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泡影下 - 第十二章丨不快的巧遇

我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個小時到達了曼咖啡。

咖啡廳的環境比我想象的還要雅致一些，裏面的主色調為暖黃偏棕。雖然內部較為昏暗，但每桌上懸掛的土耳其、東南亞風格的琉璃吊燈使得眼睛很是舒適。在通向二樓的階梯下面，還有深色橡木做成的書架。上面擺放著《月亮與六便士》、《戰爭與和平》、《罪與罰》........

這些都是我略有耳聞的經典名著。

然而我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書架第二層的夏目漱石的《心》。

當時剛開學的時候，我碰巧在圖書館裏見過這本書，被封面獨特的黑白配色所吸引，便借回宿舍草草翻了幾下。全書主要分為三個部分，分別是「先生和我」、「父母和我」、「先生和遺書」，借用第一人稱「我」的旁觀視角來展開對「先生」不幸的愛情的描寫。

撥弄開擋在旁邊的幾本厚書，我略微緩慢地取下，再次看向那熟悉的封面。

當年「先生」愛上了房東家的小姐，但他因曾遭到叔父的欺詐而心存戒心，故不敢向心上人表明心意。後來「先生」為幫助好友K而請他住在房東家中，誰知最後K也愛上了小姐。不過K當時只向「先生」一人吐露了心聲，所以「先生」利用這一點，一邊表面批評K，一邊背地向房東太太提親。

最後知曉了一切的K因此自殺，而「先生」雖然成功取得了婚約，但卻因為K的死而蒙上了陰影，終其一生都在自責和不安中度過，最後還是選擇了以自殺的方式來洗刷自己的罪惡。這一場三個年輕人之間的愛情，最後以K和先生走向自殺的悲劇告終。

而要說《心》這本書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一點，並非是它的情節，而是夏目漱石對人心細膩入微的刻畫。雖說帶有一定的時代和地域的局限性，但總歸還是很具有參考價值。

這麽想著，我拿著它走到一個相對出口較為明顯的地方坐下，翻看起來。

「我們出生在這個充滿自由、獨立、自我的時代，作為代價，我們不得不學會品嘗孤獨的滋味啊。」

我竟然不自覺地念了出來。

「抱歉——讓擬楓君久等了！欸，剛才的是出自夏目漱石桑的《心》吧。擬楓君是在讀嘛最近？」

我一擡頭，一個穿著白色襯衫外套淺黃色夾克，俏皮牛仔短褲的白發少女正在我旁邊彎下身子，打量著我手上的讀物。由於靠得很近，若隱若現的香味陣陣地傳來。

「嗯.....覺得很有意思不自覺就.........」

我不好意思地別過頭，不願承認一瞬間看呆了的癡相。

「是啊，《心》是我最喜歡的日本文學作品，已經讀過了不下六遍。第一次就流淚了，往後每次讀完無不為「先生「和K的遭遇感到惋惜呢。」

由佳瞪大眼睛，用很認真的眼神看著我。

看來，天野由佳文科成績那麽好不是沒有理由的。

總結而言，就是對人物內心深處所思所想的共鳴能力，與超乎常人的理解能力。之所以那麽說，是因為《心》實在稱不上是一本淺顯的小說，至少在我看來不是。

有時人物內心的變化和小說一樣，是通過一些微小的動作和措辭所體現的。正因如此，我才會不斷錯意，才會想要變得麻木。

「擬楓同學，那個.......請......再考慮.......」

天野由佳突然有些猶豫。

「やはりあの時は、少し焦っていたんだな.....」她突然把頭歪向一邊，小聲嘀咕著。

「什麽？」

我裝作疑惑地看著她。她剛才說的，是在反思自己在那天晚上行事風格太著急了嗎？

這麽看來，她以為我完全不會日語。

雖然沒有到專業水平，正常交流對我來說還是比較得心應手的。如果天野由佳是那種會說出心聲的人，今後一直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的話，看來能有意無意聽到一些關鍵信息。

「ああ、いいえ.......那個....怎麽說呢。我有幾個想看看的店，擬楓同學能陪我去逛逛嘛？」

天野由佳一下子緩過神，轉而用有些懇求的語氣。

我起身把書放回到橡木書架上，理了理上衣的褶皺。

「啊？哦。好，那我跟著你。」

我有些意外她沒有坐下，不過也為自己本就不鼓的錢包松了口氣。

一路上，天野由佳一會兒到這個店試試衣服，一會兒到那個點試試點心。

而我，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把手插在褲袋裏，默默跟在她身後，望著這個花季少女享受青春的模樣。

「吶，擬楓君，要不要到前面的細雪冰激淩店買冰激淩？走了那麽久，也稍微有點熱了。」

「哦，好。」

我點了點頭，示意她先走。

...............

「欸！這不是小佳嘛，好巧！一個人出來嘛？」

我看向打招呼的人，是粉色頭發的夏希同學。她身後，是跟著她的小團體成員，具體名字我不太清楚也不想清楚。

根據我多年察言觀色的經驗，這個時候，像我這個平常在班上不怎麽起眼的人，應該扮成背景一樣的存在。於是我走到「細雪」櫃臺前，挑選起了自己喜歡的口味。

「不是哦，我是跟擬楓同學一起出來的。」

一瞬間，我感覺到了很多審視嫌疑犯般的視線，朝我聚焦過來。

我只好回過頭，無奈地擠出一絲苦笑：「喲！」

打完招呼，我便和店員搭起話。過了幾秒，我稍微再回過頭，用余光看見那個小團體的女生們和夏希捂著嘴在偷偷地笑。

夏希不打算收斂：「擬楓啊......我記得，他的成績也只是中遊的樣子來著，平常也不怎麽說話.........哎呀呀，我原以為小佳會更挑剔的，怎麽也得像是尹彥那樣........」

夏希停住了，好像臉上有些泛紅。而她旁邊的女生們也都嘰嘰喳喳地說著理想中由佳的約會對象。

「這是哪裏的話！」

天野由佳尷尬地笑著，回過頭，剛好與我的目光交匯。我連忙轉過頭，和店員繼續搭話。

「那不打擾你們兩人了，bye！」

夏希領著幾人揚長而去。

天野由佳朝我走來。

「擬楓君，剛才為什麽要回避？」

你問這個，難道是看不出夏希對我的鄙夷嘛？還是故意來對我陰陽怪氣？

說到夏希這個人，從開學之後我就覺得這個人很惹人厭。很多明明不是對她說的話，非要插嘴，還硬是拓寬話題，讓周圍的人只好陪著苦笑。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裏，不過也沒有特別反感這個人。

而此後夏希的言談舉止，越發讓我覺得這個人不可理喻：和她小團體一起議論班上人的是非，對像我一樣的人態度惡劣。與其說是討厭她自以為是的性格，不如說是害怕不知道這個女的會說出什麽話，做出什麽事來。所以知道她是這樣一個人後，漸漸就不會讓我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了。

不過，需要說明的是，雖然我對夜沐青的第一印象也不好，但兩者卻有著天壤之別。夜沐青並不會做出出格或是對他人人身攻擊的事情。盡管為人強勢任性，但畢竟受過良好教育，還是會把握社交分寸。相處起來雖談不上愉悅，但也絕不讓人反感。

「不用在意。冰激淩姑且是買好了。這個算我請你的，買了香草味的。」

「哦，嗯，謝謝。」

她接過冰激淩，用粉色的舌頭一點點舔起來，像一只白貓那樣惹人疼愛。

我望了望夏希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氣。

這人的出現讓我十分不爽，以至於後面我都心不在焉的。

和天野同學繼續逛到傍晚，一路上她也沒有再透露什麽關鍵信息，只是說著一些家常八卦，而我也時不時「嗯，哦」表示回應，內心始終回想著那個討厭的女生。

還沒一起吃晚飯，由佳就悻悻地和我分別了。

額，今天這個小惡魔約我出來的目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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