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19章︰機會

張豐許明白小青只是翠青蛇，沒理由多出其他品種的蛇類，看來是好奇他的事。

縱使他已經習慣不尋常，亦常用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逃避超自然，但難免見到大量的蛇害怕得往後退。唯有將存在感降低，讓小青和族人好好地談話。

小青向族人介紹張豐許。「他這就是我之前捎信回來提及的主人、許哥。」

張豐許沒料到小青會用主人介紹他，一時之間感到很不好意思，揮手表示並不是這樣，身旁好奇的蛇湊過去，意外發現這名人類有奇妙的香氣。

一條、兩條、三條，不斷有蛇接近張豐許。

他嚥下口水，再往後退幾步。

張豐許猜出可能是他身上的靈氣，吸引這班蛇的靠近。

無奈地向小青求救，奈何祂的關注放在和族人的溝通上。張豐許沒有辦法，考慮先行一個人回去，偏頭看向後面，剛走他過來的路，當他移動步伐，便聽見蛇類之間的竊竊私語。

「這個人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就是、就是。」

「前輩一個人獨食太過分了！分一根手指給我也好喔。」

「你猜前輩怎樣吃？祂又不像我們直接吃肉，祂是吃精氣。先慢慢地吸乾人類的精氣，待他沒法反抗後，留下一身皮肉時，才一口吃進肚子。」

「哦哦……」

「祂要用他的精氣修行，不過以前輩的修為，我估計前輩是想慢慢享受吃的樂趣。」

「前輩好本事喔。怪不得可以化身成人，一定吃了不少人類的精氣。」

「我幾時也可以像祂一樣能夠化形？」

「一百年後仍未死掉的話，哈哈哈……」

「太困難吧？我們只是蛇……」

張豐許停下本來準備依原路回去的動作，垂下臉冷眸看這班蛇，身上的靈氣瞬間由溫暖變成朝霧，再化作冰冷的寒風。

青衣山神從張豐許的背後現身，用怒不可遏的目光瞪著這班低級的生物說︰「你膽敢再說，本座就不客氣了。」

蛇群知道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大人物，龍脊早已沒有山神，祂們也猜不出原來小青的主人有山神附體，大夥兒便「咻」一下，全部竄走了。

山神低哼一聲撇了臉，然後消失不見。

張豐許呆怔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獨自一人回去周源生等待的地方。

小青暫時仍未發現被甩掉。等到祂發現時，張豐許已經會合周源生他們，憑藉程洋飛出樹林探路，終於走出樹林，向之前下來的石澗位置走。

已經回復元氣的周源生，小聲向程洋做出一個口形，詢問張豐許怎麼了？

為何只有他一個人回來？

程洋苦笑了一下，估計他應該是和小青鬧彆扭吧？

張豐許很少會生氣，程洋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引導他開口說出來。

周源生認為若他們就這樣離開，小青會很可憐？

他知道張豐許的性格，事後一定會後悔的，於是試著發問︰「我們不等小青嗎？好像有些不太好……」

張豐許沉默不發言，迴避周源生的問題。

其實周源生非常了解他的個性。

在張豐許冷靜過後，亦知道蛇妖是靠吸納精氣修行。當初收留小青時，對方也如實告訴過他。只不過吸食精氣的後遺症，最終是否會導致死亡，或者小青當初曾經也吃過人類，對方是怎樣提昇修為那些事，他在之前沒有詳細問及過，小青當然不會主動說出過程，現在他才懊惱那些細節，其實很不應該。

張豐許不害怕被小青吃掉，只是覺得都住在一起，彼此不能互有隱瞞。

程洋見張豐許心神恍惚，忍不住說︰「不如我回去接小青吧。」

周源生亦覺得提議不錯，正想點頭贊成的時候，看見了不好的東西在眼前，立即打斷程洋準備往回走的腳步。

「程洋還是留下來吧……」

本該不會見到任何人出現的這條秘密山徑，忽然出現了一名女子。

對方就是不久前，他們在山頂長板凳上遇見的林姓女子，那位被男怨魂盯上的女人。

程洋一見她，立即進入戒備的狀態，周源生為免被張豐許推前做替死鬼，於是向張豐許身後縮，說時遲那時快，張豐許突然開聲向林小姐打招呼。

「這麼湊巧。」

周源生發現聲音不是從身邊傳來，而是從後方發出。立即扭頭看向後面，隨即心裡大叫，張豐許你有種！

不久前，張豐許還信誓旦旦表示不會推周源生出去，結果以行動證明在生死關頭下，人還是會自私呢。

事實上這一切全是張豐許先天建立的自我保護機制。

手腳比腦袋更快作出迴避，他也不想的……二十多年來的生活習慣，他不容易改變啊。

張豐許為了讓周源生息怒，走上前把周源生推回後面，不過程洋不樂意，祂把張豐許拉往周源生的後方，令周源生又氣又惱。

程洋不理會他，一切以張豐許為優先考慮。

周源生無奈地再次做先鋒，強裝勇氣，立志一定要收一位比程洋厲害十倍的保鑣。

林小姐因為聽到張豐許的叫喚，笑了笑回應他。「咦？你們回來啦。」

二人馬上頓悟了一切。

當他們爬下來的時候，一定已被林小姐看到。

張豐許估計她基於好奇，跟隨著他們爬下來，結果錯失追著他們入密林的機會。即使她有膽識，亦未必會獨自一人進入陌生的荒徑。

林小姐說︰「我見你們下去，好奇跟著下來，但我走得太慢，落到底後不見你們，發現並沒有明顯指引，我當然不敢輕舉妄動，想到不如坐著等你們回來。」

張豐許上前問︰「受傷了嗎？」

林小姐搖頭說︰「沒有。真可惜……」

張豐許有些詫異，聽出林小姐失望的語氣。

他淡淡然帶過去說︰「沒有受傷，妳為何不爬回去？」

林小姐再次搖頭說︰「我好奇你們究竟要多久才會走回來，是否就這樣一去不回來？經常聽說山裡有不少鮮為人知的結界，當人走進去後，有可能不會再走出來。我看這裡是否就是其中一條，下次進去探險。」

周源生從後拉了張豐許的衣服，小聲問︰「她有精神病？」

張豐許將頭輕輕湊近他說︰「應該不算是……」

他直覺這名女子可能有一些奇怪的想法，或者為了某個想法才會跟著他們下來。

林小姐再說︰「其實我時常思考若能死在這種大自然下，感覺亦很不錯。我真羨慕那些山客忽然的走失，或者一個不小心失足，便可以了結一切塵緣……」

周源生再次扯了張豐許，急忙說︰「你又說她不是精神病？」

張豐許清咳了一聲回答。「猜錯了。」

林小姐一直坐在尷尬的位置，氣定神閒地和他們談話。

本來張豐許一開始也樂意和她溝通，但當發現林小姐神智不對勁的時候，他們只想趕快遠離她，奈何她想要繼續聊下去。

就在雙方對峙時，一條滑溜溜的東西爬上周源生，突如其來的觸感，嚇得周源生來了一個強烈的下意識行為。

他反射性抓起不知名的生物，向林小姐丟過去。

小青以一個漂亮的拋物線投入林小姐懷內，林小姐嚇得哇哇大叫，反手再丟出去，然後一個踉蹌，她的腳踝扭到了。

小青被人用力撻在地，忍著疼痛竄上張豐許身上。

祂嚶嚶嚶地哭訴說︰「我沒有想要吃你呀……嗚嗚……」

坐在地上的林小姐撫摸著腳踝，疼得哭了出來。「好痛……嗚嗚……」

女人和蛇都在嗚嗚地叫，令張豐許感到非常無奈。

最後他見林小姐的腳踝腫起，以她受傷的程度，想要爬上去，好像是不可能。

張豐許抬頭朝原路看，嘆了一口氣。

他回到周源生的旁邊說︰「以這個高度，沒辦法把她弄上去，平路或者可以揹起她，卻偏偏要爬石，哪有手可以支撐揹她的同時，又能抓緊石頭往上走。」

林小姐坐在地，不斷揉搓腳踝說︰「不用管我，稍後我會想辦法爬回去。」

周源生提議道︰「不如我們打電話叫拯救隊吧。」

張豐許怔了下，想起上週才剛叫過拯救隊，今週又再來，實在沒勇氣面對這個場面，尤其是這一次，他們是在非官方路線上發生意外，新聞一定會報導出來。

他走到一角，小聲和程洋商量。「我揹她上去，但你幫我在背後托住她，不要讓她滑下來。」

程洋皺起眉頭，頗有微言說︰「第一、我不想你揹她。第二、若我碰她，可能會令她害怕。」

張豐許思忖片刻後說︰「那就讓周源生揹她，我在後面托她吧。」

程洋比剛才反對得更激烈。「你托住她，我更不高興！」

張豐許苦笑著請求祂。「那麼你能幫忙托住她嗎？讓她以為是我幫忙好了。」

程洋「嘖」了一聲，仍然不想答理張豐許，不過祂明白放任不管也不行，於是唯有不情願地點頭，答應幫忙救助林小姐。

周源生聽見張豐許要他揹林小姐上山，他極為不情願，小聲向張豐許討價還價，奈何對上程洋一個狠戾的眼神，他除了慫就只能慫。

周源生吸了吸鼻子，可憐地走到林小姐面前說︰「我們上去吧……」

之後周源生背向林小姐蹲下來說︰「我來揹妳。」

林小姐不斷揮手說︰「真的不用。」

張豐許上前認真地向她分析著。「這個位置不會有人發現妳，若不馬上離開，等到天黑時，妳會很危險的。」

林小姐支支吾吾，不敢和張豐許對上視線。

過了不久後，她點頭說︰「那就麻煩你們了。」

於是，林小姐靠上了周源生的背，而周源生率先帶頭一手抓石塊，一手抱著林小姐臀部往上攀爬。林小姐感受後方有人按實她，令她不會失去重心往下滑落。

她沒有任何懷疑，相信是張豐許在幫助她。

自然按著她的人不是張豐許，而是在他稍前一點位置，飄在半空中的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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