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係好鍾意食車仔麵,連生日都揀食車仔麵,真係冇你咁好氣。」雖然內心有少許不快,但看著Mary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也不願再說些什麼。「你唔明我點解咁鍾意食車仔麵,係因為細個只有重要日子先可以食得咁豐富。」
「歡迎光臨,埋邊有卡位,入去坐。」
想不到兜兜轉轉,又一次回到這家車仔麵店。看著坐在對面的Mary,仿佛回到讀大學的日子,忙碌了大半天也要走到這麵店,吃上一碗豐盛的「十全」車仔麵。「咁多年都冇變過嘅裝修,唔知味道同當年係咪一樣,冇變過?」Mary看著餐牌上的價錢,不禁感嘆起來:「味道就唔知有冇變,價錢就真係變左好多。」
「兩碗『十全』車仔麵,小心熱!」店員不慌不忙地放上兩碗車仔麵,看著餸菜堆成大山的模樣,我們不禁對望了一眼,「雖然價錢貴左,但份量不變,我懷疑仲係同一個老細開。」或許是習慣,也可能是本能反應,我把自己的碗推到Mary的身旁,她毫不猶豫將不愛的餸菜夾到我的碗中。卻在一迅間,我們停下了動作,目不轉睛地對望著。「Sorry,冇問你食唔食就夾左俾你。你介意可以出聲,唔洗硬食。」Mary一臉歉意,我搖搖頭說:「唔緊要,反正我肚餓,可以食多啲。」
這一刻像是回到了十年前的日子,不同的是我們之間多了些隔膜。假如當年沒有發生那件事,我們的故事走向會變得不同嗎?電話的震動聲打破了我們的沉默,只見Mary接了電話後,便趕忙離開。我看著桌上的現金,苦笑了一下,心裡卻有種失落感。有時候,眼利不是一件好事,偷看了一眼來電人的名稱,我知道很多事情已回不到當初。
一個人在寧靜的街頭走著,鬱悶的心情像散不開的濃霧,籠罩著思緒。我不自覺地避開了那些燈火通明的商場,反而鑽進了一些狹窄的後巷,最終在街尾轉角處,看見了一抹溫暖的橘黃色燈光。
這是一家叫「Corner」的小店,招牌是一隻手繪的黑貓。鬼使神差下,我推開了那扇掛著銅鈴的木門。
「叮鈴——」
一股混合著深烘焙豆子的焦香味、肉桂捲的甜味,還有淡淡乾花草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沖淡了沾在我身上那陣揮之不去的車仔麵沙爹味。店內的裝潢極其簡約,卻很有溫度,牆上掛著幾幅不知名的手繪插圖,木質桌椅被磨蹭得發亮。店內播放著輕柔、帶點復古質感的黑膠唱片音樂,原本繃緊的神經,在這一刻竟像被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
「唔好意思,我哋差唔多關門喇。」
一把嬌滴滴、聽起來很有活力的聲音劃破了寧靜。我看向吧檯,只見一個紮著高馬尾、穿著洗水丹寧圍裙的女員工,正笑著看著我。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一對會說話的小星星。
「對唔住,我冇留意關門時間,下次先再過嚟試下咖啡。」
「你個樣好似唔太開心喎。」她歪著頭打量了我一下,語氣隨性得像是老朋友一樣,「雖然咖啡機就洗乾淨咗,不過我啱啱沖好一壺熱茶,暖下胃啱唔啱?」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那個陶瓷杯,上面燒製著不規則的釉色,握在手心很有質感。
「真係唔好意思,阻住你收工。我好快飲完就走!」我冒著舌頭熟掉的風險,嘗試把熱茶狠狠地灌進喉嚨。
「唔使咁急,我仲要做埋清潔、餵下出面隻流浪貓先收工,你慢慢飲啦。」
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抹著吧檯。她動作很輕快,還隨著音樂輕輕哼著歌。我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剛才在車仔麵店那種「窒息感」竟然消散了不少。
「我幫你掉咗袋垃圾啦,見你拎都拎唔起咁。」我走上前,拎起地上那袋沉甸甸的垃圾。
「哇!唔該晒!其實平時有同事幫手,不過今日佢有急事走先。」她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一絲俏皮的汗水,「我叫 Alice,係呢間舖頭嘅半個老闆,另外半個係我隻貓。」
「我係 Benjamin,喺附近間 Art Gallery 返工。」
「Art Gallery?嘩,聽落好高級喎。下次你帶啲藝術氣息過嚟,我請你飲舖頭嘅招牌咖啡——那是用自家炒製、帶點威士忌酒香的豆子沖出來的。」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小店。在黑夜的街尾,這間咖啡店就像是一個發光的「避難所」。
看著 Alice 向我揮手告別的背影,我心裡想,這或許不只是一個人生小插曲。如果 Mary 是那幅深沉、讓人透不過氣的藍色油畫,那 Alice 就是一張隨手塗鴉、卻充滿色彩的暖色調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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