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6章︰山

　　其實張豐許有心理準備再見程洋。

　　他客氣的說︰「我怎會忘記你。」

　　小青立即從背後冒出，見到上次的鬼魂，頓時毛髮豎立，跑上前守護張豐許。

　　祂擋在身前，張開架勢。

　　「不要過來！惡鬼退散！」

　　雖然心裡很想把這句話罵出來，但祂面對程洋時，有股不敢妄動的恐懼。

　　對方曾經出手救助他們，小青自然十分感激。只不過，小青有見過最開始程洋的惡鬼狀態，張豐許自然不知道曾經受程洋迷惑，就連程洋本人也不知道作惡過。

　　少年鬼魂為蛇妖護主深受感動，伸手摸了摸小青腦袋說︰「幾天不見，你變勇敢了！」

　　小青難以置信少年鬼原來是溫暖的人，令祂沒法質問那天你有多可怕。

　　蛇妖決定大人有大量，當那件事沒有發生。

　　剛好組員到達觀景台，小青暫時休止追究那件事。

　　「風景好漂亮！」

　　「風吹來很舒服。」

　　「拍照！拍照！」

　　果不其然，大部分人已經不禮儀往欄桿靠，準備拍攝個人打卡照片。

　　程洋「噗哧」一下笑出來。「豐許原來會幹這種事……」

　　言下之意，張豐許並不像是熱愛群體活動的類型。

　　張豐許怎會不明白話裡意思。「生活就是無可奈何。」

　　站在張豐許四步距離的上級以為他不耐煩，於是對他勸慰道︰「最緊要是大家開心。」

　　程洋愉快的附和他。「最緊要是開心。」

　　張豐許聞言只能發出微妙的表情。「我知道大家來這裡尋開心。」

　　由於張豐許抱持爬山的心態略有不同，開心的定義也有不同，他不樂見寧靜的郊外變成墟市，但他沒有資格向他人發牢騷。

　　稍等了片刻後鬱悶說︰「拍完後繼續行程。」

　　他們離開觀景台，向崎嶇不平的山路進發，不久後出現涼亭，就在此時，張豐許的手機響起。

　　「小許，抱歉，我們現在剛上公車，你們不用等，繼續行程吧！我們腳程不錯，應該很快會追上你們。」周源生說。

　　張豐許回答他沒有問題。

　　他將周源生的情況告訴上級，請示是否繼續行程，如果等他們，可能需要多等20至30分鐘左右的時間。

　　經理聽完後皺眉頭，不耐煩的擺手道︰「不等。」

　　於是，張豐許聽從衣食父母的命令，帶領他們向上走。

　　涼亭旁有修建整齊的水泥梯級，爬升一小段後很快到達另一個打卡地點。

　　眼前有一張木板凳，以及漂亮的海岸線，遠眺石澳、大浪灣，以及東龍島和蒲台島等等的景色，下方更有哥爾夫球場。剛才走累的山客迎面享受吹來舒服的海風，立即把剛才的辛苦一掃而空。

　　龍脊非常熱門，有不少人來爬山。

　　大部分是岩石梯級，亦有由政府修建的石造梯級，還有利用木板輔助加固的梯級。

　　對喜歡享受大自然的人想要走訪多元化的路段，龍脊的確是很不錯的選擇。它不是由一座山峰構成，打爛埕山頂的攀升較為急，路況碎石多，打爛埕至雲枕山之間有一段高低連綿的山脊線，起伏有致，山客不斷上上落落，周而復始爬山落山。

　　爬山客可以360度觀賞海景。

　　他們經過第三次的攀升，到達標距柱087號。政府特別擴充山崖線，建立一個全身的觀景台，讓近距離看海的人可以駐足欣賞風景。

　　張豐許在這裡停留了一會兒，讓成員可以再拍照片。接著，他向大家說︰「下一個將會是標高柱，到時候可能會有很多人聚集，未必可以拍到背景沒有人的照片。」

　　女同事失望說︰「爬山要在標高柱打卡啊！」

　　男同事爽快的一拍胸口道︰「放心！我一定會會拍到妳們和標高柱的。」

　　程洋跟著張豐許走，笑吟吟的欣賞男士怎樣殷勤討女士歡心。「為何你不照顧女生？」

　　張豐許納悶的回答。「我不懂得和女性溝通。」

　　程洋笑而不語。

　　小青維護張豐許。「我也不懂得和母蛇溝通啊！」

　　程洋沒有嘲諷張豐許的意思，只是想確認他家裡是否有女人，不然為何收養蛇妖？

　　龍脊沒有岔路，一直走，絕不會迷路。

　　剛才的聊天中，程洋羨慕小青可以住進張豐許的家。

　　小青炫耀道︰「許哥人很好喔，給我改了名字，我叫小青。」

　　程洋羨慕的摸了摸小青腦袋，眼神裡充滿寂寞。「嗯……真好。」

　　小青見祂可憐，收斂了情緒，提議道︰「不如洋哥一起來住，只有我在家有些無聊。」

　　張豐許走在幾步之前，聽到後面的談話，心裡直冒汗，覺得別要私下做決定。

　　程洋微笑著搖頭，感謝小青的好意。

　　「我離不開山，不知道什麼原因，我不能離開。今天在這裡出現，下一秒可能去了另一處，連我也不知道究竟會出現哪裡，反正沒法離開山林。」

　　他說完了後看著前方張豐許的背影，再說︰「如果我想試圖離開，只要一踏出不存在的界線，我便會消失。每逢下雨天，我會昏昏欲睡，幾時睡了過去，連我也弄不清楚，剛不久前我才醒來。」

　　張豐許沉默了片刻後停下腳步，等待程洋來到身前，他伸出手握住程洋的手，冰的。

　　上次他感到程洋有暖意，今次卻真正體會鬼魂的冰冷，重點是他想確認是否可以摸到祂。

　　程洋說︰「覺得很神奇，竟然可以觸摸鬼魂？」

　　張豐許點了點頭。

　　「你十分純粹乾淨，靈氣很特別，能夠感受大自然，並且可以碰觸一切。」

　　程洋用平淡溫柔的聲線解釋給張豐許，他並不是普通人。

　　「其實有很多鬼魂不是誕生於山林，祂們只是被這些大自然吞吐的靈氣吸引，於其留連都市，倒不如來恬靜之地消磨心中的遺憾，等待通往奈何橋的日子，重新投胎轉世，不是更好嗎？」

　　張豐許被祂的情緒影響，難過得詢問祂︰「你也是因為這個理由留在這裡？」

　　程洋苦澀的笑了笑。

　　「不知道，可能吧？反正我逃不出去，連怎樣死掉也想不起來。每當我盡力回憶，只能勉強記得站在某個山上，眼前是一條彎曲微妙的砂礫窄路。風很大，和這裡不遑多讓，映入眼簾是一座山，山型對稱，非常漂亮。」

　　張豐許馬上想到程洋描述的地點是麥理浩徑四段。同時感到震驚，懷疑程洋死在那裡，但他沒有聽說那邊有出過什麼的意外。

　　程洋發現張豐許凝重的臉色，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用考究我的死因，人都死了……知道真相又如何？」

　　組員們到達張豐許最愛的位置，大家或坐或站，圍住並排兩張的木板凳，拍了一張團體照片。

　　上級擔心周源生，詢問張豐許︰「沒有連絡嗎？」

　　張豐許拿出手機看，並沒有未接的來電，連訊息也沒有發過來。他回答︰「沒有，可能仍在追我們吧？」

　　這裡過後，將會是另一個休息地點。

　　一如既往坐滿爬山客。

　　往後的路便是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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