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20章︰尋死

　　正所謂上山容易落山難。

　　即使是爬上數十米也好，即使是需要背上一個人也罷，仍然是比最初爬下來的時間快回到山徑。

　　周源生一回到水泥路山徑後，第一時間放下林小姐，還未平定胸口的喘息便馬上轉身伸出手拉張豐許上來。並非代表周源生原諒他，只是身為一個人該有的態度。

　　張豐許到達地面後，迎來周源生一個不滿的怒瞪。他感到無奈，迴避周源生的不高興，先問林小姐的情況。「需要我們扶妳走嗎？」

　　林小姐小心翼翼地嘗試轉動腳踝，發現應該可以慢慢地走出去，於是她說︰「不用了，我可以的。」

　　張豐許點頭說︰「我們陪妳走一會兒。」

　　周源生哼哼唧唧跟著他們的後面。

　　此時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秋末初冬時分，太陽下山特別早。他們走在兩旁被樹木遮蔽的山徑，開始感受日落前的冷風。

　　張豐許看了眼時間，還有十分鐘便會踏正下午四點。

　　林小姐突然詢問︰「你經常會遇上很多這個情況嗎？」

　　她所指的情況，就是遇見有人受傷的突發事件。

　　張豐許回想第一次和小青相遇，在之後總是碰到這個情況，驚覺腦袋泛起小青的臉，他的心情立即不愉快。張豐許瞇起眼，伸手進衣服內裡一撕，將纏他的小青扒下來，小青委屈地往後面的周源生爬去。

　　周源生輕輕摸祂說︰「哎呀，剛才對不起。」

　　他為剛才把小青甩出去的事道歉，緊接著見到充滿鄙夷目光的張豐許回頭瞪他一眼。周源生突然受到張豐許蔑視的情緒，完全摸不著究竟，該生氣的人是他才對，為何反過來對他不滿？

　　這個時候，在周源生腰間的小蛇一顫。

　　他拍了拍小青，再小聲說︰「你哥哥很難服侍。」

　　小青知道剛才張豐許是對他發出警告，祂哆嗦著發出鳴叫。

　　周源生感受小青的不安，再次拍了拍祂安慰說︰「放心，他平時很少生氣，相信很快會沒事。」

　　就在他們往終點前進的路上，遠方有一個身影佇立，這個人低笑看著他們的離開。

　　張豐許雖然對小青失望，但畢竟在一起生活了一些時間，他並非不講道理，準備今晚聽祂的解釋。

　　林小姐出現一些不甘心的情緒，談論起她公司裡的事情。

　　「我公司裡的人很討厭，每天只會說閒話，對我非常排擠，吃飯從來不叫我，還說我喜歡獨處，所以才沒有叫我一塊兒出去。但我沒有表示過喜歡獨自一人吃飯，他們不詢問我，又怎知我會不去，分明是藉口。」

　　張豐許對林小姐一無所知，不便作出太多的評價，唯有做一位聽眾。

　　林小姐繼續說︰「老闆從不晉升我，我等了一年又一年，後輩也升得快過我。我已經入職十年了，一直被人看扁，說話沒有人聽，稍微情緒不穩定哭一下，又會被人嘲笑情緒差是個人的問題，認為我沒有抗壓力。」

　　張豐許溫柔地安慰她，並轉移話題說︰「若壓力大，爬山是很不錯。」

　　林小姐附和點頭說︰「對呀！爬山令人舒服。」

　　她抬頭笑，眸子內彌漫著某個想法。

　　「若我不小心走進結界後不能返出來，你有何看法？又假如走進一條偏僻小徑，不小心發生意外，跌落山崖呢？」

　　張豐許登時愣怔。

　　他很難想像會有人提出這個怪異的問題，當然他曾經也想過或許會發生在身上，覺得就這樣走了，對於他這名還債者來說，家人應該沒有任何難受。幸好張豐許性子淡，也只是想了一想便罷了，過不久後又沒事地生活著。

　　林小姐的身上漸漸散發寒冷的氣息，等待著張豐許的回答。

　　女人的身體裡竟然跑出一團黑氣，一張男人的臉貼在林小姐左側臉頰，眼珠正盯著張豐許。

　　林小姐鍥而不捨地問︰「你認為呢？」

　　張豐許倒抽了一口涼氣，意想不到原來鬼魂並不是走了，而是一直在林小姐身上。

　　再次看時間，下午四點剛過去，現在是陽與陰交替的時刻開始。上次遇見的鬼魂一直穿上女人身上，這就是鬼上身。

　　程洋見狀，立即現出真身守護張豐許。

　　林小姐身上的鬼魂低笑說︰「你果然很美味……怪不得了……怪不得了……嘿嘿嘿……」

　　程洋發出嘶啞的叫聲，警告道︰「他不是你可以碰的人！」

　　鬼魂說︰「呵呵呵……你是想護他嗎？你亦和我一樣，只是想要了這名男人的身體，我可是存活很久的陰魂，你沒有本事能夠打敗我。」

　　程洋冷笑出聲，認為對方才是沒有本事的那位。

　　此時，四周出現意想不到的強烈鬼氣，山徑的溫度突然下降，本來開始幽暗的天色，現在比剛才還要暗上很多，好像畫布上的淡灰塗上多層灰色後，連一絲淡淡的光亮也沒有。

　　張豐許詫異看著和平日不同的程洋，發覺有種令人冷得心寒的氣息出現，連帶環境也出現了變化，並非林小姐身上的鬼魂弄出來，而是程洋顯露威嚇的力量。

　　鬼魂料想不到眼前少年鬼有這個修為，疑惑祂究竟是哪個級數，正想一試程洋的身手時，一直對局面不清楚的周源生全無知覺，打了一個寒顫後，磨擦著兩條臂膀，顫巍巍走上前，只差張豐許幾步距離，他說了句話。

　　「太冷了……」

　　周源生沒看林小姐，角度的問題，他看不出林小姐有任何異常，反而看到驚惶失措中的張豐許，還有突然現身的程洋，以及他少有出現的猙獰臉孔。

　　他循二人的視線扭頭，心想為何他們如此緊張盯著林小姐，正想開口詢問張豐許，卻被化作人形的小青制止。

　　小青額頭沁出冷汗，警戒他說︰「周哥不能過去，那隻鬼魂在那裡。」

　　周源生登時大驚。「你是說之前一直跟在她身後的那一隻嗎！？」

　　小青點頭說︰「原來祂已經和女人共用一個軀殼，怪不得我感覺不出來……」

　　周源生認為旁觀那個世界很不錯，因為有了先機，他可以選擇迴避或接觸，好像程洋或小青之類的對象，他會選擇接觸相處，但若對方不是善類，他自然會發動少管閒事的能力。若要說張豐許假裝的本領不錯，其實周源生也非常厲害，畢竟他只是剛開始不久前才看見那個世界，基於這個道理，周源生視一切為無。

　　他快速挽起張豐許臂膀說︰「站這裡幹什麼，我肚子餓了，快點出去。」

　　張豐許沒想到出現這個發展，他被周源生強行拽著離開，以平常不會用的腳程發揮了超乎想像的能力。

　　周源生深怕林小姐會緊追不放，但他又害怕回頭看會見到更嚇人的場面，努力對自己說，別怕！鬼魂要吃人，他會先吃掉張豐許。

　　程洋為了安全，稍微落後一些，以防那隻鬼魂突然出現。

　　祂收起「那個」能力，小心不讓大家發現祂的真正身分。不久前祂受到山神的提點，知道祂是邪惡的鬼怪，現在只要雨天出現，祂便要離開張豐許。

　　若小青隱瞞張豐許最初接近他的動機，因而在此時令他生氣，程洋覺得祂的秘密比小青要大上好幾倍。

　　在逃跑的路上，二人連休息喝口水也沒有，終於走出山徑範圍，安心地乘車返家。

　　周源生感受劫後餘生的幸運。「林小姐會怎樣？她會被害死嗎？」

　　張豐許搖頭說︰「我不知道……」

　　周源生怯生生說︰「爬山遇上鬼魂跟回家，實在是太可怕了……分明就是找替身。」

　　程洋睨周源生一眼，神色不善地表示，不是在暗示祂吧？

　　凡人的二人同時發現爬山的確有這個可能性，張豐許和周源生因為看法一致，回報程洋一個眼神的答覆，你不就是一個好例子嗎？

　　為了制止稍後無意義的衝突，張豐許利用這個話題提出一個詭異的看法。

　　「有很多的時候，爬山時會忽然感到頸部疼痛，或許是因為遇上不好的東西，祂們爬上肩膀搭便車。若是真的，其實搭便車是無所謂，但最好不要跟回家，幸好多數在爬山中途恢復過來。」

　　周源生默默無語一會兒，嘗試扭動肩膀位置的肌肉確保沒有疼痛。

　　對剛才周源生問及張豐許有關林小姐的未來將會如何，張豐許詢問程洋。

　　「林小姐已經被鬼魂侵體，祂應該不會離開吧？」

　　程洋回答。「應該是不會。」

　　周源生靠上來說︰「情況會很糟糕嗎？」

　　程洋說︰「最好找道士看一看。」

　　張豐許有感而發。「若是冤親債主，可能還或許有機會解決，正所謂有冤即有親，有債即有主。自古以來，中國人強調夫妻是互相欠債才結為夫婦，子女則是來討債或還債，這是從親人立場說明前因後果。另外也有一種就是前世傷害了某些人，今世必須受苦贖罪。固然有些人天生可能積德豐厚，幾番輪迴轉生依然是生活無憂，在好幾世前犯下的惡行一直沒果報，久而久之未獲取解決的對方形成強烈的憎恨，再化成怨氣，魂魄不能消散形成鬼怪存活於世上，等待仇人虛弱的時候報仇。」

　　周源生聽得有些發懵。「小許，想不到你知道的東西還挺多呢。」

　　張豐許無奈地苦笑說︰「因為我從小便聽到大，我母親是偏執的佛教徒。」

　　他想起母親從小就對他表示，你是一個還債的小孩，所以必須要奉獻所有。

　　程洋說︰「冤親債主或許可以化解，只要找到有本事的高僧或天師之類的人幫忙超渡。」

　　周源生好奇問︰「若果是找替死鬼呢？」

　　程洋說︰「有一些怨念過深的鬼魂或者因死於非命者，祂們都不能以正常的手段前往地府，若想獲得投胎轉世機會，必須要尋找一名活人代替留在陽間，這就是替死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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