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泡影下 - 第八章丨被打斷的謝意

黑色慢慢消退，緊閉的眼眸也慢慢睜開。

是壹片白茫茫的天花板，陌生的天花板。

這裏.........是天堂嗎？難道說，我已經……死了.......嘛？

不..........不要！我還沒和我的第壹個淺語好友發信息，還沒來得及交上壹個朋友，還沒來得及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校園生活，還沒來得及在遊泳課受到他人邀請去“評鑒”女生“輕重”，還沒來得及……

等等，手好像可以動，...動動看....啊，好痛！我漸漸恢復的視力觀測到，左手臂上好像接著點滴管。

是痛感！太好了，我還活著。

我用另壹只手吃力地把自己撐起來。

“擬楓，妳醒了？欸，妳別急著動。”

雖然視線仍不太清楚，但床邊黑色長發輪廓仍告訴我眼前的人是那位貌美卻十分任性的大小姐。

我很想說點什麽，但是幹涸的嗓子讓我無法發聲。

意識到這點，我無力地幹咳了幾聲，隨後再次癱軟在枕頭上。

夜沐青合起手中的書本並放在壹旁的茶幾上，示意讓鶴羽去找大夫過來。

我打量起身處的地方。這是壹間潔白的病房，很是寬敞。內設的豐富程度直觀表現出不菲的費用。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壹部分被花瓶裏插著的花上露珠在墻面上映出水漬，壹部分投映在床邊白色的沙發上。

好像，我那時落水了……

我略用力地靠向病床的後靠背，微微嘆了口氣，呆呆地望著前方正播出著新聞的電視機。

從那間酒吧落地窗跳下的那壹刻，上空傳來的射擊聲仍縈繞在我的耳畔，久久無法消失。

那時候，我在想什麽。擅自破開窗戶，擅自抱起夜沐青跳下百米高空，冒著下面可能不是水的風險，冒著可能被上面散射子彈射中的危險..........雖然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說了什麽，確切的細節已經記不太清了，但是想起自己魯莽沖動的行為，我不禁得愧疚起來。當時的自己逞什麽英雄？憑什麽拿別人和自己的生命和死神賭博？要是運氣不好，我們不就.....

我不敢繼續想象最壞的結果。

這麽看來，即使夜沐青身上並無大傷，大概也不會感激我吧。

她把茶幾上壹杯溫水遞過來，我勉強苦笑著接過，習慣性吹了吹杯沿，喝了下去。

短暫的沈默之後，夜沐青開口了。

“擬楓，妳昏迷了整整三天。”

窗外的陽光照映著她略微紅潤的臉。

“還有哪裏感覺明顯不舒服的地方嘛？”

我搖了搖頭，逐漸癱軟在床的靠背上，眼睛繼續盯著放著新聞的電視。

又是壹陣短暫的沈默。

克服了內心的掙紮，我終於開口了：“夜沐青，妳沒受太大的傷吧。”

“啊........嗯，還好。只是手臂稍微被碎玻璃片劃了壹下。”

我看向了她的手臂，確是有壹處用紗布包著，不過不是很大壹片區域。我悄悄松了口氣。

“當時落入水池之後，還發生了什麽嘛？”

“之後的五分鐘，搜救隊就趕到了，把我和妳從水池裏撈了出來。那時候我還算是清醒的，但妳已經徹底昏過去了.......”

她頓了壹下，似乎是有些猶豫該如何開口。於是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壹口水清了清嗓子，湊到我旁邊。我條件反射性地往後躲閃。

“擬楓，妳以前是受過什麽專業訓練嗎，為什麽在空中身體還能翻面啊？有點違反物理規則……”

“也不是什麽值得好奇的吧，可能只是小腦稍微發達壹點？話說這很難嘛，我自己都沒察覺。”

我平淡地說著，並沒有當壹回事。

“請認真回答！”

“額.......非要說的話，以前確實學過壹段時間跳水.........我跟妳講，跳水那個滯空的時候身體要保持平衡，這是基本功，比做那些轉體難多了！特別是那個.......”

“不，妳說反了吧。我們這個地方，從幾百米高空跳無降落傘下來的時間差不多是六七秒。這麽短的滯空時間還能翻個身背部著地，我除了宇航員和特種兵外想不出還有誰做得到這樣的身體控制。妳以前是不是在.........”

“六七秒很短嘛，還好吧。差不多相當於妳說完剛才那段話的時間喲！”

我吐著舌頭打趣道。

夜沐青翻了個白眼，擰開保溫杯蓋，吹了壹口氣，輕輕地抿了壹口潤了潤嗓。

可能是感覺到了我刻意在規避問題，她輕聲嘆了口氣，也沒再繼續問了。

“哦對了，妳查出來那些襲擊我們的歹徒的背景了嗎？就這樣大搖大擺拿著槍進來，這些安保是星際玩家吧，還是說那幫人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我也學著夜沐青的樣子喝水潤了潤嗓。

“不，很奇怪。雖說我們滯空的那段時間還在拼命對著我們開槍，但警方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服毒自盡了。更可疑的是，伏埃姆斯居民數據庫裏查不到他們的身份。據我猜測，可能是我的商業競爭對手派來的殺手。這件事，我不想要鬧得太大，所以已經派出私家偵探著手這件事了。目前除了等待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項。”

我點了點頭的同時看向窗外，也沒再多說什麽。

“敢襲擊本小姐，我非要把他們老底全部揪出來！”

聽得出來，這不會是壹時激動的誇張的說辭。按她的行事風格，夜沐青說的全部揪出來很可能最終目標就是把背後的金主全部端掉。我不禁為他們捏了壹把汗。

“久等了——”鶴羽敲了敲門，領著大夫走進了病房。

..............

“沒有太大的異樣。只需要註意左邊的腳踝略微有些錯位，正完骨的這段時間那裏盡量不要碰水，保持幹燥，開完證明之後，這幾天就可以出院了。”交代完情況後，醫生走出了病房，而鶴羽則被叫去開證明了。再次留下我和夜沐青共處壹室。

“真的很抱歉，擬楓，是我連累到妳了。妳應該也看到了吧，伏埃姆斯看上去光鮮亮麗，但實際卻並不太平，空高管理層內部也是為了利益爭得妳死我活。我不想讓妳也卷入這場永無止境的爭鬥。”

夜沐青閉著眼四指揉著腦袋太陽穴，滿臉苦惱地說。

“不過..........這次我還是得發自內心地感謝妳，是妳救了我，即使妳可能覺得並沒什麽。”

似乎帶著點哭腔，她頓了頓。

“這份恩情，我之後肯定會.......”

我看向窗外的視線撇了過來，看見眼前的大小姐眼眶中竟然閃過幾絲淚光。

“擬楓同學，傷勢怎麽樣了！欸，夜沐青同學也在啊。”

天野由佳和壹個黑色短發的高個男生突然間闖進了病房。

那個男生好像是叫什麽，尹......尹彥。我認識他是因為他是班上有名的現充，體育學習樣樣全能，收獲了壹片女生的芳心，而前者似乎並不想和他人交往。

“妳們是怎麽.....？”

夜沐青好像突然變得不太高興。

“啊抱歉打擾了。我們是受蘭老師囑托過來看望擬楓。”

“不是說這個，是問妳們怎麽.....”

夜沐青說到壹半停了下來，並沒繼續，而是壹臉不悅地看向窗外。

看著天野由佳壹臉疑惑的樣子，我大概知道夜沐青指的是什麽——病房的位置。畢竟這裏比較隱蔽而且沒有走廊窗戶，壹般人是找不到這裏來的。這細微的壹點更給天野由佳這個人蒙上神秘的色彩，抑或是尹彥把她帶來的？我也有些摸不清頭緒。

“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回了。妳們先聊，過幾天學校見。”

夜沐青端起水杯壹飲而盡，拿起自己的挎包慢步走出病房。

“喲！擬楓，我是尹彥，妳的同班同學。”

尹彥把雙肩包放在沙發上。

廢話，我當然知道啊。妳們這些人到底認為我不諳世事到什麽程度。

“抱歉啊擬楓，我們也才今天接到通知，如果早知道的話，我們絕對會立刻過來的。”

天野由佳雙手合十，嘴裏小聲地念叨著類似對不起之類的話。過了壹會，由佳端來壹杯熱騰騰的麥茶，我沒有多想便壹飲而盡。

“不，這不是妳們的問題。妳們能來看望我就已經很感謝了，不必自責。”

我懶懶地斜靠在病床板上，眼睛卻死死盯著電視裏播放的關於空港恐怖襲擊的新聞。

確實如夜沐青所說，報道稱那幫暴徒在被警察逮捕前已經自己服毒自殺了。不過新聞裏也沒透露太多關鍵細節。

天野由佳尋著我的視線看向電視機，不經意間地問道：“難道說，擬楓同學和夜沐青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麽嘛？”

小巧的手掌半捂著嘴，作出了壹臉好奇的神情。

“她把我約.......”

註意力在新聞上的我，沒有思考便繼續說話。突然在意識到天野由佳的可疑之後立刻收住了聲。依稀記得那天晚上，夜沐青讓我留意她的行為。看來不能在她面前把那天發生的事情說出去。

“夜沐青同學是把妳約出去了嘛？是去學習會或者商量什麽吧，吶？”

天野由佳點了點頭，表示接受。

“天野同學，如果擬楓不太願意透露還是不要再繼續打聽為好.........”

尹彥插進來和了壹手稀泥。不過也算是讓天野由佳收斂了壹點。

“欸.......嗯，大概......算是這樣吧........”

我擦了擦額頭豆大的汗珠，有些遲鈍地回答著。心裏盤算著為什麽夜沐青會同意天野由佳進來。不過其實也還算說得通，畢竟夜沐青也說過讓我和由佳搞好關系。

“那，擬楓同學，我能大概問下妳，是怎麽受傷的嘛....?”

她語氣似乎變得有些怯懦，像是犯了錯被父母抓到的小孩那樣，有些不好意思。

“不，完全不用擔心我的，真的！我這........只是自己沒有註意磕到哪裏了，意外來的。”

我吐著舌頭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搪塞著，但由佳卻沈著臉，沒有再說話。

空氣再壹次凝固.......

過了幾分鐘後，由佳被好友通過淺語叫走了。

“最近幾天如果妳能返校的話，體育課就先別上了，擬楓。”

尹彥背起書包，臨走前回頭看向我。

“看在體育課代表向他說明的份上，體育老師壹定可以網開壹面。”

“哦，謝了。”

我由於疲憊也沒有再過多回應。

吃完晚飯，我把嘈雜的電視機關掉。看了壹眼床頭櫃上放著的新手機和學生卡，我心裏壹陣酸軟，沒想到大小姐雖然語氣強硬，對這些小細節卻處理得很到位。我滿意地鉆進了被窩。

按大小姐的話來看，接下來的校園生活肯定不能用“平靜”來形容。看來今後得保持點警惕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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