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方舟兩公里外的地方,一個物體撕裂了黑暗,垂直鑲嵌於岩壁中,其僅露出了前端,並保持著足以照清楚前方五公尺範圍以內的強光。
而物體中有一個房間,這裡堆滿了各種器械,看似雜亂,但可以注意到中央有一條刻意清理出來的走道,走道盡頭有一扇金屬製的門,門框最上頭的電子顯示板大大的顯示著三個字——〈瞭望台〉
「喂,發什麼呆呢?」一個聲音把我從剛剛的思考中拉回現實,轉頭一看,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滿臉鬍渣的大叔正盯著眼前由機械手臂固定的電子螢幕,但螢幕黑漆漆的一片,空無一物。
「沒有,在想事情。」
「想事情?在任務中還敢分心想其他事情啊。」
「上司你不就是因為在任務中分心才被關禁閉嗎。」
「呃!」大叔似乎是被說到痛處,轉過頭對著眼前的年輕男子,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眼前的這個大叔叫⋯⋯叫什麼來著?隨便啦,反正我都叫他「上司」,也名符其實是我的上司,平常還算能幹,但他今天才因為在挖掘任務中擅自離開崗位,還拉了另一個人下水,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差點害他們那隊被「潛藏者」害死,若不是途中找到了泰克拉礦石,我怕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唉,說不過你。」
「是上司你太遜了。」我這麼想著,因為剛剛那句話還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反駁的。
「呃⋯⋯所以呢?你剛才在想什麼?」
「沒什麼,就是⋯⋯為什麼這裡會這麼安全呢?」我整理好思緒後便告訴上司我一直都有的想法。
「安全不好嗎?」
「當然沒有不好,就是實在安全的太詭異了。」我會這樣說不是沒有道理,深淵中到處都是些感覺到你就會撲向你的生物,這很正常,為了生存哪種生物不會這樣做。
而唯獨這裡沒有,這裡的生物幾乎個個都是頂級掠食者的樣子,但只要不要主動去攻擊牠們,牠們甚至不會靠近你。
「所以你好奇。」
「對。」
上司聽了我的話後,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什麼,隨後便向我招手示意,要我接替他的崗位,自己則轉身走向那堆器械。
過了不久,他不知從哪挖出了一本書,並把它交給了我。
「這是什麼?」
「沒記錯的話,你並不是唯一想過這個問題的人,小子。」說著,便把我擠開,繼續看著螢幕。
「什麼鬼,幹嘛神秘兮兮的。」我看向他遞給我的書,書很厚,但不重,上頭沾了些灰塵,棕色的書皮有些破損,但並不妨礙我閱讀上面的標題。
《深淵記事》,這是書的名稱,用很浮誇的金色字體寫著,幾乎占了整個版面,右下的作者名則成為這浮誇標題的犧牲品,十分渺小且難以辨認。
我將書拉近到幾乎快與我的眼睛觸碰到,才稍微拼湊出了幾個字。
「奧⋯⋯達利⋯⋯誒?」我心頭一驚,即使還沒看出其他字,我的腦海裡也已經有了一個絕對的人選。
我猛然轉頭看向上司,上司注意到後只是說著:「沒錯。」
我非常震驚,在知道了作者是誰後,我對這本書的興趣瞬間來到了頂點。
我趕緊翻開書本,但途中怕把它弄破,手勁又輕了許多。
翻開第一頁,稍微有些泛黃的目錄展現在眼前,各種我沒聽過的東西全部列在了上面,「深淵海流」、「潛藏者習性觀察」、「線性輻射」、「克盧梭海獸」等等。
面對這些誘人的東西,我實在很想把整本書都給研讀一遍,但現下我最想了解的不是這些。
我強忍著誘惑,盡量忽略那些不符合的項目,最終,再又翻了兩頁目錄後,我用來遮蔽其他項目的手指指在了一個標題上——「蝕光地帶為何安全」
「應該就是它了。」憑藉著對這個詞的印象,我跟著目錄的指引,翻到了第兩百二十七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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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寂靜,深淵一直以來都是如此,至少在「方舟」長期徘徊的「蝕光地帶」附近是如此。
文章的第一段寫到了一個我略有耳聞的名詞,雖然有印象,但細節已經記不太清了,不過書頁的最右上角有著註解。
1.「蝕光地帶」:以即使深度不夠,光線仍完全無法透過而得名,宛如被吞噬一般,原因不明,因此在這裡除了泰克拉礦石的光芒外,就只剩下方舟上的人造光線。
我認真的看完註解後,便繼續看下去。
但不知為何,這裡平靜的令人害怕,帶給我一種詭異的安全感,明明這裡的生物都算是掠食者,但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就好像這裡遵照著⋯⋯怎麼說好呢,規則嗎?
對,規則,就好像這裡的生物都達成了共識一樣,不進行掠食,或者在某一段時間裡不掠食。
最明顯的一個例子就是「潛藏者」,牠們簡直渾身都是為了掠食而誕生的,但卻很少主動攻擊,只要不去打擾牠們的睡眠或攻擊牠們,牠們就不會有什麼其他動作,即使受到威脅,也只是揮幾下爪子,稍微威嚇幾下,雖然還是有不少人因為這「威嚇」而重傷就是了。
有趣的是,至今所有進行「威嚇」的「潛藏者」,在發現自己傷害到對方,或是自己受傷後,尤其是在有出血的情況下,就會以最快的速度離開現場,無一例外。
說回正題,我先前認為「蝕光地帶」之所以會如此和平,是因為有著類似規則的存在,但這顯然不符常理,這裡的生物還沒有聰明到能接受任何廣泛意義上的規則約束。
而我所想到的可能是——所有生物都有一個絕對的天敵。
絕對的,無法違抗的天敵,牠必須強大到讓這裡的生物都在本能上屈服,自願接受本能所敘寫的「規則」,並流傳給後代。
但至今為止,方舟並沒有在「蝕光地帶」遭遇過任何能算作生物天敵的物種,甚至沒有任何巨型海獸存在。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只有更加深入深淵,才能了解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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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就只寫到這裡,但也已經足夠了,對我來說,現在沒有什麼能比看過這本書更值得令我開心的事了。
「看你開心成這樣,想要就送你吧,反正我也不太需要。」
「不行,我不能收。」
「蛤?為什麼,你不是很喜歡嗎?」
「我覺得你更需要這本書,多去充實你那乾癟的腦袋吧。」
「欸,你這小子,別給我太囂張啊!」
上司開始跟我互相言語傷害,但這算是我們之間友好的表現,畢竟很少會有人被別人罵自己「白癡」、「渾蛋」,或各種粗俗的字眼後,還能笑嘻嘻的回擊吧。
房間中充滿了各種粗俗的字眼,還有我和上司的大笑聲,但突然的警報聲瞬間就矯正了我們倆的行為。
「黃色的燈亮了,小子,你來接手。」上司從自己的崗位中離開,開始在那堆機械中翻找。
黃色警報,這表示有大量中小型生物靠近方舟,兩人一組的瞭望台人員必須確認是哪種生物,並上報,情況允許可不上報自行驅逐。
這大概就是我們的工作內容,每當方舟需要長期處於同一位置時,至少四個「瞭望台」就會從方舟中分離,前往指定位置後便開始偵測一切事物,有問題就自行驅離或上報指揮中心。
而這次只動用一個「瞭望台」,畢竟方舟現下正停泊在一處洞穴中,所需要警戒的範圍不大,一個「瞭望台」就足夠了。
我看著眼前的電子螢幕,依舊是漆黑一片,但隨著我一番操作後,漸漸開始有了清晰的影像。
「雷達關閉,探測機已發射,正在開啟匿蹤模式,影像傳輸中。」我不急不忙的回報情況,黃色警報常有,絕大多數時候只是一群「漂流者」,沒有什麼威脅,就是很有可能會不小心被捲進一些機器中。
「好了,影像切換到大螢幕。」上司說著,我便按下了手邊的綠色按鈕,眼前的電子螢幕的畫面隨即一暗並落下,折疊收納到地板中。
隨著一個短暫的「嗶」聲響起,無數個亮綠色外框的投影面板憑空出現在了我們兩人的四周,在略暗的房間內,宛如過去在深海中散發著螢光的生物。
「立體投影面板開啟,正在傳輸影像。」
「好了,讓我瞧瞧是什麼東西。」上司站到了我的旁邊,對著投影面板按了一下,一串選項條列立即出現在面板上。
那是根據各種生物的特性所開發出的驅離方案,點選後,指定方案便會透過事先從「瞭望台」中分離出去並架設的獨立工作站,俗稱「中繼站」來執行,探測機也是由它所發射的。
眼前突然又出現了一個投影面板,佔滿了前方的視野,是探測機傳輸回來的影像,目前還只有拍到一些岩層。
「上司, 之後就交給你吧,我要先去休息了,回去之後還有挖掘作業。」我看可能又是同樣的情況,告知一聲便轉身準備離開,上司也沒有攔我,就只是看著螢幕。
我轉身走向附近的一張暗紅色雙人沙發, 那是之前偷偷搬進來的,竟然到現在都沒被其他人發現。
而就在我準備躺下之際,房間內突然警報大響,暗紅色的光瞬間充滿了房間。
刺耳的警報聲和眼前閃爍的紅燈,這只代表一件事,上司趕緊用右手大力一滑,眼前跳出的一道投影正好證實了我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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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大型海獸接近中】
〖推測量級:十級〗
-查無此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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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偵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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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即將來臨,我想我和上司都很清楚,大型海獸一但太靠近方舟會發生什麼事所有人都清楚,而且還是十級,那都快趕上方舟的大小了,但此刻在我倆腦袋中的想法卻被另一項訊息給佔據了。
「查無此項目」,方舟有內建的生物資料庫,至今為止所有方舟遇到並有所研究過的生物都會存在裡面,基本上不可能會查不到,更何況是幾乎被搜查徹底的「蝕光地帶」。
「讓探測機再靠近一點,或許是觀測錯誤,那些探測機也有一段時間沒有檢修了。」上司說道,試圖用合理的想法蓋過自己的恐懼。
我照做了,畢竟他的話也不是不可能,但接下來的傳輸回來的畫面和訊息讓我此刻更希望沒觀測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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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偵測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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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名稱:潛藏者】
簡介:蝕光地帶的常見物種,個體間體型不一,一般體長落在兩公尺到三公尺之間,身上平均長有小塊骨質板,呈菱形,厚約一公分,外部堅硬防刮,內部的特殊構造推測具有緩衝作用。
體能極為強健,善於攀爬跳躍,力量與耐力相當驚人,若不穿戴強化裝甲,人類無法匹敵,不過個性較為溫馴,只要不主動攻擊,不會有過於激烈的動作。
〖建議使用一般驅離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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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數量-
//項目數量嚴重超出額定數值,請立即進行驅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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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鬼啊⋯⋯」我有點害怕,若是平時可能沒什麼好擔心,但此刻最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就是牠。
「這、這不可能!」突然的一吼引起了我的注意,旁邊的上司臉色驚恐地看著眼前的畫面,而我也走上前去看。
畫面中,出現的一開始是一隻「潛藏者」,但接下來又是一隻,又一隻,又一隻,無數隻「潛藏者」開始佔據了畫面的大半部分,組合成了宛如長矛尖端的形狀。
那種數量已經不能用龐大來形容了,那根本就是把這深淵所有的「潛藏者」通通集合在一起後才會有的場景。
「牠們在⋯⋯撕扯彼此?」我這麼提出疑問,畫面拉近後,在新一代探測機的性能提升下,我看到了牠們在互相拉扯,甚至能看到血肉飄散在海水中。
「為什麼牠們會靠近方舟!我們不是已經按照指示投放裝著泰克拉礦石的運輸機在周圍了嗎!」
「⋯⋯不知道,但現下我們該做的是將這件事上報給指揮中心。」我這麼提議著,我想只要讓指揮中心的人知道,一定會有解決辦法。
「⋯⋯你說的對,抱歉,我有點太激動了。」
「好,那就快點!」我一聲令下,上司就開始準備跟控制中心通訊,速度之快搞得好像我才是「上司」一樣。
我看著畫面中的那群「潛藏者」,縮小了畫面的比例後,比先前更龐大的集群出現在畫面中,和四散的血肉為這個群體塑造了一個個體的形象。
無數個體形成了一個形體,牠們的血肉為牠賦予了軀體,在各個個體速度不一的行動下,一個龐然大物正在誕生,浩蕩之勢宛如一場風暴——宛如一頭深海巨獸。
我的直覺告訴我,或許在深淵中,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一場足以撼動人類生存的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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