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鏡詩紀：星花火下的詩歌【子鴿版】 - 第1回：映月之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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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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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佑之下，四面圍牆之內，一方淺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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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彷若被囚禁的公主，只與明月作陪，飛舞的紫色光點中，螢點輕擾。她展開雙臂，慢慢地開始旋轉，雙足踏著水面，喚起漣漪，將月影化作三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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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如鏡透澈，映照著月，髮絲如夜，映照著星辰，口中她唱著一首詩歌，這是一首向月之神祈禱的歌，惟有她知道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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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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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靜臨郭家宅邸，月亦悄悄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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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難受的風吹來，把人吹醒，燭光還照著寢內，原來已睡到昏晚。左慈仍未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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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古色古香的梁棟上，雕畫著傳統的中華紋飾，卻有著不應在古代出現之物：落地的水銀白鏡、十二小時制的時鐘，以及床頭櫃上那無須以火點燃，便散發出白色亮光的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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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燭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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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以神秘力量燃燒著對這個世界的畏懼──明明不是真的火焰，卻模仿著焰光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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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想太多了。眼前主要的目標，就是回到原本的世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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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但現在倒好，沒有老人嘮叨，卻也沒了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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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一天折騰，身體還有些不適。想要到外面散步，舒張筋骨，但殊不知正出房門，便一腳踢上門檻，整個人撲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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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檻？！」竟忘了古代的房門之下，必須抬腳跨過的橫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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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靜蟲息，隻客異鄉，竟還要落魄地倒在地上？只好忍痛扶正了自己頭上的方帽，至少沒有那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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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此時，一點緋光星火，在漆黑夜中緩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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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提燈，燈火逐漸放大，眼前被照得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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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眩之間，只有女孩的聲音率先進入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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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傅升升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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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稚嫩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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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此刻，意外便發生了。頭頂發熱，焦臭味傳入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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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咕，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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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來不及反應，答案便隨著女孩驚呼聲揭曉，但也來不及慌，手已被女孩拉起，就這樣在廊下一同奔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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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急之下，快步穿梭，幾經迴轉，已然忘我。再次回神之時，已站在了女孩的房間外，一身濕濡。當然，頭上的黑帽已經被燒得精光── 女孩將人拉到房間外，拔劍，從劍鞘倒水出來把火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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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無法理解。不，是不可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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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自己孤身一人濕漉漉地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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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的房門內，女孩取起花瓶的水，注回劍鞘中。「好險用的是真的火，不然就滅不掉了的呢……」她將劍收回鞘裡，「的呢、的呢」地喃喃自語，並持續在櫃子裏翻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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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女孩驚喜一呼，翻出了一張長條狀的白紙，咚咚咚地跑出，逕把那白紙貼來。符紙被衣服沾濕，水痕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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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女孩腳下，一道紫光如漣漪般綻開，數顆紫色的光球浮現，圍繞在兩人身邊，而頃煋點，而頃旋滅，猶如身處繁星之中，要人看得忘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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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果然乾了的呢。」女孩好像完成了什麼大事般，自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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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如此說，低頭一看，衣服竟已燥乾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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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術很厲害吧。」她自豪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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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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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笑了笑，旋即轉身，回首說道：「你就是傅升對吧，我家正好要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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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中長髮，身著紫衣的女孩，側顏掩著半張月，稚嫩的輪廓下，伴著夜晚特有的一絲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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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次0.1.3：蘿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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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傅升對吧，我家正好要找你呢。」女孩問道。看來，她就是郭示白天提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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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就是傅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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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從遙世來的那位吧。我家叫作郭甫，字嘉予，也可以叫我家蘿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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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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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就是我家的意思的呢，蘿甫就是我家，我家就是蘿甫。」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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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妳稱自己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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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呢。」她道。她的臉上滿是天真無邪的笑容，似乎是個活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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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說話方式雖然從未聽過，但也沒有嚴重影響，倒是古人有名又有字的，實在難以記住，看來先依著她，先稱她蘿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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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穿著，看起來與郭示相似，也應著目前為止所見到的，天朝混合現代元素的服裝風格：源自未來的百褶裙，與領口大得顯眼的蝴蝶結。腿上則是沒見過的服裝，自膝下覆蓋整個小腿，直至兩腳的布料，它不靠帶子繫著，而是懸浮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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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進來坐？」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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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順的髮，髮稍螢著微微的紫，長長的一道尾髮搖著，就像小狗的尾巴一樣可愛，她的瞳孔，更如水晶石般，深藏人間的純淨，看不透，卻如明鑑映著那被喚作「傅升」的孤獨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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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覺間已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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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此刻便被她吸引，又或不擅長拒絕可愛的女孩子，便隨著蘿甫進入房內，就著一張圓形的小木桌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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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該怎麼和她說話呢？周圍陷入了沉默，大概有三分鐘吧。直到蘿甫開始咕咕地小聲說起話來，或許是寂靜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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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一下，我家是一個遙世的派對咖……。騎上噴著火焰機車，在無限宇宙的星軌上飆行，突然就被卡車撞飛，來到了異世界，現在很慌……。」她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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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咖？聽到現代詞彙從蘿甫口中說出，頓時想起自己一個未來人到了古代，竟然沒有語言隔閡，從方才一直以白話文對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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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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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而蘿甫竟如被嚇到的倉鼠般抖了下，才繼續說道。「可以的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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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不是用文言文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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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誒？用文言文說話的人很奇怪的呢。」蘿甫試圖解釋著。「平常講話，用的是標準語的白話文，正式場合和書寫的時候，才用文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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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問了奇怪的問題，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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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蘿甫開始唸唸有詞：「遙世狂徒，火輪飆飆，天河之上，鐵車軋軋，左交右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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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蘿甫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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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嘎！」她大聲地發出聲音，並旋轉了半圈，模仿煙火爆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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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什麼嘛……！」見到蘿甫突然間的誇張舉動，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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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看起來輕鬆多了的呢！」蘿甫也側過身，燦爛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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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笑語鬆下心房，才發現來到天朝後，身體一直處於緊張的狀態。真虧她注意到了。儘管雙方好像都不是很會聊天，還是想要多與她講些話──此時的自己沒有發現，這是與急迫地離開這個世界，全然相反的思緒。但卻不知和女生該聊些什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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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右想，想到蘿甫應當瞭解這個世界的事，可以順便打聽六神書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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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張像是符咒的東西，那就是神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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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那就得先從一個故事開始的呢！」沒想到這還真的打開了蘿甫的話題，她語氣突然變得自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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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案上的燭臺推向前來，將水倒入臺座，隨著燭臺振出藍紫相間的紋光後，蕊芯便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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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神術之一，神符術。」她道：「神符術很奇妙的呢，只要有願望，就能具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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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咚」地一聲，只見蘿甫從不知何處翻出一本厚重的大書，攤在木桌之上。她朗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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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者，向天假力；異者，向地假力；武者，向人假力……。」她入迷般地看著書，而燭光反照她的眼瞳之中，波粼粼地閃爍著。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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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從專注於書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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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瞳

如銀鑑映月，看著她，有一種無法言語的感覺。

彷彿整個人被淨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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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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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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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示大哥說要介紹的人就是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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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甫卻沉默了下來，重重地把書合起，紙頁間隙之間，她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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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難道惹她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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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示書面上是我家的父親，郭紙則是叔叔。」蘿甫語如履冰般，寒冷而慎危。「我家的存在因為某些緣故，不能張揚，父親大人既然提起，代表你很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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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一陣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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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言而又止，起身將書推遞過來。「書上記載著一些基本常識，先借予你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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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家今天睏了。傅升先生先回吧，祈君夜安。」蘿甫道，並起身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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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她態度轉變，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起身告辭，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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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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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房門關上，門縫裡少女，自眼瞳返照一縷月光，而自己又再次閃入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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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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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盈空，半空中的少女長髮如映星河，卻不見容顏，只有血紅的眼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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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資格……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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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驗，從這一晚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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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界拾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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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甫，字嘉予，別稱蘿甫，紫漪符術士，樂軍本隊軍輜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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