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探求 - 間章：一隻潛藏者的想法

深淵某處，一隻「潛藏者」正用著頭前扁平如鏟子的突起物刨著岩層較柔軟的部分。

岩石不斷的被刨開，最後緩緩落下，被黑暗所吞噬，悄然無聲的消失。

如今唯一能證實它曾經存在的證據，只剩下了岩壁上那被挖出的坑洞。

然而在海流的沖刷下，它正以無法察覺的速度一點點的被磨平、堆積，日積月累之下，最終也將回復平整。

宛如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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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束挖掘的動作後，「潛藏者」往裡頭看了看。

漆黑的洞中，只有泥土和被搗毀巢穴的蠕蟲在掙扎著，用著毫無威脅性的扭曲姿態威嚇著眼前摧毀了自己巢穴的入侵者。

所以牠很快便決定離開，因為那裡沒有牠要的東西。

牠運用自己的手和腳牢牢抓住岩層，並把身軀壓低，剎那間，像是無視水的阻力一樣，一個身影出現在了上頭，那遠在幾十公尺外的另一處岩層上，而原本的地方只留下了四道如同猛獸利爪的印記。

強大的肌力和耐力，和與之匹配的反應速度，這是「潛藏者」在深淵生存的資本，牠們運用這些能力在蜿蜒複雜的岩層間和洞穴內自由穿梭，而堅硬的頭部和平均分佈於身體各處，宛如古代戰士所穿戴的鱗甲，則能保護牠們不被自己搞死或被其他同類撞死。

不過，這些能力也用來躲避「牠」。

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這隻「潛藏者」停下了繼續向前的動作，不到一秒的時間，原地就只剩下了四道印記。

「恐懼」，宛如基因中最原始的記憶，開始重新灌滿這隻「潛藏者」的思考中樞。

牠已經活了很久，牠並沒有對於時間的完整概念，這在漆黑的深淵中並不適用，但牠仍記得無數次同類被掠食，和無數次新生命的誕生。

儘管那顆並不發達的腦袋沒辦法理解太多，但牠隱約能感覺到自己很「長壽」，和其他死去的同類比起來。

牠開始重新穿梭在岩層之間，回想著「牠」的掠食，穿梭的速度似乎比最初又更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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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層間，四道印記每隔一段距離就出現在表面，隨著印記逐漸的延伸，空間也越來越寬敞。

最終，牠感覺到那種不安的感覺已經消散，便停下，向前看去，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海水的流動讓牠知道這已是盡頭。

黑暗的環境讓牠感到舒適，同時這也代表「牠」不在這裡。

突然，一個想法在那顆小小的腦袋中萌芽。

但還沒細想，身體的疲勞感開始逐漸取代那個想法，於是牠便循著海水的流動方向緩緩前行，最終爬行到了不遠處的洞穴中休息。

牠將頭前如鏟子的突起物插進洞穴的岩壁中，隨後便是整個頭部，接著是身體，最後只剩下一條細長的尾巴裸露在外。

雖說是休息，但牠仍透過尾巴感知海水的流動警戒著外頭的狀態。

一小段時間過去，當疲勞感退去，那個想法又重新回到了腦中。

牠感到喜悅，牠已經不知道因為疲勞而丟失多少想法了。

更何況，牠總覺得這次的想法非常重要。

稍微思考了一下，牠釐清了那個想法所傳達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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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牠」的模樣，「牠」巨大、「牠」堅硬、「牠」刺眼。

還記得「牠」做過什麼，「牠」捕食、「牠」前行、「牠」閃爍。

還記得「牠」的氣息，灼熱、尖銳、刺痛，以及無法理解的某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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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牠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本能告訴牠，「牠」又出現在了附近。

所以牠逃跑，為了生存。

但是牠疑惑。

牠知道，「牠」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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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牠還記得——「牠」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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