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33章︰搜救隊

　　張豐許有點羨慕周源生。

　　他掛念程洋了。

　　對方現在究竟在哪裡，是否想念他？

　　張豐許知道程洋離開他的原因。王泊行已把原委告訴他，明白程洋會逃開，為了給他活路。

　　從此他們不能再見面。

　　但是，程洋不了解張豐許，既然知道活不長，寧可在僅餘人生裡活得精彩，將最後的時光留給程洋。

　　張豐許和周源生分別後，隨便吃完晚餐，回家洗澡過後躺上床睡覺。

　　幾天之後，他收到搜救隊的電郵回覆，表示可以讓他週末拜訪，同時他亦收到爬山會的回答，有關制服的答案，對方透露制服是五十年前，山區鄉村連合的搜救隊制服，活動範圍在麥理浩徑一段至四段附近所有小村。他想起上次前往麥理浩徑二段爬山，途經赤徑廢村時，遇上的鬼婆婆，祂認識程洋。如果程洋生前在附近區域活動，為何他會跑到龍脊？

　　由政府支助的搜救組織總部位於大嶼山。

　　事實上，大嶼山四周也有不少爬山路線，由於車程長，對居住港島區的人說，來回需要用上三小時才能抵達起步點，加上屬於中長線或長線，健行需要四至六個小時，風景雖美也不敢跑來走一趟，但不代表沒有人來此地爬山。具有不少富挑戰性的危險爬山路線，吸引不少熱愛挑戰的山客於週末假日前來大嶼山，每逢假日公交車站總會遊人如鯽，大排長龍，比起市區的熱門路線如龍脊一樣受歡迎。

　　張豐許下了地鐵後，直接坐上計程車前往搜救隊總部，面見他的人名叫林吹，他是這支搜救隊的隊長。

　　他身材健壯，不是英俊的臉卻硬朗沉穩，令人有股安心的感覺。

　　原本緊張的張豐許，當見到林吹的笑容後頓時變得自在起來。

　　張豐許說︰「你好，我叫張豐許，突然給連絡你們，又唐突來訪，相信做成你們的困惑，抱歉……」

　　毋須出勤的時間，林吹其實感到挺無聊。他收到張豐許的電子郵件後，本來準備不理會，但為了那件制服，他才決定見面。

　　林吹詢問道︰「你有什麼想談？」

　　張豐許頓了一頓，鼓起勇氣問他︰「我想知道究竟有多少支正規和非正規的搜救隊？」

　　林吹彎起眼梢，自豪的說︰「正規的只有我們。若遇上失蹤者，資歷深厚的爬山會成員會以義務性質幫忙，但我們極力不主張他們好心做壞事，但有他們的幫助，我們的確會省卻不少時間。」

　　張豐許詢問︰「以前沒有你們時，如果山上遇到麻煩，將會由哪些人幫忙？」

　　林吹沉思一會兒後，掐著眉心翻找記憶。

　　「聽一些前輩提及，由於各鄉交通不便，鄉民大多以徒步往來各地，以前的山路一定難走過現在很多，野豬野狗有不少，若不小心扭傷或墮崖，他們需要由村組成的搜救隊幫忙，他們算是我們的前身。」

　　張豐許再問︰「這類搜救隊多嗎？他們都會有制服嗎？好像你們。」

　　林吹站起來，走向後面的高櫃子，從雜物裡翻找出一個舊檔案。他從裡面拿出相片說︰「我前輩曾經加入過那類團體，他本是村民，後來離開搬到市區，大部分鄉村隊不講究，除了……找到了！我當初看你描述的制服，已經猜到可能和前輩是同款。」

　　他把一張舊相片遞上給張豐許說︰「相片是黑白，前輩表示過喜歡這一套泥黃色的制服。」

　　雖然看不出相片的顏色，但從衣服的細節可以看出跟程洋穿的一模一樣。

　　張豐許有些受不住激動，全身開始顫抖。

　　他努力壓抑情緒再問︰「赤徑附近的鄉村嗎？」

　　林吹說︰「好像是……西貢大，山又多，鄉村的分佈多又廣，所以需要一支搜救隊亦很正常。」

　　他再在一堆相片裡找出另一張。「前輩年輕時拍的相片，好看嗎？他時常自吹自擂，自己當年很受歡迎。」

　　相片裡貌似成年的男人摟著少年的肩膀，對方不高興的撇開鏡頭，兩人都穿著泥黃色的制服。

　　老相片裡的少年就是張豐許掛念的程洋。

　　滴嗒、滴嗒……淚珠由高處掉落，恰好滴在已經泛黃的相片上。

　　林吹看到相片上無故出現的淚珠，驚訝的移開視線，看著初次見面的男人落淚。

　　張豐許抬起手臂，用衣服抹掉臉上的眼淚，苦笑著說︰「抱歉，我太失禮了。」

　　林吹自認不算聰明，無故因為一張舊相片落淚，當中一定有故事。他溫柔地遞給張豐許面紙，然後倒了一杯水給對方，輕聲安慰道︰「喝點水……」

　　張豐許自從面對現實後，很快接受失去能力變成凡人，不想生活得情緒化，更加不想令周源生和余餘擔心。原以為可以冷靜面對程洋的過去，但其實辦不到，看到少年彆扭的模樣，想起他死前的無助和孤寂。張豐許感到胸口發疼，只要想到程洋，他便會心痛。他渴望可以再見祂，抱一抱祂，知道不可能，程洋一定不會出現。

　　由他變回凡人開始，張豐許決心要找回程洋，帶祂回家，了結許下的諾言，好像許綠對他的諾言一樣。

　　稍微冷靜後，張豐許詢問林吹︰「你的前輩還健在嗎？」

　　林吹臉色複雜道︰「去年移民了。」

　　張豐許沒有很失落，他再問︰「他有提及當年做搜救隊的事情嗎？」

　　「知道的事不多，前輩經常囉嗦現在的小孩沒有體力，跑一座山都會出事，他說他年代裡的小孩喜歡亂跑亂竄，由於西貢鄉村分散，他們會四處招收鄉民加入搜救隊，當中有不少孩子參加，因為有飯吃，也有工錢，體力不錯的野小孩會加入團體，好像……」林吹指著舊相片裡被前輩摟著肩膀的少年。

　　張豐許怔住，努力維持平常心。

　　林吹已經察覺他臉上微妙的變化，看出張豐許目的是打聽相片裡少年的故事。他聽過不少次少年的遭遇，前輩表示當年有不少人打聽他。

　　基於親屬要求，前輩不想多說，當然林吹也不打算告訴他，但看到張豐許那滴眼淚後，明白他不是單純好奇舊聞，而是關心此事。

　　林吹問他︰「你和我前輩認識嗎？」

　　張豐許知道胡謅不會得到答案。「我不認識。」

　　林吹再問他︰「你為何想知道前輩的事？抑或是想知道少年的事？」

　　他不想為難張豐許，但更不想浪費時間。

　　張豐許嘆了氣道︰「我若說出來，怕你會覺得荒誕，你未必會相信，我只是想找到祂，交回給祂的親人。」

　　林吹頓時愣住，沉聲道︰「你知道他已經不在……？」

　　張豐許壓抑心裡的悲痛，神色認真道︰「我和程洋認識……」

　　林吹用了三十分鐘時間把鬼神之說消化掉。

　　首先他不相信神明，亦不相信鬼魂。

　　隊友時常吹噓山林裡的詭譎故事，但他沒有遇上過，等於不存在，現在有人表示他和五十年前遇險的人碰面，決心找出骸骨交回家屬，這件事真的聞所未聞。

　　少年本身和林吹也有關連，他感到命運交響曲在腦子內震盪。

　　林吹心情有復雜道︰「我不信這些事……」

　　張豐許看著林吹的臉色，知道他可能被人誤會。他訕笑兩聲，稍作深沉道︰「你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我只是想知道有關程洋的事情。」

　　沉默代表對話的結束。

　　張豐許等待林吹再說話，見他不發一語，唯有無奈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林吹送張豐許離開之前，給他一個電話號碼。

　　「我認為你應該直接詢問當事人家屬比較好，這是她的電話，你打給她吧。」

　　張豐許感激林吹道︰「多謝你。」

　　林吹說︰「不用客氣。」

　　送別張豐許離開後，林吹整理剛才的舊相片，看著相片裡的少年，前輩的話在此時響起。

　　「他去了哪裡……？那一天狂風暴雨，他獨自一人跑出去，阿姨也阻止不了，之後他再也沒有回家。大家認為他離家出走，但也有人猜疑他可能跌下山崖，可憐留下母親和幼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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