬從未發生，情勢從未脫離劍如風的掌控。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2c27IrSl

　　一切安靜下來，秦魅眨了眨眼，看向半跪在地、嘴角掛滿血痕的殺手，那姑娘隻手撐地，頭顱彆扭地仰到了一旁遠離劍鋒。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0XLR2MQK

　　一絲細微、卻鮮明的恨意，在秦魅心有餘悸的腦中萌發，又在數息之間蔓延竄升，如星火燎原一般吞噬她全部的思緒。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F0WVhTro

　　尚存的理智焦急地大吼，要秦魅趕緊置對方於死地，以免後患無窮，可她充耳不聞。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MYpnIi4S

　　這可是天賜良機，值得冒險。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xWmQIipt

　　秦魅站起、渾身不由自主地發顫，幾乎像是被人種了蠱，她快速環顧前庭。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TkUm5a2H

　　李御飛口鼻掛血、昏死在角落，死白的臉色看上去和屍首無異，被他護在身下的師妹也同樣失去意識。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NNwzkBN3

　　這令秦魅稍稍放鬆，此二人已不成威脅。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aR5QUdaV

　　而庭中破雲掌過境之處，開出一條血肉、斷肢堆砌而成的路，半數以上的蠱屍、中蠱的百姓被巨力擊毀，化成一片不斷滲血的屍堆，令人反胃。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2gX3wABc

　　濃烈、厚重的血腥味鑽入鼻腔，她皺起眉、別開視線，倒也並非不忍卒睹，純粹是覺得噁心。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VKKsTZgn

　　她為了復仇，已不知害死多少無辜之人，事到如今怎麼可能對這片景象心存憐憫？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aQMevg48

　　比起這個，魁儡的數量銳減才是令她煩惱之事。大勢已去的焦慮在秦魅心底蠢動、訕笑她的無能為力。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W0fHfCIZ

　　──不行，我不要這樣。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qZSCaYIz

　　秦魅於是閉眼，意識透過百蟲心集中在山城另一端──在秦客樓頂的天台上，成千上萬由自己悉心培養的蠱蟲，同時散發雜亂無章的心聲。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tqRZD6m5

　　那些蟲子是她的家底，是為了一舉滅門太歌派，而一點一滴攢下來的壓箱寶……若是用在此時，不知要多少年才能養出同樣的數量。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A4VDcOs4

　　但現在可不是猶豫的時候。秦魅當機立斷召喚秦客樓中的蠱，果斷得連自己都頭皮發麻。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q834mmLe

　　接著她睜開眼，瞥向二度敗在葉天命劍下的俘虜，但見那人也正在看自己，面無表情、眼中的殺意卻從未熄滅。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hqujOBot

　　秦魅深呼吸，朝她走近。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IbUbIx3f

　　「琦兒……不，妳是知兒……」她出言試探，對方冷冰的面容果然出現微妙的變化，秦魅的語氣於是更加肯定，「妳是玉珠兒的徒弟！」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MD8ppOmF

　　仇家的弟子瞇起一雙杏眼，秦魅在左邊的眼眶底下，看見一顆未被血跡覆蓋的淚痣。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455qVKYZ

　　很多年前，師父曾利用她的身體端詳過這姑娘的臉蛋，當時就連秦魅也覺得那顆痣生得可謂錦上添花、恰到好處。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rARtODbx

　　她太專注於李御飛和沈玉芊這兩名顯而易見的仇人，才始終沒發覺對方是誰。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ZQHSJnZc

　　已然遠去的理智朝秦魅大喊，要她了結此人，可卻被無盡的恨意埋沒，變得含糊不清、毫無說服力。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nYdjYWyo

　　「是玉珠兒派妳來殺我的嗎？」秦魅字句顫抖地問道，「罷了，不重要。告訴我玉珠兒的下落，我便饒妳一命。」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tpEWxpds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No9MU6nL

　　長廊內，包千從深吸一口氣，試圖適應空氣中越發濃烈的血腥味，卻仍是徒勞無功。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VL041Oa4

　　一片漆黑的視線讓那股氣味更加明顯，令人無從忽視──他以為自己離開前庭之前，情況已經跌到谷底、不可能更糟了。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0VycCfVo

　　顯然，他錯了。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DYpUuTLu

　　雖說包千從才剛承諾楊鳴要去前庭一趟，還信誓旦旦地讓對方放心，可那些不過都是裝模作樣。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i5u7n2CU

　　他不正是因為不願傷害百姓又束手無策，才轉頭離開？如今情況顯然更加惡化，那包千從就是出面，又怎會有用武之地？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CVu6lWhS

　　更令他遲疑的是，無論他將在長廊另一端看見何等慘劇，大抵都是肇因於方才那聲響徹官府的噪響──也就是木有知運使破雲掌的聲音。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g9kl9Bdr

　　在擠滿無辜百姓的庭院裡使用那套掌法，結果不必細想也顯而易見。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KuqSh21j

　　而木有知，正是造成那一切的元凶。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XDDJwGUo

　　我也是，是我救了木有知，還助她一路過關斬將，最後把那危險的姑娘帶回這座本該安全的避風港。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3EYp6yW4

　　他似乎總是如此：自以為在做善事，到頭來卻只害死更多的人。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5Wc3RDYi

　　一句李御飛稍早質問自己的話閃過他耳邊：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hEVxEyxp

　　「如果那件頭飾落入簡姑娘手中，包公子難道就能保證不會有其他無辜之人喪命嗎？」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c5jDs1Vq

　　當時包千從還能自欺欺人，認為在木有知魔教徒的身分底下，肯定還有不為他人所知的一面。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bHrDQSLQ

　　原因無它，只因那姑娘曾是他的救命恩人。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C2uS4RxO

　　在年幼的自己被一眾地痞流氓逼進巷弄、叫破喉嚨也沒人搭理時，只有木有知一人挺身而出，擊退所有歹徒。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ODyMXvW0

　　那抹烙印在包千從記憶深處、從容自信的笑容，和今夜她時不時掛在嘴角的弧度如出一轍。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h3s4NbXx

　　虛實難辨，卻又耐人尋味。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ClknBHjk

　　因此，幫助對方對付蠱屍、從秦魅手中奪走百蟲心，在他看來不只是在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更是一件能拯救浣城百姓於水火的善事，一樁日後能夠流傳千里的美談。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hmPPXfJq

　　直到包千從親眼看見木有知為達目的，毫不留情地殺死那位曾幫他們說話的少婦，才驚覺這一切興許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妄想。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248FmIVE

　　那姑娘從不在乎百姓的死活，她只在乎能否取回百蟲心、完成任務。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WJs0tBdW

　　若是如此，包千從又怎能肯定那件奇物落入木有知的手中，不會招致和這場災難同等、甚至更大的禍患？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KdWVgafs

　　如今無處不在的血臭，更是不斷打擊他對那姑娘的信任，令包千從疑慮叢生。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8eUB7beB

　　說到底，木有知落落大方、外冷內熱的俠者形象，不過是他捕風捉影、將回憶中令自己心往神馳的殘影，重疊在對方的偽裝之上而成──大抵只是無中生有的鏡花水月。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m93YCwDT

　　但不知為何，包千從依然快步穿過那條晦暗無光的長廊，匆匆走向曾被他拋諸腦後的一切。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klbM96pu

　　雖說不久前才行經此處，他卻感覺恍如隔世，極目望向自出口那端滲入的光芒，幾乎像是迫不及待想看清情勢。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vSG4EvSU

　　為何如此？他明知一旦目睹木有知的所作所為，可能會徹底摧毀他對那姑娘最後一絲信心，使自己陷入自怨自艾的境地……可為什麼他還是如此焦急？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zWw5lcFw

　　想到這，包千從的眼前又一次浮現毒斑在木有知腰際蔓延的模樣。他伸手摸進袖中暗袋，裡頭有一只小小的木匣。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0Secu7Xs

　　──那是包千從能幫她解毒的唯一手段。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WGF6MzyJ

　　歷經一夜相依相持，他早已習慣將對方的性命安危當成優先考量──當包千從在大堂聽見破雲掌的響聲，亦是先擔心木有知的情況，而非百姓們的死活。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6TvlcBwK

　　木有知亦是如此，一旦發生危險，她總會先確保包千從的安全──尤其是他們在官府門前被蠱屍包圍那次。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LqczsEXh

　　當他為了保護百姓而陷入危險、命懸一線時，即便那姑娘對其他人的死活漠不關心，她也一把抓起包千從的衣襟，一路提到相對安全的官府大門才肯放下他。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J1FlbkOa

　　途中包千從請求對方鬆手，卻遭木有知毫不客氣地拒絕。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o2HLWXft

　　「放公子下來做什麼？去送死嗎？」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IXck5PPT

　　他還記得對方說這話時，眼神和語氣間不慎流露的怒意，彷彿擔心一放手，包千從又會為了多管閒事而置身險境。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NZvkrRCA

　　……可會不會這也只是你一相情願？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2xgxjtRFt

　　那姑娘救你，興許只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l99DzU2X

　　你自始至終，都只是一枚她用來達成目標的棋子。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PvQsffDg

　　包千從嘆氣，驅散這些謊言。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IfXRopHk

　　先前在大堂，李御飛為了阻止木有知逃走而捉他當人質時，就連包千從都認為那姑娘會一走了之、讓對方白忙一場。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ii2b689N

　　可木有知卻留了下來，和他一起身陷囹圄。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SPK7Tny0

　　若我僅是一枚棋子、一件工具，真的值得她如此犧牲嗎？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E9pudt7A

　　更何況，就算這些真就都是木有知演出來的、是偽裝的一部份，仍有某個鐵證如山的原因，讓包千從心知肚明──無論那姑娘再怎麼狠毒，她對自己的在乎卻是千真萬確。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iAlvAyPe

　　想到這，竟有一絲不合時宜的喜悅，自他心底泛起，但轉瞬之間又被愧疚和煩惱撲滅。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nEDK6psn

　　那我呢？──我是真的在乎她，還是只想利用她來拯救浣城的百姓？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cz1GKvo4

　　室外的光芒映照在地，清晰地標誌出長廊的盡頭，切斷包千從的思緒。他放慢腳步、貼牆而行……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SLFrFvvR

　　直到抵達陰影的邊緣，包千從才向外望去──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cU0wd0vI

　　他險些將胃裡的東西全吐出來。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rpggSKce

　　鮮血、屍塊和內臟清楚留下破雲掌的路徑，無處不在的血臭鑽入鼻腔、直衝腦門，再再提醒自己木有知罪證確鑿。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uZMpVWzr

　　他曾聽說，天下無雙的虞靜將軍就算赤手空拳，也能以破雲掌馳騁沙場而萬夫莫敵，如今眼前這番屍橫遍野的景象，大概就是那傳說的證明。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j21uV2LJ

　　包千從只能調整呼吸，奮力壓下心痛和喉頭作嘔的感受，轉移目光看向大門口──木有知跪倒在劍如風的蠱屍面前，被長劍抵住要害，秦魅則站在不遠的地方。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dxXPkqoI

　　她正在對木有知說話，後者只是冷眼相對，嘴上滿是紫色的血漬。二人彼此戒備，注意力全在對方身上，既沒有察覺包千從的存在，也未受周圍的慘況動搖。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UK66fC9h

　　可他卻是不堪其擾，以至於秦魅說的話，半個字也聽不進去。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SUtNFZuI

　　血的味道和顏色如硫氣一般侵蝕包千從不堪一擊的決心──當年以破雲掌救了自己的姑娘，如今以同一套掌法向他展示了人間地獄，諷刺至極。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pSdCLjZb

　　但出人意料的是，親眼見到木有知活著，依舊讓包千從無比安心，他嘆了口氣，掃視前庭想找到扭轉乾坤的蛛絲馬跡。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5knj1sHw

　　那對太歌派的師兄妹倒在秦魅附近，雖說都還有呼吸，可李御飛的情況怎麼看也不算樂觀。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jZ9LOLuw

　　至於沈玉芊，原先背在那姑娘身後的三把劍都已消失無蹤──是稍早被劍如風的蠱屍砍落的。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G0USNHHy

　　見此，包千從心中一凜，一雙長眸瞥向他處。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o6b5IWGD

　　庭院兩側，倖免於難的中蠱者像是石像一般佇在原處，沒有絲毫動靜……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SEfSyOZc

　　……不對。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6C49gWoe

　　那些被蠱蟲操控的百姓臉上，全都寫滿了恐懼之色，只要仔細看，包千從就能看見他們顫抖的嘴唇、流過雙頰的淚痕……他甚至發現幾人因為眼前的景況尿了失禁，卻因中蠱的緣故而動彈不得。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ZZCDN3Hc

　　他們不是蠱屍，神識從未被抹去，卻被迫遭遇這慘無人道的一切。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v4suNUZ0

　　光是想到此事，就讓包千從痛心疾首。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VKGybQat

　　今晚，他已經看了太多死傷、太多被捲入這場災難卻無力抵抗的人：難發之初，便有一位素昧平生的老漢，在包千從面前被蠱屍擊穿胸膛而死；將獵犬借給自己的周大爺，不得不砍傷相依為命、卻淪為蠱屍的孫子周卿；和他們同行的百姓在抵達官府前一刻，有好多人因為自己和木有知的疏失而被殘殺；最後，九死一生倖存的人們竟又遭秦魅下蠱、阻礙木有知的去路而被隨意殺害……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8H4o7oq5

　　對此，包千從深感力不從心──他總覺得這場災難裡，在乎這些事情的人屈指可數……俠士們習武的初衷，本該是為了保護普羅大眾，可就連貴為名門首徒的李御飛，都只為了前代冤仇而罔顧他人死活。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9BjIti0Mm

　　即便像是許修嚴那些真心想保護百姓的人，在這場災難中都難免心有餘而力不足，何況是包千從自己？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eT0L3SGC

　　他區區一個沒有武功的廢人，不過稍微善於辭令又耳聰目明，若沒有木有知從旁相助，他又有何能耐去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Bli0sstV

　　不自量力、癡人說夢。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OzDjTlS8

　　也許到了最後，包千從今夜成功救下的，就只剩下一隻老鼠而已。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U5SxZtoR

　　堆積如山的雜念和疑慮，幾乎將他的神志壓垮……包千從身心俱疲，抬起頭、望向木有知──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MnS2ItxR

　　某種意料之外的感受油然而生。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XnBgftsH

　　她怎會看起來如此……頹喪？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ZhZhj9SO

　　漫漫長夜，無論木有知經歷了何種挫折、受了再多的傷，她也不曾有一刻真的灰心喪志──外觀越是狼狽，就越是襯得那雙杏眼熠熠生輝。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mdP1Vu8x

　　可眼下，木有知渾身浴血、半跪在地，周身散逸著失控的真氣。她的神色一如既往冷冰，可卻不是原先那種滿不在乎的堅毅，而是心如死灰的麻木。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rQmZuBV2

　　而那雙被血漬覆蓋的唇，竟顫顫巍巍地在發抖……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jrGfXxiq

　　是毒……她不過是在硬撐而已。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rb8AoEZK

　　包千從突然感到一陣揪心，又莫名氣惱。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5oKnMu1K

　　木有知運使破雲掌、將蠱屍和百姓一同碾碎的時候，難道不曉得他會因此心碎、因此崩潰？若她真的在乎他，又為什麼能對這些事情毫不在意？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mqDsHRze

　　「傻瓜……」包千從喃喃自語：「為什麼要如此衝動？我分明好言相勸，讓妳別再使破雲掌了……如今妳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弄得自己性命垂危又害那麼多人遭受無妄之災，究竟圖個什麼？」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pNObFPRq

　　他感覺自己像一把缺損、鏽蝕、毫無價值的劍，被扔進爐中受烈火灼燒折磨，將他最後一點意志融去，最終只能被眼前這片煉獄之景吞噬殆盡。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MsfguwZ7

　　「人命於妳，真就這般一文不值？就連自己的性命安危，都可以毫不愛惜？」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Vbq2c7tu

　　彷彿是在回應包千從的質疑，他的耳畔響起一句木有知說過的話：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E0rsEwTo

　　「公子每每脫口而出，都是這種花甜蜜嘴，是真的不怕人家當真嗎？」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KTanHO4m

　　那是二人藏身藥房，包千從調好靈藥，親手替對方包紮傷足時的事情。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rbsZ1YLy

　　當時，木有知受了傷，擔心無法顧全他的安危，於是有了分道揚鑣的念頭，卻被包千從堅定不移地否決。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soWI7QtX

　　二人相半整夜，他自然無意棄對方於不顧，於是慎重其事，許諾不相離棄。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YuF2vz6L

　　是時的情景歷歷在目、印象深刻而鮮明，因為那不只是包千從首度窺見木有知隱藏起來的脆弱，更是他第一次在對方那抹假笑之中，看出幾分真心實意。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EaklvbHx

　　她便是從那時開始，才放下猜疑、真正信任包千從。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gYk5UjMH

　　浣城遭難，二人重逢之初，木有知絲毫不想結伴同行，只將他當作累贅。直到她在包千從的協助下，擊退劍如風，才漸漸對他改觀，讓他替自己出謀劃策。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raAtfWq5

　　而當李御飛阻撓他們的計劃，甚至以輕羅重傷木有知時，亦是包千從用計支開敵人，才化險為夷。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MtnHXo4KY

　　隨後以玉龍涎療傷、一諾千金之事，便是令對方最終卸下心防的原因。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WnaYiREb

　　某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剎時變得豁然開朗──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XvGurI68

　　──木有知為人所虜、必須以破雲掌突圍，最終淪落這般下場，並非全是她的過失。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sIxquDdI

　　──而是她以為我會信守承諾出手相助，我卻在緊要關頭猶豫不決、打退堂鼓，才害那姑娘別無他法，選擇出此下策。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QYqgifKW

　　──也就是說，是因為我自身的軟弱，才讓這些百姓平白無故地死去。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orz39rGY

　　木有知花了大半晚上，終於將信任交予他，包千從卻在最關鍵的時刻退卻，才令對方不得不如此。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T2ESLcU9

　　既然如此，即便內心依舊疑慮重重、情況依舊難如登天，他都有責任撥亂反正。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p3cHkSUY

　　包千從又一次想起李御飛的質問──「包公子難道就能保證不會有其他無辜之人喪命嗎？」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BgZ1V1JU

　　不能。他從來不能保證如此。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TJXjwV3f

　　可即便這樣，為什麼他還是想幫那姑娘解圍？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29QdtkAy

　　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KjjIVbVJ

　　因為自打一開始，他對木有知伸出援手，還一路相伴至此，便不全然只是無私之舉。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gkxEX7fB

　　那一刻，包千從驚訝地發現，空氣中血的氣味、面前那片屍山血海，乃至於他腦中種種庸人自擾的雜念，突然變得無足輕重──苦惱並未消失，只是不再令人退卻。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7wmuBtec

　　那雙明察秋毫的眼睛，終於看見尋覓已久的目標：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9RKJMYKX

　　屍堆之中，兩把入鞘的劍藏匿其間。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CWsVnJwz

　　是開鋒劍莊為百寶筵準備的拍賣品。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HAJ7M1IA

　　包千從看著兩把價值連城的劍，像是一文不值的廢物一般被棄置於地，忍不住發笑。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iIA8fNE3

　　──可劍的價值，本就是在出鞘開鋒之後，才會顯露無遺，不是嗎？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sjtIPMIg

　　他想起自己稍早和沈玉芊的問答──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0fj94XWb

　　「沈姑娘對開鋒劍莊的武功有何認識？」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4menETQA

　　「開鋒弟子能將真氣儲於劍中，即便離手也不會散逸。」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rZz69brJ

　　那兩把劍正是如此，本該出席宴會的夏瑤姑娘在其中儲滿了劍氣──沈玉芊甚至因為不清楚用法，屢次遭劍反傷。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8mxP1MA5

　　包千從又一次看向木有知的所在，確認除去葉天命，殘存的蠱屍大多圍繞在秦魅身邊，距離劍如風約有七步之遙。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HfRpZsmI

　　夠遠了。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KyEsRpCg

　　足夠他捨身成人了。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I075jeyW

　　包千從深呼吸，強迫自己擠出笑容，他心裡有數：此去無論成敗，自己都將付出極大的代價。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a8j579GQ

　　但他承諾過會幫她。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kW7nMNVN

　　而眼下木有知身陷險境。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xHtYbJ7r

　　其他的事，都無關痛癢了。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sqEgKoEl

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ajMjIg9z

ns216.73.217.1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