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下流 - 第34章我恨死你

　　余明楞了一下。「你知道什麽？」

　　劉曉蘇冷笑一聲。「還能有什麽？肯定是看上哪個女的了唄。」

　　余明沒有吭聲。

　　「所以你不想跟我繼續這樣下去是嗎？」劉曉蘇說。

　　余明看了一眼劉曉蘇追問的眼神，旋即移開。「我覺得還是早點告訴你比較好。」

　　劉曉蘇的表情越來越嚴肅。「你說。」

　　沈默了一會，余明開口道：「我覺得我們——」

　　「我不想聽。」劉曉蘇斬釘截鐵道。

　　「這事我必須——」

　　「我不想聽。」劉曉蘇提高了音量。

　　「那你願意嫁給我嗎？」余明說。

　　劉曉蘇一臉驚訝地看著余明。「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沒錯。但是我們可以再商量一次。」

　　劉曉蘇沈默了，好一會後才緩緩搖了搖頭。

　　「為什麽？」余明問。

　　「沒為什麽。」劉曉蘇的語氣很低。

　　余明看著劉曉蘇，劉曉蘇低下頭喝酒。余明感到很無奈，劉曉蘇的反應跟他預想的一樣，她是不會跟自己結婚的。盡管只是口頭上，她也不會答應的。

　　「你答應過我的。」劉曉蘇說。

　　「我知道。」余明頓了一下，仿佛喉嚨被東西黏住了，他清了下嗓子，「但我現在不能跟你繼續那樣下去了。」

　　話還沒完全說完，余明就已經明白了這句話的重量。這句話在他與劉曉蘇之間直接劈開了一道鴻溝。

　　劉曉蘇的表情變換了好幾次，余明讀不出那是憤怒、傷心還是失望。

　　好一會後，劉曉蘇說：「是廖思琪？」

　　余明點了點頭。

　　「我真傻。」劉曉蘇臉上露出冷笑。「傻傻地幫你要了她的電話號碼，幫你約她出來。沒想到，最後你跟她真的好上了。」

　　「對不起。」

　　「這有什麽對不起的。我們本來就說好了。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你們是什麽時候好上的？」

　　余明決定如實說。「在上次見你之前。」

　　劉曉蘇的眼神中有些憤怒。「為什麽上次你沒說？」

　　「當時我開不了口。我打算回去跟她提分手。」

　　劉曉蘇的神色緩和了一下。「那你最終還是沒提。」

　　余明搖搖頭。「我試過，但我開不了口。」

　　劉曉蘇緩緩點了幾下頭。「我明白了，你更喜歡她。」

　　「不是。」余明頓了一下，「她只是更適合……過日子。」余明心裏很難受，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對自己心愛的劉曉蘇說出這種話。

　　「你也跟她睡了？」

　　余明搖搖頭。「沒有。」

　　「為什麽？」

　　余明看著劉曉蘇的眼睛。「因為你，我做不到。到現在，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夠在一起。」

　　劉曉蘇的眼眶有些泛紅，她憂傷地笑了笑。「所以，你是想安定下來了。」

　　「也該現實一點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該放下了。」

　　「包括我，是嗎？」劉曉蘇盯著余明的眼睛。

　　余明深吸一口氣，好一會都沒把頭點下去。

　　「那你如實告訴我，為什麽對我開得了口，卻對她開不了口？」

　　「我試著跟她說了我們之間的事，她不介意。」

　　「然後呢？」劉曉蘇皺起眉頭。

　　余明被追問得有些煩躁。「我們還是現實點吧，我們這樣沒有結果的。」

　　「結果根本不重要。我只是想跟你那樣在一起。」劉曉蘇緩了緩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既然你選擇了她，那我還是祝福你們。」

　　「你不怪我？」

　　「有什麽好怪的。」劉曉蘇說，「我們本來說好這樣的。只不過，你上次……算了，都過去了。你也不是存心的。」

　　余明心中一陣釋然，她沒想到劉曉蘇這麽通情達理。

　　「那你還想繼續下去嗎？」劉曉蘇問。

　　「什麽？」

　　「我不介意你跟她一起。如果你想，我們還是可以保持現狀。」

　　想了好一會，余明說：「我做不到。」

　　劉曉蘇盯著余明看了一會，然後輕嘆一口氣。「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願意跟你結婚，你會選擇我嗎？」

　　余明仿佛看到了一絲絲的希望。「會。」

　　劉曉蘇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吐出，余明從中看到一股釋然。

　　「那你願意嗎？」余明問。　　

　　劉曉蘇低下頭，喝了口酒，然後驀地擡起頭，對著余明擠出笑臉，搖搖頭說：「我們還是算了吧。這次是最後一次，明天分開後就再也不見。」2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dP4Ha19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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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明心中湧出一股莫名的悲傷，他看著劉曉蘇，沒有說話。他知道劉曉蘇心裏也是悲傷的，但她控製得很好。

　　劉曉蘇喝完了杯裏的酒，起身道：「走吧，抓緊去逛一下。」

　　余明跟著走出去。此時外面已經夜色朦朧。河兩岸商鋪燈光和路燈都點亮了。

　　兩人在河邊走著，好久沒有說話。余明感覺他那剛溫暖起來的身體，在這凜冽的冬風中迅速變得冰涼。他們與來往的人群擦肩而過。劉曉蘇漸漸朝余明靠了過來，挽起了他的手。

　　默默走了好一會，兩人之間有股從未有過的氣氛。余明想要將之驅趕，卻發現有些徒勞。劉曉蘇對他的話愛搭不理，言語中的熱情隱隱熄滅。看著劉曉蘇裝出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余明心裏很難受。

　　這時劉曉蘇停下腳步。她轉過身看著余明，微笑道:「抱我。」

　　上一次在桐州，劉曉蘇也是像這樣讓余明抱她。余明錯過了。這一次，余明不想錯過，張開手將劉曉蘇緊緊抱在懷裏。

　　余明能感覺到劉曉蘇手臂的力道，同樣緊緊抱住他。劉曉蘇擡起頭看余明，余明撫摸著她那被凍得有些發紅的臉蛋，在劉曉蘇的額頭吻了下去，隨後便在劉曉蘇的粉唇中迷失了自我。

　　余明感覺劉曉蘇在吮吸他的下唇，她的牙齒將余明的下唇咬住。那力道越來越重，余明逐漸感到疼痛。下一刻，劉曉蘇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突然加大了力道，將余明的下唇咬破。

　　余明閉著眼睛，忍受著那劇烈的疼痛。他沒去製止劉曉蘇，仍由她繼續咬下去，仿佛劉曉蘇永遠不會停止似的。余明感覺到心如刀絞，他的身體不停地抖動著。

　　劉曉蘇停了下來。余明看著她的嘴唇沾上了他的一絲血跡。他吸了吸嘴唇，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然後他伸手擦去劉曉蘇唇邊的血跡。　　

　　劉曉蘇淡然一笑。「我們還是繼續上次那個遊戲吧。我先走，五分鐘後你再開始找我。」

　　余明猶豫了，這次劉曉蘇真的可能會直接消失掉。

　　「你不能拒絕。」劉曉蘇說著緊緊抱住余明。

　　余明嘆了口氣。「好。」

　　劉曉蘇松開手。「那我先走了。」劉曉蘇看著余明，轉身離開了。

　　「九點鐘我打你電話。」余明說。

　　劉曉蘇在路燈下回頭，對著余明莞爾一笑。那昏黃的路燈落在她的笑臉上，給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余明帶來一陣暖流。旋即，這道暖流隨著劉曉蘇的轉身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余明看著劉曉蘇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的嘴唇痛得厲害，他伸手摸了摸，滿手是血。

　　余明找到了附近的洗手間。他清洗了一下嘴唇和手心上的血跡。他的嘴唇上有一道裂口，外層已經血肉模糊。劉曉蘇真夠狠的，他想。但他沒資格責怪劉曉蘇，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他活該。

　　余明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他都快認不出自己來了。從洗手間出來，余明突然忘記了自己在哪裏，忘記了原來外面天已經黑了。下一瞬間，他才想起了這是西山後海。

　　一個念頭在余明腦海中浮現。他整顆心懸了起來。他迅速沖開人群，朝大馬路上跑去。

　　馬路上車水馬龍。余明不斷揮手攔車，卻一直攔不到。余明急得跑起來，跑了一會，發現這裏離酒店太遠了，只能停下來繼續攔車。好一會，余明終於攔到了一輛，他鉆進車裏，說了酒店的名字。

　　這次的交通似乎終於不跟余明作對了，一路上連紅燈都沒幾個。余明一直看著導航，離酒店兩公裏的時候，車速慢了下來。堵車了。余明心中暗罵一句，攥緊了拳頭，朝著大腿捶了一下。

　　司機聽到一聲悶響，朝著後視鏡看了一下。余明沒去理會。他看著窗外的街景，心沈到了海底。一想到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劉曉蘇了，他就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他想要跟劉曉蘇再談一談，他想要跟劉曉蘇說一聲再見。他不想劉曉蘇就這樣在他的世界中消失。

　　汽車開開停停。余明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紅色車尾燈，仿佛那些汽車專門跟他作對似的。他想著，劉曉蘇會不會就在這附近的哪輛車上。她此時一定很傷心吧。雖然她下午在酒吧努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她一定傷心慘了。不然他為什麽咬破余明的嘴唇呢？

　　或許劉曉蘇也想讓余明感受一下她心中的疼痛。一種她不願命名為愛情的情感被撕裂的疼痛。一種再也無法抵達的遠方給她帶來的疼痛。一種被余明背叛導致夢幻破滅所導致的疼痛。

　　她一定恨透我了，余明想。他覺得自己沒臉去見劉曉蘇。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吧。就這麽安靜地離開，以後再也不見了吧。不管是那捉摸不定的遠方，還是虛無縹緲的理想。這一切，都隨著劉曉蘇遠去吧。

　　余明想到廖思琪。他的心逐漸平靜下來。這是他應該做的。他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咬咬牙，堅持下去。他可以好好生活，好好工作，踏踏實實過日子。再也不要去追求那麽不靠譜的東西了，再也不要去傷害其他人。

　　終於到了酒店門口。余明付完錢，跳下車，朝酒店門口走去。

　　當他剛走到門口，發現不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劉曉蘇。

　　劉曉蘇身後有一個背包。看樣子她已經回過酒店一趟了。此時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對著車裏說了幾句，然後打開了車門。

　　余明看到這一幕，連忙喊了一聲劉曉蘇的名字，朝劉曉蘇跑了過去。

　　劉曉蘇聽到余明叫她，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大聲喊道：「你別過來。」

　　余明停了下來，然後快步往前走。

　　「你別過來！」劉曉蘇大聲尖叫道。

　　余明不敢再往前走。「你別這樣。我們再好好聊聊。」

　　「我們沒什麽好聊的了。好聚好散吧。」

　　「你到底怎麽想的，你跟我說。」余明急道。

　　「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劉曉蘇說著鉆進了車裏，關了車門。

　　余明想要叫劉曉蘇的名字，仿佛失聲了似的喊不出來。出租車開走了，走了幾米，又停了下來。余明看見車停了，心中閃過一抹驚喜。

　　劉曉蘇從車裏下來，她滿臉淚水。

　　余明正要過去，劉曉蘇歇斯底裏喊道：「余明，你這個王八蛋！我恨你！我恨死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余明楞在原地，劉曉蘇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道霹靂，重重地朝著他的身體霹了下來。余明的手不受控製得顫抖著。一瞬間，仿佛他的魂魄都被霹散了。

　　劉曉蘇從來沒有說過愛他。現在卻說恨他。她恨余明。她恨死余明了。

　　余明與劉曉蘇之間一直未被命名的感情，如今終於有了一個名字。

　　余明咽了下苦水，眼眶熱得發燙。

　　「對不起。」余明說。

　　劉曉蘇沒有聽到余明的話，她已經重新鉆進了出租車。車子離余明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中。

　　余明看著消失不見的劉曉蘇，兩道淚水不爭氣地從眼角流了出來。他伸手抹去淚水，發現有些冰涼的東西落在他的臉上和手上。

　　余明看了看，那是雪。

　　終於下雪了。

　　余明擡起頭，看著天上的鵝毛大雪漫天飛舞著，似乎在同情他，同情劉曉蘇。

　　余明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臉上，頭上，身體上，甚至落在他嘴唇那道傷口上。

　　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麽大的雪。

　　白色的雪花，一片片像隕石一般砸在他的心中最脆弱的角落。

　　他仿佛看到，從星空飄落下來的那片金黃的落葉，隨著雪花一道，落在了這片異地他鄉的土地上。

　　他，終於著陸了。

　　但余明感到悲痛和缺失。劉曉蘇的離開，撕掉了余明內心的某個角落。

　　如今的余明再也不用去糾結走哪一條道路了。擺在他面前的，有一條寬敞的大道，他可以像其他大多數人一樣，安安分分過日子，不再胡思亂想。

　　余明躺在酒店房間，他內心中的一部分生命已經停止運轉。他像具死屍一般度過了一個晚上。

　　次日，他踏上了歸途，仍像一具行屍走肉。他知道，這次再也不會好起來了。這個世界曾經給過他拯救自己的機會，曾經給過他解藥，但是他並沒有珍惜。

　　整個世界都平靜下來了。連同余明向往星空和遠方的那顆心，也都平靜下來了。

　　生命的意義與虛無，也隨之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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