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21章︰新聞

　　張豐許從程洋開始談論有關替死鬼的事情時，格外小心留意祂的語氣，感受程洋沒有帶上任何個人情緒，心裡頓時安心起來。

　　對於替死鬼的情況，恰巧和他現在有些相似，因此不期然地關注是否命中相同的情況。周源生雖然不靠譜，但未至於笨到想不起程洋的事情。

　　祂是死於非命之人，二人默認相信這個事實，否則為何祂會在世上流連五十年仍未去投胎轉世。祂一定有一些不能化解的心結，若程洋能夠記起來，張豐許或許能夠幫祂，卻偏偏本人記不起來，張豐許唯有日後嘗試協助祂找出答案。

　　在他和周源生分別之前，張豐許想起明天的活動，再次詢問他。「明天你會來嗎？」

　　周源生愣了下，心想剛才遇上可怕的事，明天又闖進山林，就真的不怕死嗎？

　　最後的答案自然是周源生搖頭表示他想睡覺不跟去了。雖然如此，張豐許仍然把爬山會會長發過來的集合時間和地點傳送給他。

　　周源生是和父母及一名妹妹住在一起。

　　一家人屬於中產家庭，父母在金融行業做到很高的職位，妹妹則仍然讀大學。

　　他回家後先往浴室洗澡，今天他感到累死了，很想泡澡。在他將身體泡進熱水後，呼出一個感嘆生命真美好的嘆息，發現水裡有氣泡浮出，仔細查看，他見到一個小蛇頭從水裡冒出來，很快地閃進回到水裡面。

　　周源生冷靜地從水裡爬起來，順便撈起小青放在地面上，再抹乾身體後，拿出手機發送訊息給張豐許。

　　『明天我還是來吧。』

　　周源生傳送完訊息後詢問小青。「究竟你得罪小許什麼事？」

　　小青再次爬進水裡，刻意迴避問題。

　　周源生見狀，再次拿出手機恐嚇祂。「若你不說，我就告訴小許明天不去了。」

　　小青一聽，急忙嚶嚶嚶地向他低泣說︰「周哥，求你不要……」

　　周源生再次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

　　程洋問︰「就是為了那件事而不理會小青嗎？」

　　張豐許在飯桌前吃著程洋做的晚餐，談起他和小青鬧彆扭的始末。

　　程洋笑了說︰「你別要責怪小青，祂只是順應生存法則，我相信祂不會隨便亂吃人。」

　　張豐許在心裡自然明白小青的為人，祂並像是一隻作惡多端的妖怪，但張豐許從小不喜歡被人欺騙，渴望大家以真摰誠懇的態度交往。他凝望著程洋，思考祂是否也抱持某個目的而接近他。

　　可能張豐許的表情太明顯，程洋看出他在想什麼，於是解憂說︰「是的。我的確是有目的跟著你。」

　　突如其來的宣告，令張豐許的內心沉了沉，不好受地詢問︰「是嗎？」

　　程洋勾起唇角，眸底帶著笑說︰「因為沒有你的話，我永遠都不能離開山林，所以你是賜予我自由的救星。這個目的很明顯吧？為了能夠離開，我利用你了。」

　　張豐許心情有些複雜，覺得這算是叫做目的嗎？

　　只不過又不能不算是目的。

　　張豐許想到祂代為打理家務，若說祂有上述的目的，其實他是可以接受，咀嚼著程洋做的菜，接納了程洋抱持的目的，還非常高興能夠遇上程洋。

　　原以為不會遇上一位令他真心奉獻的人（鬼），而對方也沒有只想接受他的付出，程洋同樣有付出心意對待張豐許的真誠。讓從來沒想過可以得到回報的人，當得到回報時，發現心裡竟然存在期待和喜悅。

　　張豐許認為他的內心十分矛盾，近日他對性取向充滿了懷疑，更發現他好像對程洋有了想法。

　　雖然明白程洋是一隻鬼，但他不能忽視春夢裡的對手是祂。

　　今夜沒有小青做燈泡，程洋開始進行對張豐許每天的吸食。

　　互相交織的唇瓣，人與鬼魂正交換津液，沉醉在美夢裡的張豐許並不知道正在和對方親密地接觸，迷糊地伸出手緊抓住程洋的背部，雙腿打開夾住上方的少年，磨擦彼此的身體，透露出春意的呢喃。

　　早就抵受不了張豐許和程洋之間的情愛，跑出來休息一會兒的青衣山神，看著床上兩名男人眷戀的情意，若他們不是穿著衣服，以這個交歡的姿勢，相信早就玩出火。

　　自然他們沒有越界，即使程洋想做，青衣山神也不准許。

　　鬼怪的吸食，在程洋從少年身蛻變成年身時停頓。祂離開張豐許的身邊，慢慢地走近山神。

　　「差不多吧？你已經突破境界，亦對於自己的身分有了一定的認知。」

　　「……沒想到我會是山鬼。」

　　「山神最討厭山鬼，你接近豐許時，吾便嗅到臭味，幸好一座山只容下一隻山鬼，除非你們自相殘殺留下一人稱霸山頭。」

　　「我這樣便能保護豐許嗎？」

　　「大約吧……」

　　「大約？！喂——你是山神，不能信口開河，說話不算數。」

　　「劫、這個事……誰知道會由誰來主導。」

　　「總之不可以，那名女人的禍根絕不可降臨在豐許身上，他要長命百歲。」

　　「你們是沒有結果的。」

　　「那又如何？沒有關係，我沒有關係……」

　　※

　　今次B大學青春不再爬山會的活動定於釣魚翁郊遊徑舉行。

　　周源生一早便到達集合地點，他打著呵欠坐在起點的涼亭等待張豐許，知道他一定會是最早到達的人。

　　果不其然，眼前有一班公車抵達，周源生馬上看見張豐許的身影。

　　張豐許橫渡車道，走到周源生的面前。他問︰「小青呢？」

　　周源生將穿在身上的風衣連內裡衣服一併拉高，蛇蜷纏著腰部動了動，蛇頭一直靠在背後不敢轉回來看張豐許。

　　周源生提議說︰「有什麼隔閡當面談清楚，不要麻煩我。」

　　他抬起臉，揚了揚，要張豐許留意他的黑眼圈。「這個小子整晚蜷伏我肚皮上嚶嚶嚶哭，煩得我不但睡不了，連帶因為祂盤踞我身上，令我動也不敢動。」

　　張豐許苦笑，想起小青當初來的兩、三天時間，他亦和周源生一樣，害怕不小心翻身把小青掃出去。

　　「好了……我不責怪你，但以後不准再欺騙我。」張豐許彎腰對小青蛇說道。

　　翠青蛇終於從周源生的腰後轉回來，蛇眼含淚申訴說︰「對不起……我真的沒有做壞事，我沒有想過要吃許哥呀！最多只是想了一下，待你百年歸老後才吃……」

　　張豐許「哦」了一聲，站起來幽幽說︰「原來你真的有想過吃我。」

　　周源生被他們談論吃不吃的話題嚇了一跳，將纏在腰的小蛇扒拉開，再丟出車道。

　　小青完美地表演一個落地化形的姿態，順利地兩腳踏在地面，站在車道上大叫著。「周哥會死人呀！」

　　周源生懼怕地拉住張豐許，推他上前做擋箭牌，再怯怯的說︰「早說嘛，原來小青會吃人。」

　　昨晚周源生詢問了很久亦未能從小青口中得知事情的經過，本來他也不是容易糾結的人，到最後沒問出原因也不介意，反正他不認為會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誰會想到原來小青是有考慮過吃掉張豐許來大補。

　　周源生看了看張豐許此刻已釋懷的眼神，發現當事人也不介意，他這個明顯吃了會消化不良的硬骨頭就不要和唐僧肉比較好。

　　一切的苦悶終於消散，張豐許向小青叫喚道︰「過來吃早餐，程洋給你們做了便當，今天祂不來了，只有我們三人和爬山會的成員遠足。」

　　對於程洋不來這件事，一向大而化之的男人不打算探究理由，小青為了能夠再次投入張豐許的懷抱，感動得什麼也不想管了。

　　小青嚶嚶嚶的跑到張豐許懷內，蹭著他說︰「我最喜歡許哥。」

　　由於程洋昨晚吸食太多精氣，身體出現不協調，祂總不能讓張豐許發現祂是一位成年男性。這樣一來祂便有機會成為小青的翻版，絕不能讓張豐許懷疑祂的身分。

　　其實論吃食的程度，祂比小青更嚴重，因為程洋是直接取自於他的體液。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祂今天必須要暗地裡守護好他們，即使可能是最後一天，祂都想留給張豐許一個美好的印象結束。

　　（為何我要當上鬼魂後才愛上一個人……）

　　程洋在張豐許起床之前準備好早餐，還多做給小青和周源生。然後祂留下便條，說明今天不來，知道以張豐許的個性，他不會好奇太多的事情。

　　由於張豐許早已吃過，等周源生和小青剛好吃完同時，爬山會的成員們也陸續抵達。

　　今次出席活動有會長一家人，以及幾對情侶，上次沒有出席的會長小孩也一起前來參加活動。

　　今次小青依然蜷伏在周源生身上，可能剛才跟張豐許和好，不好意思這樣快又賴上他。

　　會長神采奕奕說︰「今次又麻煩你了。」

　　張豐許說︰「什麼麻煩不麻煩，這條路線本來就駕輕就熟。」

　　會長說︰「對你這名爬山老手當然是沒有問題，但這條路線屬於山林徑，只怕小朋友會走不慣山路。」

　　張豐許笑了笑說︰「慢慢走吧。」

　　釣魚翁郊遊徑的指示牌佇立於涼亭旁，路況的初段需要先登上數十米高的梯級，萬幸並不算長。他們會經過上洋山及下洋山，路線蜿蜒，風景也非常微妙。一邊是新市鎮高樓住宅區，另一邊則是寧靜小村落，反映出新與舊的強烈對比。

　　會長和張豐許並肩走路，周源生則緊隨其後。

　　路線對習慣爬山的人來說其實難度不大，故此可以輕鬆地一邊走一邊聊天。

　　會長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昨晚你有看新聞嗎？」

　　張豐許雖然家裡有電視，但他其實很少開來看，加上昨晚心情欠佳，更加不想屋子裡有聲音，因此沒有開電視。

　　他搖了搖頭回答。「沒有。有事嗎？」

　　會長有些慨歎說︰「聽說有一名女性想不開，她在龍脊自殺了。」

　　張豐許馬上打了一個突，周源生也輕叫出來。

　　兩人立即對望，他們想到的事情是同一樣。

　　（不會是這麼湊巧吧？）

　　於是周源生打開手機搜尋昨晚的新聞。

　　意外事件的不幸者照片顯示出他們最害怕的一個答案。

　　周源生拉住張豐許，再遞上手機，兩人就這樣停了下來，站在山徑上閱讀新聞。

　　會長亦停下前行的步伐，往回走湊近他們身邊，發現原來查看他剛才提及的新聞，好奇問道︰「你們認識死者？」

　　張豐許正想回答他，卻被周源生捂住嘴巴，深怕張豐許會說出昨天其實他們有見過這名女性。

　　周源生馬上說︰「不認識。」

　　會長捏著下巴細想。「我覺得她有點面善，就不知道在哪裡有見過。」

　　終於思索不久後，會長記起了說︰「我知道為何覺得好像見過她，原來上星期我們在赤徑碼頭搭船時，她當時也在現場。」

　　張豐許扒拉開周源生的手，假意裝作想起狀附和道︰「對！真的是她。」

　　周源生安靜了幾秒後，非常虛假地害怕說︰「嗚……是她，真的很可怕……」

　　會長惋惜說道︰「報導上表示她有抑鬱症，特意在山間自殺，不過也有人表示她是失足跌落，失救致死。由於事發地點太離奇，懷疑有可能是他殺。她死在一條石澗下方，頭顱落地，塗滿一地腦血漿。墜落的位置是在環山徑必經路上，今後走過該處的人應該會感到害怕吧……」

　　小青知道林小姐死在祂往族群出入的必經路上，忍不住懼怕得勒了勒，差點害周源生胃裡的早餐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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