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霓裳驚鴻舞 - 第十五章 ╴樓玲芳（一）

扶琅當官發達後，納了一個小妾樓玲芳，她初到扶家時才剛滿十五歲，大眼水靈靈的，雙鬟垂在耳後，稚氣未脫，笑起來像朵小花兒一樣。

扶瑾和扶華都非常喜歡這個可愛的女孩，把她當成親妹妹般照顧，玲芳也就時常繞著兩個姊姊轉。

扶琅被流放後，跟著扶瑾四處漂泊的那段日子，玲芳每天都一早就跟著扶瑾去幹活兒，儘管工作很累，扶瑾也沒有一句怨言，存到幾兩銀子，就會帶著玲芳去買些好吃的，或幫她買幾件保暖的新衣服，卻都捨不得買什麼給自己。

也因為如此，扶瑾對玲芳愈是關心，玲芳就覺得愈愧疚，看著扶瑾辛苦工作的身影，總是用微薄的薪水讓自己能過得好一點，她覺得是自己連累了扶瑾，常常半夜趁扶瑾睡著時偷哭。

一天晚上，扶瑾被細細的抽泣聲吵醒，睜開眼看見玲芳裹著一條薄薄的毯子哭得傷心。

懷瑾一驚，心疼極了，馬上過去將玲芳拉入懷中，捧著她的臉抹掉淚珠，道：「玲芳怎麼啦？跟姐姐說說，是不是有人欺負妳了？」

玲芳邊哭邊搖頭：「嗚嗚……扶瑾姐姐，對不起，嗚嗚嗚……都是玲芳，妳才會跟著我一起受苦……」

她抓著懷瑾的衣袖，哭道：「扶瑾姐姐，妳不要管我了，把我扔了吧……」

扶瑾聽她這麼說，鼻頭一酸，一把將玲芳緊緊抱住：「傻孩子，說什麼呢？姐姐不會嫌棄妳，更不會拋下妳的。」

「妳來到扶家，就是我們的家人，是我的妹妹。」玲芳趴在扶瑾肩頭，扶瑾輕拍著她的背，語氣無比堅定：「不管遇到什麼，不管有多累、多苦，我們都要一起撐過去，好嗎？」

玲芳淚水嘩嘩掉落，抱著扶瑾，哭得更大聲了。

扶瑾捧著玲芳的臉，眼神無限溫柔，道：「好啦好啦，別哭了，姐姐永遠在妳身邊，一切都會變好的，信我，好嗎？」

玲芳抽抽噎噎地點點頭：「玲芳相信姐姐。」

「乖，不哭不哭，姊姊唱歌給你聽。」扶瑾再次將她擁入懷，輕輕搖著、哼著：

「草青青，水藍藍，白雲深處是故鄉，故鄉在江南 — 」

「我出去了，您好好休息吧。」扶瑾關上老樓主房間的門，抬頭就看見了手中提著個竹簍，候在廊下的樓玲芳。

玲芳長高了不少，身材愈發修長，已是個成熟的女孩了，她見扶瑾出來後，低聲問道：「扶瑾姊姊，樓主他還好嗎？」

扶瑾搖搖頭，道：「不太樂觀，今日還要再請周大夫來看看。」她望見玲芳手中的竹簍，又問道：「妳要去哪兒？」

玲芳回答：「我要上市集買些食材，要不我順便繞去醫館，問問周大夫今晚能不能來？」

「好，」扶瑾道：「麻煩妳了，路上小心些。」

「我知道，姐姐放心。」玲芳道：「那我走啦！」

扶瑾問：「要不要帶支傘？外邊太陽大。」

玲芳：「不用，我去去便回，不會很久的。」

樓玲芳步出醫館，毒辣的陽光照在身上，她開始後悔沒有聽扶瑾的話帶傘出來，於是走到河邊坐了，打算休息一下再回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一陣水聲吸引了玲芳的注意力，她轉頭一看，才發現樹蔭下還有一位身著淺藍色衣服的少年，正百無聊賴地拿石頭打著水漂，臉色看上去不怎麼好。

「興許是哪家小公子跟家裡吵架跑出來散心吧。」玲芳想著：「不過他這水漂打的還真不錯。」

「喂，那邊那位姑娘。」少年突然出聲叫道：「能不能把妳身邊的石頭扔一些過來？」

「欸？我嗎？」玲芳嚇了一跳，趕忙四下尋找，用裙子兜了些扁平的石頭過去給少年。

「謝了。」少年隨手拾起一塊繼續打。

靠近少年後，玲芳才看清楚他的長相。少年皮膚白皙，瞧上去二十出頭的樣子，眉目清俊，長髮雖草草束在腦後，但看他髮冠上鑲著的玉石光澤極好，應是個家境不錯的富家公子。

少年看玲芳一直盯著自己，問道：「怎麼？妳想學？」

「啊……」玲芳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嗯……我，我……」

「那就來吧。」少年塞了一塊石頭給玲芳：「這樣拿，然後……用力扔出去！」他單手一甩，石頭脫手而出，在河面上跳了四五下才停住。

「好厲害！」玲芳讚嘆。

玲芳和少年在河畔一個教，一個學，玩了一陣，直到附近的扁石都被他們丟完後，兩人流了一身汗，坐到地上休息，吹著徐徐涼風。

「對了，我叫淮左。」少年道：「妳叫什麼名字？」

玲芳這才想起自己還未報上姓名，趕忙道：「我叫樓玲芳。」

「嗯。」淮左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將腦袋往雙臂一枕，就這麼躺在草地上。

玲芳望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淮左公子……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沒什麼，」淮左偏了偏頭，道：「就是我明日要結婚了。」

「啊，那應該要很開心不是嗎？」玲芳不解。

「呵。」淮左冷笑一聲，道：「可我又不歡那女孩，甚至連面都沒見過。」

「是我父親逼我跟她成婚的。」他一咕嚕坐起身來，向玲芳靠了過去，指著自己問道：「妳知道我是誰嗎？」

玲芳愣了一下，腦子飛速旋轉，過了一會兒才失聲道：「欸！？公子你……你父親該不會是當朝宰相淮煬！？」

「嗯，沒錯。」淮左道。

「我聽說了，公子要跟崔家大小姐成親。」玲芳道：「崔小姐一定很漂亮的，所謂日久生情嘛，公子一定會喜歡上她的。」

「……是嗎？」淮左一臉疑惑。

「是呀！」玲芳看淮左的神情稍稍緩和下來，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淮左沉默了半晌後，才又道：「是說，天色也不早了，」他指了指已被夕陽染成一片金黃的河面：「妳不用回家嗎？」

「啊！我竟然忘記時間了！」玲芳趕忙起身，抓過竹簍就往回奔，她邊跑邊回頭，揮著手對淮左喊：「我先回去啦！公子記得要好好對崔家小姐，祝你們幸福！」

淮左望著樓玲芳踏著夕陽遠去的背影，唇邊泛起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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