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來自群星 - 002：詭異是否棲息於無面之物

「那是……什麼……」

「咳咳……嘔……唔……好難受……嘔……」

灰黑異形生物的觸手纏繞上橫一的脖子，呼吸道被狠狠擠壓，這讓橫一慢慢陷入昏厥狀態。突如其來的這般偷襲令希陷入短短一瞬的停滯，但一聽見橫一痛苦的呻吟聲，身體便開始動作。

「放開他！」

希抓起地上較大的石頭，擲向灰黑的異形怪物。

「咿——！」

怪物發出尖銳的咆嘯，綑綁橫一身體的觸手因此放鬆。不過，即便如此危機還沒解除。垂下的觸手轉而朝希拍打而來。

希抓準時機，後仰躲過這擊。待怪物還未穩固重心時，一把抱住癱倒在地上喘氣的橫一。事情本應到此結束——可是……

「欸？」

無法移動，橫一緊握的彌合太刀的重量，竟然讓希一動也不能動，牢牢固定在原位。見到如此情形的怪物趁機衝了上來，用頗具肉感的身體撞開兩人。

被撞飛的兩人打上一旁林木，巨大的撞擊力道在樹幹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斷裂痕跡。

「唔……好痛……希……沒事嗎？」

「嗯……勉強撐得住。但是……」

要怎麼從這裡逃脫？

…………

「汪汪！」

「比爾？」

渾身長滿長毛的四腳生物擋在逐漸靠近的怪物前方，也是在這個時候，希終於看清了怪物的樣貌。

微弱的光亮自天上打下，怪物的形體變得清晰。

灰黑的身體，尖而細長的頭部，長在頭部中央扭曲的紅色眼睛，宛如人類體型但手臂卻是兩條粗而壯的觸手，腿部宛如爛泥，看來它的移動並不快速。

「汪汪！」

比爾朝怪物吼叫，像是嚇阻般不停地叫著。

然而怪物卻繼續前進，無視嬌小的四腳長毛生物，它的目標，只有依靠著樹幹起身的兩名人類。

距離越來越近，怪物低頻的叫聲也越來越尖銳。

它抬起觸手，朝兩人用力一揮——

骨頭斷裂的聲音從耳邊響起，身體受到衝擊，整個人又一次被打飛，可這一次橫一並不覺得痛。

當兩人一起下落，撞上地面的泥濘時，橫一才發現，剛剛原來是希用他的後背替自己擋下了怪物的攻擊。

「希……希！」

「唔……沒事的……」

希忍著痛，勉強站了起來。

「如果我們加快腳步的話……那傢伙追不上我們的……橫一……等它下一次攻擊的時候……就是我們逃跑的機會……」

「我……我知道了！」

…………

——我究竟在做什麼啊……明明有武器……但是卻沒辦法保護希……我……

橫一看向手中的彌合，他抓起刀柄，眉宇緊鎖。

——但是……拔刀的話…………

搖了搖頭，橫一咬緊嘴唇。

——不……那都是……過去的事……不能讓希……

「吶，橫一。」

「唔！是！」

手背傳來溫暖的觸感，原來是希抵住了刀柄。

「準備好了嗎？就算還沒好也沒關係。」

彷彿看透了橫一內心所想一樣，希摸了摸他的頭，隨後低聲在他耳邊說道——

「要來了。」

…………

怪物甩開觸手，速度似乎因此更進一步。下一秒，犀利的鞭打便朝這處展開攻勢。希替橫一擋下這擊，讓他率先動作。

「比爾！走了！」

「汪汪！」

兩人一獸從左右繞開怪物，朝著同一處大步向前。

怪物的低鳴從背後遠離，取而代之的是穿過無數葉片的沙沙聲。

…………

「等等——」

沒過多久，希就伸手制止繼續向前跑的橫一與比爾。

「怎……怎麼了……希……不快點跑的話——」

「——已經走到死路了。」

「……欸？」

風的流向改變了，不僅如此，四周還傳來死寂的氣息。

希屏息凝神，沉下身子。當寂靜壟罩，周圍輕而細碎的雜草搖晃聲傳入耳內。他摟住橫一，示意他向右手邊移動一小步。

「希……這是在……」

沒等橫一說完，粗壯的觸手便從前方狠狠砸下。泥土飛濺，這一擊也連帶打碎了岩石，要是沒反應過來說不定會被砸碎吧。

「怎……怎麼會……」

慢慢地，瑣碎的聲音越來越密集……最終呈現在眼前的，是數十隻長相相同的觸手怪物一齊從森林現身的場景。

…………

怪物們抖動著身體，像是在嘲笑兩人似的。

「……橫一，如果我說我來當誘餌——」

「——絕對不行！我……不知道……明明只是第一天……認識你……可是拋棄你才能得救什麼的……我不喜歡這樣！」

「是嗎……嗯，真是好孩子。」

希摸了摸橫一雜亂的短髮。

當絕望壟罩，照理來說應該會有英雄降臨拯救無辜的平民，不過英雄大概也會遲到，想必現在英雄還在路上。

——或許只要撐過……

其中一隻怪物伸長了觸手，朝希臉部襲來，但卻被希躲過。

「汪汪！！！」

比爾發出吼叫，可就算聲音再大，也沒辦法改變什麼。

…………

「汪！汪汪！」

「欸？」

知道叫聲無法勸退怪物，比爾居然撲到怪物身上啃咬它的眼睛——

「咿！咿唔——」

怪物驚恐地後退撞上其它怪物，它們如骨牌般向後傾倒，希看準了這點，他認為這是逃跑的絕好機會，只要趁著怪物們慌亂的這段時間脫離包圍網的話，還能看到生機。

希與橫一看了看彼此，眼神迅速傳遞訊息。

「走吧！」

「嗯……嗯！」

趁亂逃跑的兩人剛踏出一步，本來擠成一團的怪物們突然間挺直了身軀，原先存在的空隙也被後來出現的更多的怪物填滿。

…………

「唔！」

被比爾攻擊的怪物無視疼痛，硬是把唯一的眼睛捨棄，狠狠地用觸手尖端貫穿攻擊它的比爾。

下一秒比爾便被怪物扔了回來，接住它的希還沒來得及反應，從四面八方甩來的觸手搶先一步擊中他的身體。怪物們顯得狂躁，甩動觸手的力道明顯也比方才還重。

「希！」

看著倒地的希和比爾，橫一停下了腳步。當紅色的鮮血自希懷中流淌，他雙腿一軟，不過幸好依靠著彌合維持住站姿。

………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這座島……我沒聽說會這樣啊……」

當初是不是選擇留在安綱才好？如果自己不是累贅的話，希是不是就能順利脫離險境了？許許多多的質疑在腦海中飄過，橫一為此溼了眼眶。

但是怪物們並不會給他時間喘息，他們朝橫一甩出觸手，面對無數宛如手臂那般粗壯的打擊，橫一默默閉上了眼——

「咿——咿？」

彌合刀身發出強光，將甩來的觸手一一斬落。

怪物們看著被截斷的肢體，不約而同地歪頭。

「彌合……你……」

…………

「咻————砰————」

綻放於天際的彩色花火照亮了森林，怪物們看著天上綻放的顏色，手舞足蹈地搖起身子。它們忘記了疼痛、忘記了正在做的事情，專注於煙火。它們跳得忘我，即便觸手斷面流出膿液，也雀躍地跳起。

「……這……到底是……」

剎時。

一道炫目的白光從旁蓋過煙火，這道光吸引著怪物們，當它們把唯一的眼球轉到光芒的源頭時，它們的身體瞬間化為塵粒，被風吹散成肉眼無法觀測的微細粒子，自此消失在森林中。

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它們消失得倉促，但橫一管不了那麼多。

「發生了……什麼……不對！希！比爾！」

「汪汪！」

呼應橫一的聲音，比爾撐開了希的手臂，撲向跑來的少年。它拉長舌頭，在橫一身上來回舔弄。

「比……比爾……原來你沒事嗎……我還以為……」

看到比爾被觸手扭斷脊椎的樣子，橫一還以為比爾已經死了。在橫一的理解中，只要是有脊椎的動物，只要脊椎斷裂，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這灘血……不！希！希！」

「我……我原來還活著啊……」

倒地的希身上沾滿了血，橫一正想攙扶他起身，大地突然開始劇烈搖晃。晚風哭號，大地顫抖，森林棲息的生物齊聲發出悲鳴……

…………

地震持續了足足五分鐘之久，等到一切平息，世界回歸安寧後，兩人互相支撐著彼此，在比爾的帶領下朝著煙火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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