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火秘傳 - 第一百零三章　最後一根稻草

　　一團灰影緩緩切入九重火焰的中心，日蝕般的景象就在眾人面前發生。

　　青藍看似冰冷，卻更熱烈。這次即使有暗光籠罩，崔斯仍感到燒燙燙，皮膚幾乎要燒起來，但前進意志堅定。

　　伊西眼神失焦，臉上表情複雜。薄唇微張，似笑非笑；眼角下垂，欲哭無淚；眉頭輕鎖，愁中帶怨。崔斯看著鼻酸，咒罵自己疏忽。

　　光明與黑暗的對決，任誰看勝負早定。暗光頑強抵抗也到達極限。崔斯不後悔——無視伊西安危逃命從來不是選項——他只恨沒能給伊西最後的擁抱，並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麼事，冷靜下來，好好活下去。轉念又想時間大概不多，希望夠說一句「我愛妳」。

　　最後的暗光稀薄，崔斯才發現原來是發自胸前形如馬鐙的白骨。傳說龍骨護身符讓配戴的王子免受龍族戾氣影響，沒想到還有用，雖然還是不敵這神秘的藍色猛獸。

　　崔斯延伸左臂沒能碰觸到伊西，反而是指尖在探入明暗交界的瞬間升起白煙，指甲和肉都燒焦轉黑，手反射縮回，放入嘴裡。舌尖感覺粗糙並嚐到一股焦苦味。

　　同一剎那，身體麻木、靜待生命燃盡的伊西瞳仁顫動。她無意傷及無辜，哪知會有人飛蛾撲火。

　　其實她也不是故意的，單純想靜一靜，但壓抑的情緒潰堤爆發。上一段生命的最後記憶跟著浮現，但第二次經歷依舊無能為力，伊西索性關閉心眼，很快就會到那片中央生著棵通天神木並且閃閃發光的湖。

　　書上記載死而復生之人說，他們去到一個有「火樹銀花」圍繞的湖泊。讀時不敢置信，是因為她忘了。這次回訪，湖邊的樹還是有著跟她頭髮一樣鮮豔的紅樹皮，枝椏開著和她皮膚一樣白皙粉嫩的小花，伊西覺得自己應該屬於這個如夢似幻又恬謐寧靜的地方。

　　「妳還有責任和承諾未履行，不該待在這裡。」一個低沉的聲音不斷重複，但伊西充耳不聞，擇了顆表面光滑、高度適中、有著漂亮波浪紋石頭坐下，享受與世無爭的美好。不論父親還是崔斯，他們更喜歡誰，就去跟誰在一起吧！

　　「夫人！」這次的聲音伊西認得，是梅莉，卻不見人影，只有幾個光點圍繞身邊打轉。「不論發生什麼事，您必須回去。」

　　「我在這裡不是更好嗎？妳和蘇桑便自由了，不，是大家都自由了。」

　　「您怎麼這麼想？」

　　「這是事實啊！母親解脫得早，但若非成天為我擔憂，怎會發瘋？父親基於責任，妳們受困於相信魔法，崔斯礙於這場婚姻，你們也許願意忍耐，但我受夠了！」

　　「我一點都不委屈啊，一個孤兒能跟著您很幸運也很幸福。士兵、城裡的居民感恩您，而且您沒感覺到嗎，即使被毀滅性的力量包圍，還是有人拼了命向您走近啊！」

　　梅莉的提醒讓伊西察覺異狀，她原本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感知那具軀體周遭的事物。

　　念咒般低沉嗓音未曾停歇：「責任、承諾，妳不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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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西以為是闔上，實際卻睜開了眼睛。眼前是再熟悉不過的德拉哥主臥室天花板，神木、湖面、火樹銀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想撥開瀏海，手卻被牢牢拉住。

　　「誰？」伊西沒好氣的問。沉默的空間頓時激動起來，一張張臉擠進視野。崔斯臉頰凹陷長滿鬍渣；蘇桑面色蠟黃神情憔悴。海潔雅抽抽搭搭的哭了，阿斯克叔父看起來鬆了口氣，和藹的輕拍女兒肩膀。

　　「生日快樂，我的伊西。」

　　「對耶，今天是正好姊姊的生日！」

　　生日啊，伊西想著忽然覺得可笑。「呵，我以前不懂，母親為何這天總是緊張兮兮，什麼都不准我做。」在場所有人聽得一頭霧水。「因為生日就是我的忌日啊！」說完，伊西笑得不能自已。怎麼會死兩回，竟是在差不多的日子，而且都為同一個人，一點都沒學乖。「為什麼總是莉亞呢？」

　　未注意崔斯神色大變，蘇桑疑惑的問：「莉亞？阿珈莉亞小姐嗎？」

　　「是啊，」伊西接話，但不是回答。「她活潑爛漫，比我有趣可愛多了。」

　　「雖然你們都說前幾天的大火忽然熄滅是姊姊收止的，但真的沒燒出問題吧？莉亞遠在帝都啊！」海潔雅憂心的向日前從科斯趕來的父親求助。

　　阿斯克摸了摸姪女臉龐，問：「有哪裡不舒服嗎？」

　　「要喝這個嗎？」蘇桑遞過來一個水晶瓶子，裡面的液體盛裝清澈閃亮，有點像火樹銀花之湖的水，但伊西一眼認出那是日前清泉領主致贈的禮物——蛟淵聖湖之水。

　　「我沒事。」

　　阿斯克接過水晶瓶。「喝點這個對妳有助益。」

　　她是有些渴，於是旋開瓶塞，啜飲一口。看起來和喝起來就是水，但吞下肚有股清新的能量往全身擴散。

　　「妳什麼時候發現的？」崔斯此言一出，所有目光轉向他。

　　「前些日子特地出城，就是去接她來城堡住，我說的沒錯吧？」

　　「哦⋯⋯對，但不是妳想的那樣，只是暫時⋯⋯」

　　「是或不是，你都不打算對我坦誠。」

　　「那是因為⋯⋯噯呀，不管了⋯⋯其實我們想給妳個生日驚喜。」

　　「真的非常驚喜。」伊西挑動眉毛，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你不信？不然把莉亞找來，讓她跟妳說？」

　　聽崔斯直呼她的小名，而不是全名阿珈莉亞，讓伊西氣得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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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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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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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促的敲門聲響了兩遍。崔斯不耐道：「拜託，誰去開個門。」無人回應，他才發現其他人已識相的默默退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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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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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西作勢下床，崔斯才跳起來。「妳躺著，躺著就好，我去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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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告，牛背坪求援，又有龍來襲。」

　　「該死。」崔斯低聲咒罵。牛王壯得像牛，卻膽小如鼠，不親自出馬，他肯並不會善罷干休。「先通報輪值指揮官整軍。」

　　「是。」

　　啪啪啪啪啪。傳信兵跑著離開；崔斯回到床邊。

　　伊西也了解那位牛王的性格為人。「去吧！」

　　「不行，我們得把話說完。」

　　「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說的都是實話，要怎麼樣妳才肯信？」

　　「信與不信有差嗎？」

　　「對我，天差地別。」

　　「我信你就像相信父親那樣，但你們都背棄我。」

　　「岳父大人？」大部分貴族都虛假偽善，但希波拉宰相是值得尊敬之人，但崔斯確定這不是讚美。

　　「說要替我慶生，卻都寧可抱著莉亞。」既然全想起就無法忘懷，那個生日夜，蠟燭點了一根又一根，同樣的願望許了再許，答應一起切蛋糕的父親都沒有現身。直至夜深被母親趕上床睡覺，途經落地窗卻見父親抱著嬰兒莉亞在庭院踱步。十幾年後，崔斯也選擇擁抱同一個人，兩人還有說有笑。

　　「啊，那天是去看派對場地時她扭傷腳沒法走路，我才抱她回來，原來被妳看見了。」

　　竟然連藉口都如出一轍。多年前那晚，她把房間和自己燒成焦炭，復活甦醒後的某天，父親曾沒頭沒尾的解釋，說是莉亞高燒不退，哭個不停，他不是故意爽約，諸如此類。

　　「總是有理由⋯⋯算了，都過去了。再不快去，牛王又有發不完的牢騷。」

　　確實如此。崔斯輕輕在額頭印下一個吻，「我很快回來，而且絕對會帶最棒的禮物回來補償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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