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火秘傳 - 第一百零四章　任重道遠

　　「還以為連我都要被拒於門外呢！聽說連皇帝陛下都不敢怠慢的侯爵站了一夜。」

　　「又不是我叫他站的。」

　　「妳只是傳話說不想見他，狠心不跟出征的戰士道別。」

　　伊西沈默以對。

　　「不過那小子挺有自信，竟然說很快就回來。」

　　「不會有事的。」伊西篤定的回應讓阿斯克苦笑道：「你們真不愧是夫妻。」

　　臥室的窗面向寧靜樹林，但鐵騎出發的噠噠馬蹄不絕於耳。終於安靜下來，阿斯克才切入正題：「德拉哥的護城魔法師雖年輕，卻非常謹慎認真呢！」

　　「怎麼說？」伊西不解叔叔為何忽然提起路卡。

　　「以前只知道妳在治療燒燙傷方面特別拿手，」所以伊西上次回科斯，還被請去卡墨麥爾樓幫忙救治傷患，「但沒想到是精靈之力。」

　　伊西疑惑的歪頭。

　　「妳的狀況穩定後，那個年輕人來找我。描述事發當天情景，並和我商討古書的記載。」

　　路卡說過她身上的魔法有古怪，會著手調查。除了賦予她第二生命的龍之火，伊西也好奇自己體內還有什麼，於是靜靜聽。

　　阿斯克掀開帶來的木盒，裡面釘著一隻形似蜥蜴，但皮膚光滑，底色漆黑，而有亮黃色斑塊的爬蟲。

　　「蠑螈？」伊西一眼認出那在西北戰地不知吃了多少的東西。

　　「這叫火蠑螈，在妳差點燒了整座城堡那天大量聚集。」

　　關於這點伊西並不驚訝。在西北時她便發現這些蠑螈受她的魔法吸引，甚至能聽命行事。

　　見聽者沒有提問，阿斯克繼續說：「牠們是火精靈的使臣，雖然偶見於野生森林，但若無召喚一般不會進入人類生活圈。」

　　伊西依舊沒有說話，但大眼圓睜、朱唇微啟。

　　「傳說精靈擁有不亞於神的力量，難怪崔斯即使有龍王的黑炎保護，也差點沒能倖免。」

　　「龍王的黑炎？」

　　「對，說是龍王聖物不知從哪飛來襄助，崔斯才有辦法突破火陣。至於連龍王遺物都無能為力的，想必就是精靈之火吧，但崔斯為了妳連命都不要。」

　　「他不還好好的嗎？」

　　「是火及時滅了，他才只燒傷一根指頭，但那傷連我也沒轍。」

　　伊西眼神飄向窗外，搜尋那個不在身邊的人，又失落的低下頭。

　　「我看他是個大器的人，不會跟妳生氣的，我只擔心⋯⋯」

　　「叔叔擔心什麼？」

　　「強大的力量通常也伴隨著責任⋯⋯」

　　兩人相識無言，半晌後才由伊西打破沉默：「可以拜託叔叔一事嗎？」

　　「你說。」

　　「幫忙送莉亞回帝都吧，她這樣偷跑出來回去肯定挨罵。」

　　「沒問題⋯⋯但妳們姊妹不見一面？」

　　「還是不了。」

　　昨日訴說的往事阿斯克也聽在耳裡，便不再多問。

　　「對了，你們怎麼找到這聖湖水？」伊西指了指桌上的空水晶瓶問。

　　「要不是親眼所見，我不會信。那天我快馬加鞭趕來，卻體認到科斯治療術的極限。焦頭爛額之際蘇桑發現儲藏室有異，進去一看有箱子在發光，打開瞬間室內七彩斑斕。讓妳飲下後立刻好轉。」經歷此事在先，否則聽聞龍王三聖主動幫忙也會認定是無稽之談。「妳說那是聖湖水？」

　　伊西點頭。「蛟淵聖湖。」

　　「這就難怪了，看來舞尹女神一直眷顧著後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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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罌進門時，伊西正扳折手指數著。

　　「阿哥他們出門四天了。」加瑞雖有大管家之職，但也是騎士團一員，這次同去了牛背坪。「別擔心，很快平安回來。」一派輕鬆的表情告示著小罌已預見未來。

　　「妳還是看不見關於我的事嗎？」

　　小罌觸碰伊西手背，閉目凝神片刻後搖頭。「阿嫂是想知道什麼嗎？」

　　「沒有，只是好奇。」伊西想想自己都死了兩回，一個未亡的死人談什麼未來。小罌卻樂觀看待此事：「這是好事，表示命運掌握在妳手上。」

　　的確是好事，伊西無法想像小罌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會作何反應。

　　見風和日麗，伊西心想著也許還有時間去後院散步，鐘聲便隔著玻璃傳來，變成嗡嗡低鳴。

　　一聲代表騎士團歸來，但小罌驚訝的站起。是快了，但時間還沒到呀！她還沒走到窗邊，第二聲響。這時節沒有需要鳴鐘的訪客，所以第三響來得不意外。她急急推開窗，街上居民奔走，鐘又響了第四聲。小罌不習慣也不喜歡意外，眼神盡顯無助。

　　德拉哥的警鐘只有三響，但龑安老國民都聽過第四響。他們奔相走告，邊逃命邊喊著：「龍來了！」

　　面對狀如蝙蝠但千萬倍大的身影，塔樓上年輕衛兵嚇得腿軟、尿濕褲子。

　　「怎麼辦？」

　　伊西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起身。本來萬里無雲的藍天瞬間變得金黃刺眼。小罌舉臂遮擋強光，並預期有熱浪。

　　巨龍吐息本該吞噬多幢房舍，讓城市陷入火海，卻被無形之物擋下。路卡的魔法陣生效，以為必死無疑的人轉而歡呼。

　　「沒事的。」伊西抬起嘴角，但眼裡全無笑意。「可以麻煩妳指揮士兵，維持城中秩序嗎？」

　　「當、當然，沒問題。」小罌驚魂未定，結巴的說完後即刻動身。這種事不需要伊西開口，她也自覺有責不讓孕婦勞累。

　　然而，小罌正在廣場上調度士兵並安排民眾進地窖避難時，一匹白馬風也似的經過，速度快得看不清馬背上的人臉，但火紅顯眼的長髮難以錯認。

　　伊西趁著兵荒馬亂下樓時快雪已在門前等候。見主人前來，牠立即趴跪在地。即使如此，大腹便便的伊西要上馬還是費了番功夫。

　　空中盤旋的黑影失去耐心，再次吐出烈焰。魔法陣扎扎實實擋下，但眾人還是下意識抱頭鼠竄。連設陣者都沒信心能撐過幾次攻擊，因為抵禦龍火其實是與殘存古魔法結合的副作用。

　　快雪敏捷而平穩的把伊西帶到城門口。面對無從抵禦的攻擊，值守侍衛已逃之夭夭。擅離職守不值得讚許，但讓伊西可以輕鬆通過。在踏出門道陰影前回首這座祖先建立、歷劫重生的城市，她說什麼也不能讓災難發生第二次。

　　伊西曾暗自高興魔法陣可以庇護她逃避對龍的承諾。

　　一年前負氣躲進神域，藉著舞尹聖卷和舅舅的協助，解開母親加諸身上的限制，外溢的能量卻引來龍族——牠們失去孵育幼龍的力量，來求助於女神之後。談話間得知，十多年也是為此而來，發現無法溝通才憤而毀滅龑安。重拾與龍對話能力的伊西答應一年後前往海外秘境，而龍不僅重視承諾，看來還非常準時。

　　一年對長壽的龍只是須臾、足夠伊西安置身邊的人事物，卻也發生更多不預期的變化。

　　出了城門，脫離魔法陣涵蓋範圍，天上巨龍立刻感應到位置，向她飛來。同樣朝她靠近的還有歸來的騎士團，以及城內追來的侍衛。

　　為此，她早有準備的解開手中黑色絨布袋的束繩，裡頭晶石流淌著雲霧般的紫氣。

　　晶石觸地瞬間，紫氣蔓延開來。巨龍不受影響的收翅降落，矗立馬前。面對龐然大物，白馬和背上之人一樣，毫無懼色。此時，靈湖畔喋喋不休的低沉嗓音又在伊西耳邊迴盪：「責任、承諾⋯⋯」

　　阿斯克說的沒錯，與生俱來的精靈之力並非祝福，她此生有任務，逃不了、躲不掉，未完成前連死都是妄想。

　　從兩個相反方向過來的人漸漸圍成圓，卻誰也沒能涉入紫色雲霧中。巄關的屏障術對靈獸無效，卻足以阻絕世間人畜兵器。

　　崔斯率兵未抵牛背坪就見巨龍直直往德拉哥方向飛，立刻折返。小罌的預知能力僅限於人，以為他們是功成歸來，卻沒想過會這樣發展。

　　穿戴在崔斯身上的龍王三聖這次選擇沉默，任崔斯怎麼揮舞龍牙矛都前進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伊西費力爬上龍背。巨龍振翅颳起強風，在所有人瞇眼對抗飛沙時升空離去。

　　無人驅使的晶石黯淡下來，紫霧被風吹散。崔斯不理會他人，策馬直奔城堡，任誰來勸說都堅信伊西還在家，一扇一扇的開遍所有房門找人。

　　安置完百姓，整頓好騎士，加瑞依據僕人通報，在舞會廳找到崔斯。他呆坐在地，燭光映照下金髮如稻草般雜亂。走近一看，加瑞驚得目瞪口呆，並肩坐下。

　　感覺過了很久，其實也才半年前，那時是溫暖的夏季，舞會廳完工啟用，舉辦了德拉哥首場舞會，全城熱鬧滾滾。當時眾所矚目的侯爵夫妻，如今一個不知去向，一個失魂落魄，盯著眼前的壁畫。

　　舞會上，牛王看圖說故事，講述龑安歷史，而一臉威嚴不容質疑的關老堅稱最後一幅畫是預言。畫中紅髮女人騎著金色巨龍翱翔天際，地面既非黃沙也非草皮，而是夢幻的紫色。見過的人皆不疑有它，認定是只長於晶燄花樹下的紫靈草。

　　關老說對了，的確是預言畫，只是畫面靜止讓大家誤解了動向，以為是「女神再臨」。然而這個景象剛剛才真實上演，加瑞親眼看著金龍在紫色雲霧中帶走他們的侯爵夫人、團長夫人。

　　失去此生摯愛，崔斯失神的望著畫，怨自己的平凡、恨自己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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