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藏在雨季 - 第三章雨滴的重量(4)

　　我跟老斌帶阿凱去醫院掛了急診，還好當時等候的人不算多，很快便等到了床位。

　　折騰了一陣子，昏睡的阿凱在病床上打著點滴，原本蒼白的臉似乎恢復了一點血色。

　　醫生說阿凱應該是吃到不乾淨的東西導致急性腸胃炎，基本上只要等阿凱醒來，打完點滴休息一陣子就沒事了，要我們不用擔心。

　　我將阿凱的病況告訴林晉民學長，他在電話那頭頓時呼了好大一口氣，連隔著電話的我都能感受到他如釋負重的模樣。林晉民學長掛電話之前，又對我說了一堆感謝的話。

　　「學長說楊世偉學長已經快到了，等他來我們就可以離開了。」掛上電話後，我和老斌並肩坐在病床旁的椅子。

　　「嗯。」老斌應了聲，我們就這樣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又聽到他開口:「對不起，我太意氣用事了，再怎麼說不管是誰，都是一條人命。」

　　「我也對不起……踩了你的鞋子，我幫你洗乾淨吧？」我尷尬地看向他的白鞋。

　　老斌連忙搖頭，「先不要，妳洗壞就糟了。要不妳買一雙新鞋送我吧？」

　　「不行！情侶之間不能送鞋，不然會走人的！」

　　「還有這種說法？」

　　「對啊！所以你也不能送我鞋子，知道嗎？」

　　老斌忽然看著我笑。

　　「你笑屁啊？我很認真耶！」

　　「妳要不要照一下鏡子，妳現在很像女鬼……」

　　我抹了抹眼角，手指上的黑讓我意識到眼線被眼淚暈開了，長洋裝皺到像一團梅乾菜，就連浪漫的大波浪捲髮也變成散亂的瘋婆子，早上花了將近兩小時的妝扮，全部打回了原形。

　　「還不是你害的！」

　　「阿凱學長會不會是以為看到鬼才嚇到昏倒的？」老斌放聲大笑，我氣得搥了他好幾拳。

　　「你趕快跟阿凱和好啦！不然我會一直很內疚。」

　　老斌收起笑，卻沒有回話。

　　「阿凱那天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如果是我哥，他一定也會那麼做的。而且是我哥的話，他還會揪著你的領子大吼：『你這臭小子，知道小依有心悸，怎麼還讓她跑步？』然後就給你一拳！」我裝模作樣地在空中揮拳。

　　「……妳哥這麼兇？」

　　「我哥超級兇，之前有個男生因為暗戀我，就一直欺負我，哥把他打得哭著叫媽媽！而且他還說過我如果交男友了，就要打斷那個人的腿！」

　　老斌的臉垮了下來，「那妳哥如果討厭我怎麼辦？過幾天就要跟妳一起去見他了……」

　　「放心啦！我會幫你跟哥多說點好話的。」

　　看老斌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我默默偷笑。

　　「我並不是討厭阿凱學長，我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而已。」老斌垂下眼，壓低了聲音。

　　「才不是這樣！他就只是剛好在附近，又剛好看到，就順手幫忙而已。」

　　「他原本在操場的另一端，比我離妳的位置還要遠，代表他在中途就發現妳不舒服了。」

　　「……是嗎？」為了避免老斌繼續糾結，我吞了口口水，開始瞎掰，「那是因為阿凱的視力有二點零啦！他以前都會跟哥比賽，看誰能夠看到最遠的招牌，每次都是阿凱贏，所以都是哥請喝飲料，我常常被分到一杯羹……說到羹，我肚子好餓喔，我們原本預約的那間餐廳應該關了吧？」

　　「我有預約了另一間妳很想吃的下午茶，等等帶妳去。」

　　「真的？」我開心地歡呼。

　　此時，阿凱有了動靜，我跟老斌連忙起身湊到病床旁。

　　「你昨天到底吃了什麼東西，為什麼會突然急性腸胃炎？」

　　「我昨天自己煮了泡麵加蛋當宵夜，吃完才發現那個過期了……不過也有可能是那顆蛋的緣故，它應該放很久了……」

　　我跟老斌嘆了口氣，讚嘆阿凱福大命大。

　　「謝謝你們，抱歉……耽誤了你們的時間。」

　　「沒事，你要感謝的是小依，她寧願放棄美食也要救你一命的節操，太令我佩服了。」

　　我立刻肘擊老斌的肚子，老斌痛得哀嚎，阿凱因為忍笑而扯到胃，臉皺成一團。

　　楊世偉學長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看見阿凱完好地躺在病床上後，像是卸下重擔似地，瞬間軟腳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我正好發現楊世偉學長的手腕上也戴著一個黑色的護腕，跟阿凱還有林晉民學長是同一款。

　　我想像著他們三個人戴著護腕伸手交疊，喊著口號的模樣，實在太搞笑了。

　　「楊世偉，你是去跑百米喔？」阿凱低頭嘲笑他。

　　「我……幹……我剛剛……一直飆車……」楊世偉學長依舊氣喘如牛，衣服因為流汗而溼了大半，「一直……想到上次的事情，嚇都要嚇死了──」

　　「喂，楊世偉。」阿凱突然冷著臉打斷他。

　　楊世偉學長頓了頓，似乎朝我的方向瞄了一眼，接著不自然地咳了聲，站起身來向我們鞠躬道謝，「謝謝你們，接下來我照顧阿凱就可以了。」

　　不得不說，林晉民學長跟楊世偉學長還真像阿凱的家長。

　　「啊對了，阿凱學長，你視力真的二點零喔？」

　　聽到老斌的問話，我的背脊整個瞬間發涼。

　　「對啊，我以前都跟阿凡比賽看誰能夠看得最遠，輸的人要請客。」

　　阿凱的回話讓我暗自鬆了一口氣——不對啊！原來他剛剛全都聽見了？

　　楊世偉學長滿臉疑問地望向阿凱，「你視力有二點零？你上次量不是才一點——咳！」

　　阿凱突然的肘擊，讓楊世偉學長咳了好一陣子。

　　臨走前，趁老斌不注意時，我轉頭偷偷地用嘴型向阿凱說：「謝嘍！」，阿凱笑著對我揮了揮手。

　　離開醫院後，我才想起我竟然能若無其事地待在醫院將近一個小時，這是我第一次沒有想起哥。

　　「還站在那裡幹麼？」老斌站在機車旁邊，手裡晃著我的安全帽。

　　我揚起笑，衝進了老斌的懷裡。

　　「生日快樂，我的老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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