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泡影下 - 第十章丨正因不太現實，才會想儘量避免

期末即將到來，我的註意力卻無法集中於學習。

從那天遊泳課對上眼到現在臨近期末，我和天野由佳再並沒有任何交集。每晚晚自習下課後回到宿舍，我都會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思考著接下來如何應付夜沐青的盤問。

而今晚，也不例外。

叮！手機收到了壹條通知。3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GRcdBQRv

夜沐青：又沒有搭上話吧今天？

擬楓：哎，沒辦法。畢竟我不是她們圈子裏的人。

夜沐青：就這樣壹個任務妳都辦不成，難道我看錯妳了嘛，擬楓？

擬楓：看錯？拜托，我何德何能可以入妳的法眼，我現在就像妳的工具人壹樣。

夜沐青：工具人？那是什麽意思？

擬楓：不是吧大小姐，妳還停留在4G時代嗎？再怎麽說也是普及了6G吧

夜沐青：妳要說這個的話，我現在正拿著8G內測版的手機，房間裏也擺著微型基站的。

擬楓：不是這個意思，是說妳不怎麽了解網絡上的流行用語。等等，妳手上拿著8G手機？？

夜沐青：¯\_(ツ)_/¯

擬楓：……

夜沐青：總之，妳這樣這樣毫無收獲的話，我答應實現妳的三個要求可就………

擬楓：別，夜大小姐別激動，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夜沐青：這也快期末了，月底這幾天沒有任何進展，我可就另尋他路了哦～

擬楓：別，再多給我兩周，壹周也行啊餵！

這條消息顯示對方未讀。

欸，這........大小姐妳可真會找時機下線。我嘆了口氣關掉手機，再壹次凝視著頭頂的天花板。

天野由佳那天突然沈下的臉，即便過了那麽久都無法讓我忘記。難道說她真的渴望得到我的信任嘛，亦或是她覺得自己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我覺得困擾而自責嗎。我揉搓著略長的劉海，閉眼想象著那天天野由佳的表情。

不管怎麽說，我這個人都無法改掉擅自揣測他人內心深處想法的壞毛病。明明可能只是別人壹個不經意的小動作或是無心的話語，都讓我無法不去好奇。

或許正是這樣的性格，才不善於像其他人那麽放開地去交朋友或是進行其他類似的社交。

當然咯，我可是很欣賞這樣的自己哦。倒不如說，認為這樣多想想別人行動和語言背後的意圖，許多因誤會而起的、本就不存在的感情就不會發生。許多男生失戀的痛苦經歷從此就不會發生。因此單從結論而言，我可算是男生們的救世主呢！

想到這，我竟然不自覺地傻笑起來，但很快就收住了。

但是，即便障礙重重，我還是把更多了解天野由佳作為向往的事物，不論是因迫於完成夜沐青的任務還是出於自身的好奇。那位神秘的白發少女都有著我所沒有的東西：友善、細致、耐心、坦率，大體上和我那扭曲、不願接近他人的性格背道而馳。

那麽，這種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在我看來，便是我得以掙脫從前灰色生活，獲得救贖的契機。

但這種表象，正因為那麽美好，才顯得如此虛假。

所以，向往總歸是向往。我需要始終告誡自己，不要離它太近，不要過度在意。

困意漸漸襲來，眼皮隨著時間而緩緩下垂。我決定得出此番思考的結論，那就是：總之，正因不太真切，才會盡量避免不必要的情感。

................

食堂如教室般嘈雜，不，是教室的好幾倍。

不用說夜沐青了，就是我這樣的普通學生也不想踏進這與我氣場完全矛盾的“現充菜市場”。非要讓我說的話，最為理想的用餐環境便是獨自壹人臥坐在空港頂樓的西區。看著玻璃罩外幾乎靜止的雲彩，喝壹口略微冰鎮的維他檸檬茶............人生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嘛？

只可惜，上次小測的失利，讓我本月的預算有些吃緊。

我殘念地看了壹眼飯堂門口自動販賣機裏的維他檸檬茶，放下了剛剛伸出的食指。哎，看來，要暫時和妳分別壹段時間了。可......可別想我哦......別了。我喪氣地向打飯口走去。

“壹份清湯拉面，只放壹點點肉臊子就好。”

我指著上面的餐牌，朝眼前身形魁梧的食堂阿姨提出了要求。

“小夥子多吃點，長身體。阿姨給妳多加點料！”

她笑嘻嘻地操起湯勺，舀了壹大勺肉燥，還加了壹個圓溜溜的鹵蛋。

“應該價錢是壹樣的吧。”

我輕輕拭去因感動而流出的淚水。

原先在我印象裏，食堂阿姨是多麽頑固蠻橫的存在。她們罹患帕金森，手有意無意地上下顫抖，把本該有的分量大把大把地抖出餐盤，卻打出相同的價錢。多少個宿舍深夜腹空難熬的夜晚，都是拜她們所賜。

而現在，眼前的這位壹下消除了我對這類群體的偏見。她.......

“不哦，多加20元，壹共是43元。”

她臉上仍掛著燦爛的笑容，仿佛眼角的皺紋透露著喜悅。

她還是那個頑固不化的食堂阿姨！

“可不可以退........”

“小夥子妳怎麽這樣啊？阿姨想讓妳長身體多吃點，妳卻不領情。飯堂可是不允許退款的啊！”

她仿佛猜到了我想要說什麽，立刻封住了我的嘴。

我只好無奈地打開手機，示意她我這周只剩下150點了。

“我還要多撐兩天......阿姨妳就饒了我吧，孩子要沒飯吃了！”

突然，壹只細嫩的手拿著學生卡伸了過來。

滴——

“擬楓同學，我想耽誤妳寶貴的午飯時間。作為補償，這頓飯錢我替妳付了，好嘛？”

說話的銀發女生用雙手別在背後，藍寶石那樣閃閃發光的瞳孔散發著柔和的光線。

“哦.....哦...好.......”

這是從最後壹節遊泳課到現在，天野由佳第壹次主動找我。因為有太多想要和她溝通，但突然見到了本人，我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就這樣，我端著滿滿壹碗肉沫的清湯拉面，跟著天野由佳來到了人較少的座位，面對坐下。她吃的意外的多，而且不是很多素菜。不過聯想起那晚，宿舍壹樓自動販賣機前扯住我手臂的力氣，倒也很是合理。

“天野同學原來飯量很大嘛？”

我稍微低著頭，用眼角斜瞄了她壹眼。

“嗯。因為家父是俄羅斯人，是國內有名的運動員，所以小時候經常受到他體能上給予的鍛煉。而家母則是日本人，是國內有名的學者，是她為我開啟了學識殿堂的大門。當然，家父家母都是中國文化的愛好者，也正是對中華文化的癡迷和對中華現代科技的崇敬讓他們走到了壹起。”

天野由佳閉著眼，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的家庭和來空高之前的經歷。我也很認真地聽著。

“........初二的時候，我的學習並不是很好，只在年級前三十徘徊。有天偶然在學校宣傳欄看到空高在地表宣傳視頻。那壹刻，我被伏埃姆斯的神奇和美麗迷住了，心中暗暗發誓要努力考上空高。當然直到現在，我也沒有對當時的決定有壹絲後悔。我很高興認識這裏的同學。”

她睜開了眼睛，如夢初醒。

“那為什麽要想和我搞好關系？只是因為認為我可以幫妳和夜沐青建立朋友關系嘛？”

我直截了當地問出了心中最深層的疑問。

“其實.....”

天野由佳忽閃的睫毛稍微停頓了壹下，低下了頭。

“也不全是這樣的。我是這樣想的，擬楓同學。我想夜沐青同學不願相信我，是因為擬楓同學身上有某樣我所沒有或者是欠缺的東西。而那樣東西........”

“不，和夜沐青有隔閡只是她的問題，天野同學並沒有做錯。而我，”我頓了壹下，“身上也沒有妳所說的什麽某樣自己所沒有的東西。反倒是我認為，天野同學熱心、樂於助人、善於交際，這才是我所沒有的，所渴望的東西。”

“不！我是認真的，擬楓君。”

天野由佳緊抿著嘴，臉頰因為激動有些泛紅。

“擬楓君不像班上其他人那樣迎合別人，總是有自己的風格。既不像壹些男生總是因為我外貌稍微出眾而企圖接近我，也不像壹些女生那樣私底下對我進行汙蔑。總之，這種獨來獨往的自由感讓我很是向往........”

天野由佳似乎還在嘟囔著什麽，但對我作出那樣高的評價讓我壹時間有些驚訝，便沒有在意後面小聲的話語。

為了稍微緩和下氣氛，我用筷子夾起有些涼掉的面條，和著肉沫“刺溜”壹下吸入喉嚨。飯堂的食物雖然貴，但食物的品質絕對壹絕。從新鮮食材到特級廚師梅師傅精心烹調，菜品色香味俱全，實在是物有所值。就算是為了鑒賞各色美食，考上空高也是值得的，只是別像我那樣熬夜看漫畫導致忘記復習小測就好。

擡頭看向剛才誇贊我的天野由佳。她似乎是因為說了那番話而變得有些呆滯，細小的雙手重疊放在膝蓋上，陽光照在她泛起紅暈的臉頰。

“不吃嘛？飯菜可要涼了哦。”

我提醒道。

“欸，不好意思，說了可能讓擬楓同學感到奇怪的話。”

由佳的眼睛恢復了高光，重新拿起了筷子。

“不會，倒是有點意外我在天野同學心中評價意外地高。”

我用湯勺舀起壹口清湯，和面壹起咽了下去。

她並沒有接著回應我的語言。兩人就這樣自顧自地吃著眼前可口的午飯。

喝完了最後壹口湯，我正準備起身離開。

“那個，擬楓君，周六，有時間嘛？”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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