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霓裳驚鴻舞 - 第十四章 - 簫和倩影

心月領著宋惟卿到廚房，讓他在外面等，自己進去翻了一陣，出來時手中多了一罈酒。

心月問道：「公子，你的玉簫有帶在身上嗎？」

惟卿愣了愣，道：「有，怎麼了，為什麼這麼問？」

「等下用得著！」心月道：「公子都隨身帶著那支玉簫嗎？」

「是啊，」惟卿道：「我把它當成護身符隨身帶著，總感覺這樣，我爹就會在我身旁。」

心月點點頭，兩人走過蜿蜒廊道，爬上東邊的一棟樓，此樓的第三層是一個平台，有一座非常窄的樓梯通到屋頂。

心月提起羅裙裙擺，率先走了上去，不忘回頭提醒：「這樓梯窄，公子小心走。」

「好。」惟卿道：「妳也小心些。」

心月笑道：「這樓梯我從小爬到大，沒事的。」

雖然心月這麼說，惟卿上階時還是伸出一隻手護在她身後。

大約走了二十來階，樓梯的盡頭是一片被白雪覆蓋，微微上翹的屋簷。心月翻身而上，並拉了惟卿一把。

惟卿穩住身形後，抬眼望去，瞬間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樊樓有三層，本就是這一帶最高的建築，現在立於屋頂上，下面的街道和無數亮著燈火的房舍更是一覽無遺。家家戶戶放的煙花升空，像是一朵朵絢麗卻又短暫的火花。

「好美……」惟卿不禁讚嘆。

「是呀。」心月將屋頂正脊上的雪撥去一塊，坐了下來，拍拍空出來的那塊，惟卿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心月把手中的酒罈放下，脫掉身上的披風，蓋到惟卿身上，接著起身往另一頭走去。

「心月姑娘？」惟卿道：「妳要去哪兒？」

心月在屋脊上轉身，紅色衣袂被寒風吹得狂舞翻飛，她道：「公子不是想再看我跳一遍舞嗎？」

惟卿心中了然，笑道：「是，我想看，但妳不用非得在這兒跳呀。太危險了，先回來這裡。」

心月沒有回話，淡淡一笑，足下一點，靈活地在屋脊上翩翩起舞。

惟卿原本還怕心月跳著跳著會跌下去，但看她每一步都準而穩地踏在屋脊上，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

心月沒有唱歌，只是舞著，紅衣似乎被月光罩上一層薄紗，勾勒出她纖長的身影，各色璀璨煙火在她身後炸開，宛若是在一片發光的花海中起舞。

惟卿拿出懷中的玉簫，配合著心月的舞步吹起悠揚旋律。

相較於夜宴時琵琶的凌厲，在惟卿溫柔的簫聲下，心月的每個步伐、旋轉、回眸好像也多了幾分柔美。3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Oglb0DoZ

望著心月的身姿，惟卿不禁屏息。

好美。就連她身後的煙火都相形失色。

曲終，舞罷，心月回到惟卿身邊坐下，道：「如何？」

惟卿把披風重新披到心月肩上，笑道：「好看，是我見過最美的舞。」

心月笑道：「公子你就別拍馬屁了！」說著又把披風推給惟卿：「你用吧，我不冷。」

但惟卿怕心月著涼，堅持要她披著，兩人互相推了一陣，最後心月妥協：「那我們一人一半，公子不披，我就不披。」

惟卿無奈，於是兩人靠在一塊，擠在一件披風下。

「是說，心月姑娘，」惟卿看著心月，道：「妳別喚我『公子』啦，聽著挺生疏的，咱倆也算熟了，叫我名字就好。」

「哦，好呀！」心月笑道：「不過我年紀比較小，你不介意我再加個『哥哥』吧？」

惟卿笑了，溫聲道：「當然不會。」

心月拿出帶來的那罈酒，斟滿兩杯，遞了一杯給惟卿，她起酒杯望著惟卿，道：「爆竹聲中一歲除，迎新辭舊酌屠蘇，惟卿哥哥，新年快樂。」

惟卿嘴角噙著一抹淺笑，道：「新年快樂。」

兩人羽觴相碰，將杯中的屠蘇酒一飲而盡。

屠蘇不烈，但一杯下去，惟卿還是用袖子捂著嘴咳了幾聲，臉上泛出一層紅暈。

「你不能喝酒？」心月趕忙拍了拍惟卿的背幫他順氣，有些自責地道：「抱歉，我應該先問問的。」

「沒事沒事，」惟卿緩了緩：「只是不常喝，有些不習慣而已。」

「那就好。」心月放下心來，拿起酒罈直接喝了一口，道：「這裡是我和阿娘的秘密基地，小時候我晚上睡不著，阿娘就會帶我來這兒看夜景，給我說故事，唱歌給我聽。」

「我還記得，她給我說過一個關於星星的故事。」心月抬頭望著滿天繁星，今天因為各家放煙火的關係，星星顯得暗淡不少，她道：「那時我問阿娘：『為什麼天上會有這麼多星星呀？』」

「阿娘摸著我的頭回答說：『天上每顆星星，都是一個美麗的靈魂所化成的。月兒啊，妳要記得，等阿娘死後，妳要是想我了，就對著星星說話，這樣阿娘就會聽到啦！』」

「那時的我還太小，對死亡還沒什麼概念，只是緊緊抱住阿娘，好像這樣她就不會離開我。」

但母親走的那晚，夜色被鮮血染紅，她終究什麼都沒抓住。

「阿娘走後，每次我想她時，就會到這兒來。」也許是喝了酒的關係，心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她微微瞇起眼，向天空一閃一閃的星星伸出手，似想抓住它們，道：「我總覺得在這裡，就能更靠近阿娘一點。」

「很蠢吧。」心月苦笑一聲，側過頭來，在月光下，她的眼角似有淚光閃動。

「才不會。」惟卿神情嚴肅，語氣卻無比溫柔地輕聲說道：「妳阿娘一定有聽到妳的聲音，她知道妳這麼愛她，會很高興的。」

心月回頭看著惟卿，唇邊泛起一抹笑意，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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