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18章︰探親

二人一鬼一妖順著官方路線，往秘密的山徑進發。

自從第一次在這裡遇上程洋和小青後，今次已經是相遇以來的第三次重遊舊地。

這條看似平坦的路況其實有好幾處，向下延伸達幾層樓高度的石頭坡路，究竟如何造成這些大小不一向下崩坍的路？

張豐許自然是不知道，猜測可能是因為雨後出現湧水，再加上山泥傾瀉而成。

一行人走了不多久後，到達一處較大的崩坍位置。

小青興奮說︰「在這下面啊。」

程洋看了一眼路況，小心提醒道︰「這裡的路不好走，你們要小心。」

張豐許點了頭說︰「我先下去，小周你跟著，小青在最後看好小周。」

程洋挑眉問︰「我呢？」

張豐許回答。「理論上你可以直接落到下面吧？」

他心裡想，程洋不是鬼魂嗎？還要爬，有些說不通。

程洋看出張豐許眼神中的意思，他笑而不語。其實張豐許很少見程洋鬼的模樣。所謂鬼，就是忽隱忽現地來回移動，或者用飄形容。

在張豐許的眼中程洋的生活非常人性化，一起生活久了會忘記祂其實是一隻鬼。

對擁有大而化之性格的人，以及對任何事物都能很快接受的張豐許來說，即使對方忽然在他眼前消失，也都不能牽動他的個人情緒。只不過程洋並沒打算表演鬼技，依然想以一個普通人的身分，用腳表達自己的平凡。

祂說︰「不如我第一個先爬，之後的次序就照許哥說的做。」

說完後，祂就逕自踏上往下岩石塊走下去。

小子速度極快，很快便完成了一半的路。

程洋單手抓著岩石旁邊的樹枝，抬頭揚聲叫喚。「快下來！否則會有人發現我們。」

張豐許馬上出發向下爬。

原本想用登山繩固定岩石旁的樹木，但這樣一來有可能引起其他山客的注意，於是唯有靠自己的實力完成。

由於石頭大小不一，高度亦很參差，為了不失重心，難免要坐下來前進。周源生當然跟著張豐許，他從未碰上這個路況，每下一步都心裡顫抖，可惜時間不容許他停下來，唯有咬緊牙關繼續前進。

岩石塊長期沒被陽光照射，早已長滿青苔，即使穿上有防滑功能的爬山鞋，也不一定代表不會滑倒。

周源生一個不小心腳下一滑，便向前方摔，張豐許眼疾手快，馬上用上半身支撐他的身體，但是墜下的架勢和重量，單靠張豐許一人支撐實在吃力。

張豐許咬緊牙關吩咐。「小青拉住他。」

他一個人承托起周源生的重量，腰都快直不了地打顫，突然有人靠上他的背部，替張豐許卸去不少壓力。張豐許回頭看，發現是程洋幫他，但以這個位置上看，程洋不可能貼到他的身後，因為他站立的這塊岩石僅能容納一個人的空間，而下一塊石頭是低於他很多的高度。

張豐許頓時明白程洋是凌空飄起來協助他的。

「怎樣？你想我帶你飄嗎？首先你要死。」

「我又沒想去飄……」

程洋摸透了張豐許的思想，輕笑幾聲後，待周源生站穩步伐，重新再次往下走。

完成這段路後，他們經由小青的帶領走進山林。

幾乎沒有人走過的地方，四周的野草茂密成長，甚至高到小腿的位置，兩旁灌木遮蓋大片的陽光，陰陰鬱鬱的，原始得很。

張豐許感嘆原來還有並未被人開拓的小天地。

他們越往裡面走，越發現景色的不一樣。

原本還可以看到一點的陽光從樹葉間隙中透射進來，現在卻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陰暗和悶熱。

張豐許認為失去陽光的庇佑，林路將會有危險。他對周源生吩咐道︰「開頭燈。」

於是二人從背囊裡拿出綁頭用的頭燈，戴上後開著電源，雜草叢生的地上，亮出一個上窄下闊的橢圓光影。

張豐許詢問小青。「還要走多久？」

負責引路的小青扭頭回答。「快的了，還有三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沒有陽光照射的樹林，意外讓人感到氣溫高，但礙於不知道是否會有蚊蟲亂咬，他們不敢脫下風衣，結果很快便悶出一身汗。

周源生突然感到頭昏腦脹，向張豐許要求停下來。「我可以休息一會兒嗎？」

張豐許向四周看，發現沒有可以坐下來休息的地方，先詢問周源生的狀態。「站著休息能嗎？」

周源生只想找地方坐，但見的確沒有合適的位置。

張豐許說︰「先喝一些水。」

周源生點點頭，喝完水後，昏厥的現象並沒有減退，還反而覺得噁心。張豐許見狀，認為他有可能中暑。

雖然現在是秋季，但由於全球暖化關係，秋天的氣溫不尋常，何況這片樹林密度集中，濕潤的土地發出不少悶熱的瘴氣，在密不透風的情況，的確有讓溫度提升的可能性，只是此處並不是可以休息的地方。

張豐許對小青說︰「我們先回去，小青去探望親友吧。」

小青擔憂問︰「但你們懂得回去的路嗎？」

張豐許看著剛走來的路，惘然說︰「早知道應該做記號……」

其實張豐許一開始是有想過做記號，他帶來不少山客愛用的絲帶，只要在來路樹枝上掛上絲帶，便能提示他回程時不迷路。可惜他想歸想，最終沒有這樣做，原因是他不想破壞此處的環境，畢竟這裡是小青族群的家園。

雖說即使掛上絲帶，亦可以在回去時解下來，一樣可以保護牠們，就算沒有在回程路上取下，如此的隱蔽險峻的路，相信沒有人會去挑戰。可惜以一貫張豐許的個性，也只是想了一想，最後沒有做上任何的記號。

張豐許喃喃自語，早知道就掛上好了。

程洋走過去，查看周源生的狀態，仔細評估後說︰「他這個情況，不能再繼續行程。」

小青感到有些為難。「我之前託付麻雀幫忙通知，牠們都在等我……」

張豐許問︰「前面是否有空氣暢通的地方，先讓小周休息一會兒。」

小青想了想，馬上點頭說︰「前方有一處涼快的地形，可以讓他休息。」

程洋馬上扶起周源生。「豐許，我們扶他到那裡休息後再說。」

張豐許不想讓期待返家的小青失望，接受程洋的提議。二人攙扶著周源生繼續前行，幸好小青所說休息的地方不算遠。

這裡是一片山崖的邊緣，高聳的樹林沒法生長到這處。

張豐許小心地安頓周源生躺下，再餵了他服下藥物，小聲安撫問︰「好一點嗎？」

周源生羞愧說︰「不好意思，我身體太差了。」

小青蹲下來，用祂的冷手放到周源生的額頭，替他降溫說︰「我的體溫低，覺得舒服了一點嗎？」

周源生輕輕地點頭。「很舒服。」

之後他便閉上眼，緩緩地睡著。

張豐許把身上的風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然後對小青說︰「你先過去吧，我留在這裡照顧他。」

程洋說︰「你不是也該過去打招呼嗎？我留在這照顧他，你和小青過去。」

張豐許盯著發出平緩呼吸聲的周源生，有些猶豫說︰「小周是我的朋友，我還是留下來，不如麻煩你陪小青回家。」

程洋帶著調侃說︰「我只是一隻鬼，相信祂的族人沒有興趣結交我。」

張豐許依然感到猶豫，但程洋拍了拍胸口，表示他會照顧好周源生，最後張豐許決定和小青再次進入樹林。

周源生短暫地獲得一個非常舒服的休息。

當他睜開眼，看到一大片藍色的天空，感受完大自然的美好後，緩慢地扶著地面站起來，發現距離崖邊還有兩米左右的距離，身邊並沒有任何人，只有他自己一人。

周源生認為他們可能先去小青的家，猜他們很快會回來。

眼見腳步仍有一些的虛浮，再次坐回剛才的位置。他靠上一棵樹，把張豐許留下來的風衣往上拉起，蓋住上半身，突然發現一些紅色的野果，從風衣上滾下來。

周源生再次環顧四周，沒有任何植物上有紅色野果在結著。他看著果實，輕輕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然後吃下數顆。

野果酸中帶微甜，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但很快他被某位從崖下飄上來的人嚇了一大跳。

程洋竟然從崖下方飄了上來。

周源生手中的野果全因為瞬間的驚嚇大力握沒了。

他皺起眉頭，看著掌心被野果染上大片紅色，氣悶說︰「鬼呀！你能不要用飄嗎？」

程洋懶得理睬他。「鬼本來就是飄的吧。」

祂留意到周源生手心上的紅，緊張地上前，捉住他的手查看。「受傷了？」

「沒有，只是剛才被你一嚇，把你送我的野果全握毀。」他搖著頭，攤開手掌讓程洋看，惋惜說，「味道還滿不錯。」

程洋沉默片刻說︰「我沒有。」

周源生歪著頭問︰「那就是小許給我的吧？」

程洋眸子一沉。「也不是。」

周源生當下也安靜了，嚥動著喉結，艱難地詢問︰「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吧？」

程洋撇了臉，無表情地說︰「他們離開後，我見你睡得挺好的，便跑去四周看，剛才回來。」

周源生瞪著這位鬼少年，在心裡腹誹祂，不是好應該照顧病人嗎？結果跑了不知哪裡去。

他意識身上多出的野果，相信是有什麼東西來過……難道他被某些生物看中？周源生自我陷入妄想，認為他很有可能很快便能養妖。

※

蛇窩。

張豐許到達小青的家，在心裡只有這個評價。

既然小青是蛇，祂的族人自然也是蛇，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進入蛇窩，但萬萬沒料到會是這樣誇張。

張豐許忍不住嚥下唾液，面對眼前一堆蛇眾道了一聲「好」。

他小心移動腳步，低頭問︰「你族人有這麼多？」

小青感到尷尬，小聲地回答。「其實沒這麼多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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