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火秘傳 - 第三⼗七章　賠罪的方式【RENEW】

　　氣溫數日連降，⾼掛的太陽明亮，但沒有一絲暖意。大部分的人寧可窩在火邊或棉被裡，崔斯卻步伐輕快走在城堡西廊上。

　　客房⾨⼝只有年輕精瘦的艾倫守著。他也已經放棄阻攔每天按三餐來報到的侯爵。

　　寒⾵從門縫洩出，流過崔斯臉龐。房間裡窗⼾開著，壁爐空空如也，伊西翻閱著城堡的帳冊，⾯前早餐還未動過。

　　崔斯抽走文件，說：「烏爾已經重回崗位，妳當個輕鬆的貴婦就好，讓他償還自己的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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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爾一直以來分擔了崔斯不擅長的城市管理工作。前幾天他鋃鐺下獄，不僅崔斯忙得不可開交，辦事人員更是走足無措。第一個人想到來諮詢伊西後，狀況好轉，也讓凱旋晚宴賓客離開，冷清一段時日的城堡西側再度人來人往。

　　侵佔、盜用貴族資產可以是死罪，但那些房屋、錢財崔斯用不到，才都沒發現。由於伊西始終不對罪犯的懲處表示意見，崔斯怎麼想都覺得，比起斬首、流放、監禁、勞役，讓烏爾用能力償還最合算，於是恢復了他大總管的職務，但限縮他部分權力。

　　至於懷孕的玫瑰，本來還安置在西塔，扣烏爾的薪水養著。直到有天梅莉「不小心」說溜嘴，玫瑰曾無禮頂撞伊西，她們主僕才都認定她是侯爵的情婦。崔斯為此勃然大怒，當即趕她去郊外牧羊。

　　其實誰養了情婦、誰偷了錢，伊西已經不在乎。她願意回德拉哥，是為了隨她而來的貼身侍女和侍衛。

　　小時候，她在母親要求下，對羅德和蘇桑施以相信魔法，確保他們永遠忠誠——這也是羅德能任意進出神域的原因。在解除加諸自身的魔法後，伊西向羅德提議，還他身心自由，換得老侍衛無聲的搖頭。沒想到回到德拉哥，蘇桑同樣婉拒。

　　「我現在這樣很好，並沒有不快樂或不自在，但如果是夫人不要我⋯⋯」平素成熟穩重的蘇桑霎時淚眼汪汪，伊西只能給予安慰的擁抱，並承諾不會趕她走。

　　目的無法達成外，最令伊西煩心的，不是那些來求助的辦事員，而是不管如何冷漠對待，依舊不屈不撓噓寒問暖的丈夫。而且除了不睡在這裡，他已經幾乎把這間客房也當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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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都不用敲門嗎？」伊西盯著資料被拿走後空下的桌面，雙手抱胸問。

　　「咦？對不起⋯⋯我有帶禮物來喔！」

　　崔斯捧高兩臂間蓬鬆的物體，興奮的抖開，是件銀白色皮草大衣。

　　「今天這麼冷，也沒人給妳的壁爐生火，快穿上，這是在⽜背坪獵的雪怪⽑。」

　　「不必了，我不怕冷。」操縱火的魔法讓她能輕易抵禦低溫。

　　「反正妳穿肯定好看啦。」

　　崔斯說著從背後用⼤⾐包裹伊西，順勢抱住她。

　　伊西怎麼扭動身軀都掙脫不了，只讓柔軟的毛搔得全身癢。大衣隔絕冰涼的空氣，身體也熱起來。不過，還有其他東西讓房間升溫。

　　崔斯的胸膛貼著伊西的髮鬢，兩支晶燄花一靠近就像被拆散的戀人重逢，⽕光雀躍，溢散暖流。

　　「你抱夠了沒？」

　　崔斯不⽢願的鬆開懷抱，發現伊西滿臉通紅，緊張的問：「妳還好嗎？哪裡不舒服嗎？」

　　「這東西太熱了，我不需要，你拿走吧。」

　　「欸，差點忘了我還有事，」崔斯禮物已送達，準備開溜。「大衣我帶回去也沒用，妳收著吧，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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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能怎麼辦？」晚餐時間的騎士訓練場餐廳裡，崔斯坐在⾓落抱頭哀號。

　　加瑞連忙過來關心：「發生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事？也只有夫⼈能讓我們萬能團⻑失魂落魄、愁眉苦臉的吧。」奉行單身主義的第納丹說著⾵涼話走近。

　　「下午不是去裁縫店嗎？大衣被拒絕了？」

　　「東西是留下了，但她不喜歡。」

　　「你活該！」帕⽡在旁罵道，但他也希望這對夫妻趕快和好，否則氣氛總是怪怪的。「⾼⽂，你⼥⼈緣最好，給點意見啊！」

　　餐廳另一頭精壯高瘦，有著⿊色辮髮、鷹勾鼻的男⼦轉了一圈，定位發話者。

　　「哄⼥⼈嘛，不外乎甜⾔蜜語跟禮物囉！」

　　「廢話，講具體點。」

　　「具體來說嘛，就是美⾷、鮮花、首飾，但貴族千金會這些稀罕嗎？」高文無奈的聳肩，崔斯卻像被閃電劈到，挺直頹喪的腰桿，用力拍了高文的背。「對呀，我竟然沒想到，真有你的，⾼⽂！」

　　⾼⽂被誇的莫名其妙。

　　「我明天就去一趟溫室。」這寒冬時節只剩溫室還買得到鮮花，儘管要價不斐。

　　「不是吧，你從來沒送過夫⼈花嗎？」

　　「花會凋謝，不如找點有意義又長久的東西。」插話的是剛進來的凱。

　　「⼤哥有什麼想法嗎？」

　　凱搖搖頭。他⾝旁獨臂而一向寡言的拜德卻突開金口：「聽過龑安的⿓王三聖物嗎？」

　　「我知道⿓麟鎧甲，無堅不摧，還能抵禦烈焰！」

　　「喔，是夫人母系家族傳說的寶物。」

　　「鎧甲算什麼，能保命長生的⿓⾻護⾝符才神奇吧。」

　　團員七嘴八舌，但怎麼也湊不出第三樣。最後由拜德解答：「⿓⽛⻑⽭。」

　　「對對對。」

　　「拜託，那些是傳說吧？」

　　「鎧甲是真的啊，據說在昇登⼭的妖精洞。」

　　「那昇登⼭早被尋寶者踏平了吧。」

　　「好了，」崔斯大喊，中止弟兄的議論。就在大家閉嘴準備散會時，崔斯又說：「帕⽡準備去昇登⼭探路。雙管齊下，我們分頭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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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好幾天，崔斯都捧著花等伊西起床。殷紅帶刺的玫瑰、白底鑲紫邊的桔梗、鮮黃柔軟的鬱⾦⾹、潔白直挺的海芋、粉嫩繁複的芍藥、橙黃含苞的百合⋯⋯這些產自不同地區、不同時節的花朵綴滿客房每個角落。

　　今天這束淡雅清香的萬壽菊，卻是由蘇桑跟早點一起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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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中午，崔斯也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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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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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有人敲響房⾨。伊西放下書親自接應，卻是意外的訪客。

　　「我可以進去嗎？」

　　「⼩罌啊，請進。」

　　蘇桑拉椅⼦給客⼈，伊西則坐到床上。兩人尷尬對坐，最後由⼩罌打破沈默：「阿哥出城前叫我來陪妳，我想他是要我來道歉吧。」

　　「崔斯出城了？」

　　這間客房不像主臥室容易聽到人馬進出的動向。

　　「阿哥也真是的，都沒跟妳說？」

　　「我誰也不是，他何須特地報備。」這也不是第⼀次：在婚禮的眾目睽睽之下帶兵出征，回德拉哥不久又突然去巡視領地，崔斯都是上馬就走。以前，在封印術的壓抑下，伊西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卻得努力掩飾失落。

　　「無論妳怎麼想，我們兄妹都對不起妳。」

　　「算了，都過去了。」

　　「妳不問我為什麼道歉？」

　　「我和晶燄花都沒事，妳不必感到抱歉。」

　　「妳知道？」

　　「有⼀點妳哥猜對了，兩枚晶燄花互有感應。而且這裡除了我和我的侍女，只有妳知道存在兩枚。」

　　「那妳怎麼不⼀開始就告訴阿哥？」

　　「你們兄妹的事，我不想插手。就結果來說，我還得感謝妳，戳破這段婚姻薄弱的表象。」

　　「不，是我不自量力，又想扭轉改變不了的未來，才害阿哥他這麼辛苦。」

　　「未來不會改變？」伊西疑惑的反問。

　　「多數⼈都改變不了。」

　　「但『烏鴉』不都是靠妳的能力躲避追捕嗎？」

　　「這麼說是，也不是。」小罌撓撓頭，思考怎麼說明。「我所預見的未來似乎已經算入我的能力影響，所以看見追兵的同時也知道能脫逃，但過程中誰死、誰傷，一個也免不了。」

　　「但崔斯沒有如妳預言死去？」因為這個預⾔，「烏鴉」大膽突襲在河灘紮營的騎士團，最終導致自己覆滅。

　　「對，『妳』似乎是例外。」

　　伊西瞪⼤眼睛。「我？」

　　「阿哥等妳回城時，曾要我看看妳什麼時候到，於是我跟他借了妳常用的⽻⽑筆。接觸本⼈的畫面會更清晰，但這樣通常也⾏得通，那次卻什麼也看不到。後來又聽加瑞說，在河邊是妳射死刺客，救了阿哥。」

　　「是我沒錯，但為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天下之大，總有例外吧。我原以為妳不存在於阿哥的未來，而那枚花飾只會帶給他痛苦，才出此下策。結果根本是我造成這場混亂。」

　　兩人沈默一陣，小罌又開口：「對了，當初妳怎麼會相信我？我是『烏鴉』的同夥，妳卻毫無由來相信我是崔斯的妹妹。」

　　「相信魔法，能試探⼀個⼈是否可信。」

　　小罌想起那天看似無用的綠光，點頭表示了解後又問：「所以妳的魔法說阿哥不可信？」

　　「我沒試過。」伊西寧願相信人性，不想總是透過魔法測試。

　　「阿哥說會用行動證明對妳的真心。」

　　「何必呢，我總有一天要走的。」

　　「妳有妳的堅持，他有他的想法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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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恢復記憶的話，玫瑰前面做的事在第十六章，烏鴉與死亡預言請看第二十四至五章，小罌與晶燄花發生在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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