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4章︰蛇

　　張豐許看著快要哭出來的蛇少年，在心裡感到納悶。

　　對方的眼睛又圓又大，委屈著不讓眼淚掉出來，全身還要顫抖，手指緊抓著衣服，嗓子低低的說︰「恩公……我不想回去，山鬼好可怕。」

　　張豐許被祂楚楚可憐的模樣擊中要害。

　　其實他害怕怪物，如果一直不知道山鬼的存在，他會每隔一段時間到龍脊爬山。現在受到突如其來的衝擊，相信可以報廢這條路線。

　　如果他表示不遺憾，那便是謊言。

　　從今以後，他要重新考慮是否繼續到龍脊爬山，幸好不是只有它一條景色優美的路線，他還有很多的選擇。

　　但精怪的修煉應該沒法選擇，張豐許憂慮詢問祂︰「你不回去山裡，不怕修煉會報廢嗎？」

　　「我不怕，只要恩公下次登山時，帶我去另一處山頭可以了。我修煉不用長時間待在那裡，吸一吸山裡的精氣，回來自行修煉也可以，雖然可能比較緩慢，但不會失去修為。我想陪著恩公，必須要陪著，而且有我在你身邊，可以提醒恩公注意安全，始終各處山頭，各處妖怪。」

　　蛇少年理直氣壯的表示祂要當張豐許的守衛。

　　結果張豐許也不好意思趕祂回去。

　　翠青蛇是一種無毒的蛇類，個性膽小無害，喜歡陰涼潮濕的環境，坊間有時會稱呼翠青蛇為小青。

　　張豐許看祂人畜無害，最後低頭嘆了一口氣道︰「好的，你不要叫我恩公，叫我許哥，因為你是翠青蛇，我就叫你小青好了。」

　　小青大喜道︰「多謝恩公。」

　　張豐許笑著糾正祂。「錯了。」

　　小青立即更正道︰「嗯，謝謝許哥。」

　　他帶著小青進去浴室洗澡，讓祂穿上自己的棉衣，長褲的長度不適合祂，唯有給小青穿上夏天的家居短褲。少年盤在頭頂的髮髻放下來後加上過長的棉衣，恰恰蓋過屁股和大半大腿，立即變成清秀可人的美少女。

　　張豐許沒有奇怪的性癖，正人君子的拿著吹風機揉開小青的頭髮吹乾。

　　小青喜歡溫暖，愉悅地靠在張豐許身上，享受冬眠前的暖意。

　　祂覺得張豐許身上流竄而出的寧靜氣息，好像無雲霧晴朗的林中夜空，散發出淡淡的木香。微風吹拂而過，只要在張豐許身邊呼吸，就能感受山林的靈氣。祂漸漸進入夢鄉，張豐許沒有抱祂進去睡房，覺得人妖還是該有一些的空間，於是輕放祂在沙發，替祂蓋上被子。

　　張豐許平日多數晚睡，今天實在遇上太多古怪事情，精神層面上感到疲累，他躺上床休息，但他不知道所有的一切只是剛開始。

　　一夜無夢。

　　習慣週末早起爬山，生理時鐘不容許他睡得晚，張豐許在適當的時間裡清醒。他打了一個呵欠，發現淅淅瀝瀝的雨聲，既然昨天他已經爬過山，今天的天氣又不好，那就休息一天。

　　決定好了後張豐許在床上伸了一個懶腰，翻身時發覺肚皮上有東西滑下，那個東西向他的腰腹往上爬。

　　滑行的感覺令張豐許愣住，他沉默地揭開被子，看見小青蛇往他腹部爬上去。

　　張豐許沉默盯著不客氣蹭他體溫的蛇。

　　半晌後，他一手執起蛇，往地上一扔。

　　「啪咚」一聲。

　　小青疼得彈起。

　　祂化作人形，委屈說︰「對不起，因為許哥的被窩很溫暖，不知不覺鑽進去……」

　　其實張豐許並沒有所謂，剛才只是太突然作出正當防衛。

　　「沒事，如果不怕我壓到你，進來睡也是可以的。」

　　「謝謝。」

　　小青感激地抱著他大腿回應。

　　張豐許有一名弟弟，年紀只差了一年，因此沒有弟弟的感覺，由於母親對待子女的態度，做成他和兄弟姐妹的關係疏離。正因為這樣，他面對小青時，油然而生寵愛弟弟的感覺。

　　既然決定休息，張豐許打著雨傘前往有名的戶外運動用品店，購買爬山使用的裝備。從前爬山，大家害怕賊人或野豬，現在還多了山鬼，必須要添設防範用品。他挑選一把摺疊小刀、強力的頭燈、攀爬使用的繩索，還有高負重的掛勾，看上去好像要進行專業的登山活動。

　　他想到萬一正面對決山鬼時，他需要準備什麼？

　　記起程洋提及可帶符咒防止邪祟入侵或跟隨，他應該要去哪裡求這類符咒？

　　張豐許打電話給余餘，詢問他道︰「你知道到哪裡可以求得辟邪用護身符嗎？」

　　「咦？你卡到陰？問這些。」

　　「算是吧……反正你告訴我在哪裡可求。」

　　「不能隨便求取，不如去看師公。」

　　「這個呀……又不需要看師公這麼嚴重，我只是求個護身符爬山吧。」

　　「喔！原來你爬山時卡到陰了！」

　　「唉呀……」

　　「我提議你去寺廟求平安符，如果太嚴重，一定要告訴我，我帶你去找王泊行。」

　　「好的。」

　　張豐許前往黃大仙祠。

　　事實上他不是迷信的人，非自然的生物從小看到大，早就習得一身好本領。

　　本著河水不犯井水。

　　他不犯鬼，鬼卻來犯他。

　　最後他從黃大仙祠的廟祝公處求得平安符和擋煞珠串後便離開。

　　回家之前，先去買晚餐。

　　考慮小青雖然是精怪，但祂畢竟是一條蛇，應該要吃飯。

　　張豐許除了買晚餐給自己外，另外買了燒鷄腿給小青。

　　回家後沒看見小青。

　　出門之前，他特意開電視給祂解悶，電視機前沒有任何人影，張豐許心裡正納悶，懷疑祂自己返回山上。他先把晚餐放到客廳的餐桌上，進入廚房拿水，差點踩到盤踞地上的小青蛇。

　　小青蛇剛才打了一個飽嗝。

　　祂抬頭看張豐許說︰「許哥這裡的食物質素不錯，比我在山裡吃的更好，我全吃光了。」

　　張豐許發現地上有昆蟲的殘肢，他詢問祂︰「你吃了什麼？」

　　小青回答︰「蟑螂。」

　　翠青蛇好像只吃蚯蚓，還要挑食，只吃青色和灰色的那種，另外樹蛙和雨蛙都是牠的食物，不過沒聽說蛇會吃蟑螂。

　　張豐許的腦袋剛才空白一片，終於在回過神後抓起青蛇往浴室衝，拉開小青的嘴巴給祂灌清水。

　　小青狼狽的化成人形，住後退。

　　「嗚嗚……許哥做什麼？我好害怕呀……」

　　張豐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著小青張口嗚嗚哭，覺得祂嘴裡會爬出蟑螂。

　　他打了一個寒顫，冷漠地拽著小青的頭，將祂的嘴巴再次張開，灌進稀釋的漱口水。

　　「嗚嗚……救命呀……」

　　混亂過後張豐許開始吃冷掉的晚餐。

　　他將燒雞腿遞上給小青，吩咐道︰「飯吃這些，不能再吃蟲。」

　　小青從沒想過凡人可以這麼可怕，祂只不過是肚子餓，找了點食物吃。人住的地方，資源有限，食物不足，可幸祂在廚房發現肥美的蟲，雖然不是祂愛吃的蚯蚓，但出奇地和山林所見的野生蟑螂不同。小青認為是張豐許的關係，連養在家裡的害蟲都具有靈氣。

　　張豐許身上自帶山林極為類同的力量。

　　只要待上一天，就讓祂感覺好像待在山裡一年的時間，想起昨天的鬼魂見到他後二話不說便吸食。如果不是祂機靈，恐怕張豐許未被山鬼吃之前，先被小鬼吸光。

　　凡人的一生很短暫，小青認為待在張豐許身邊修煉，可能達至一個不錯的效果。問題是食物，小青仍然未能不吃煙火進行修煉。平常在山裡以吃蚯蚓或樹蛙為生，今天祂只是吃個飯，就被人類虐待！

　　修煉果然不是一件容易事。

　　小青開始吃雞腿，一口咬下去後頓時眼睛亮起來。

　　「嗚哇——很美味！」

　　張豐許說︰「以後不能吃蟲，我會給你吃飯。」

　　「嗯……嗚嗚……」

　　小青覺得跟許哥混非常正確。

　　吃飽後又跑進張豐許的被窩睡覺。

　　小青習慣性盤踞張豐許腹部上面，隨著他的呼吸，小青吸納空氣中瀰漫的靈氣，經由張豐許吞吐而出。

　　這夜，張豐許作了兒時經常做的夢。

　　夢裡他姑姑背著他走上峭壁的石梯，後方有一條由山上傾瀉而下的瀑布，嘩啦嘩啦，很壯觀。他看著瀑布出神，當他反應過來後發現姑姑不在身邊。

　　張豐許站立長滿青苔的石梯上，攤開手掌看，並不是嬰兒的手，應該已有三、四歲。小短腿奮力地往上爬，石梯上出現了青色的小蛇。

　　小豐許伸出手摸了摸蛇的頭，開口說︰「你不乖。」

　　小蛇委屈的垂下頭回答︰「我很乖，我幫你除害蟲。」

　　小豐許嘟囔著說︰「蟲子髒！我不准許你爬上我的床。」

　　小蛇反駁道︰「雀鳥也吃蟲，人類又飼養牠們？你偏見！」

　　「你是人，你看。」小豐許將青蛇揉回少年，指著祂說，「人不可以吃蟲。」

　　「有些地方，有些情況，人也會吃蟲。」突然程洋冒出來，拋下這句話，「當人飢餓時，莫說昆蟲，甚至泥土也會吃。」

　　小青點頭附和道︰「所以你不能歧視不同的飲食文化。」

　　程洋說︰「其實我覺得蟲子很不錯。」

　　張豐許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他最討厭的食物是黏糊糊的東西。

　　程洋手中捉住一隻不斷郁動的昆蟲，向張豐許推薦道︰「這是我推薦的極品。」

　　小青期待張豐許會品嚐。

　　「這個很不錯，我也很喜歡喔。」

　　張豐許往後退，突然失去平衡，踏空後墜下山崖。他以為會死，卻神奇地發現懸浮空中。程洋正抓住他的胳膊，兩人就這樣飄浮著。

　　張豐許感動道︰「鬼是會飛的。」

　　程洋說︰「鬼是提不起人飛的，飛的是小青。」

　　祂指著自己的衣領，小青努力地拍動著一對好像蜻蜓的羽翼。

　　張豐許讚嘆道︰「不愧是精怪！」

　　小青嘶啞道︰「好歹我是神仙。」

　　程洋挖苦祂道︰「修煉得道後才說你是仙！」

　　小青嗚呼哀哉，帶著張豐許等人掉入瀑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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