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今天也在煩惱戀愛的事情！ - 【外傳——大小姐今天也在煩惱哥哥的事情！】後日談《懲罰》-1 只不過是強加的鎖鏈

「為何留我一命？」

典雅的房間中，永恆魔龍席爾威斜靠在漆黑的木桌上。他銀白色的長髮披肩，微微的擺盪，簡單的袍子幾乎要垂到地面。不再刻意掩飾的龍角、龍翼以及龍尾一搖一擺。

就像個優雅的謀士。

只要他的手上和頸上沒有手銬和項圈的話，會更有說服力。

「伯納德，你應該也知道，對於擁有異心的夜民應當直接燒盡。」

「嗯。」

坐在他對面的伯納德・特里亞從眼前的羊皮紙堆抬起頭。

「喔，我的主人果然英明。」席爾威挑眉。「那麼，我想這是一種新式的死刑禱詞？有趣的是，儘管早已三百年，要塞之城這一代的死刑禱詞在形式上幾乎沒什麼變化，簡直就如同『永恆黎明』。我猜，以光民的角度來說。這恐怕是一種儀式上的對應。換句話說，你總算要令未曾轉動的齒輪開始轉動——」

「我不會奪走你的性命。這不是禱詞。」

席爾威沈默了好一會。「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

伯納德那對紫水晶的雙眸平靜的望著席爾威。

在這短暫的瞬間，席爾威似乎再次見到了黎明賢者。正如同回到了三百年的時光。

在那風平浪靜的黑夜中，火光溫暖的燃燒，黎明賢者坐在軟墊上，對著剛被他輕輕鬆鬆，親手擊敗的永恆魔龍道歉，說著瑣碎的，愚蠢的話語⋯⋯

「因為，我們甚至還沒好好談過話呢。」黎明賢者笑了笑。「難道不是嗎？你是第一次看到我，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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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你一無所知。」

三百年後的現在，伯納德・特里亞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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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早已在記憶之海中沉到最底的回憶，再一次浮了上來，歷歷在目。

席爾威的胸膛一陣悶痛。

他艱澀的開口。

「我在典禮上已經說了很多。」

「你從未和我提過。」

「我坦誠過我是永恆魔龍，也是黎明賢者忠實追隨者。」

「你很清楚，我指的並非那些。」伯納德的紫水晶雙眸仍然緊追著他。

不。

席爾威說不出口。

於是他攤手，手銬的鏈子嘩啦嘩拉響。

「喔，我明白了，主人，你對我和黎明賢者的故事感興趣？」

「說吧。」

席爾威的嗓音如同鳥兒的低語輕盈，悠揚著悅耳的曲調。他直勾勾的盯著對面的青年。「也許你們特里亞的手札上會記載：永恆雪原上無盡的風暴，簡直是要殺死初入雪原的黎明賢者。這片雪原的主宰者——永恆魔龍，就如傳說一樣殘暴，淌著凍結的血液。」

伯納德沒有回應。

席爾威聳聳肩。「人類總是喜歡將自己的主觀意識放大。原諒我的膚淺，『人類』這個詞彙用得過於狹隘，應該說，情感強烈的生命體，特別是黎明那傢伙——不，我不是在說你，我倒希望你更擁有自我的意志。回到正題，一開始，我對他以及光民夜民沒有任何的興趣。雪原之所以會下雪，那是因為我本來就是如此，不需要任何理由。」

「如同四季輪轉，只是生命的常態。」

「啊，是的，就像如此。人類在呼吸的時候，不會考慮到塵埃是怎麼被吹拂的吧。不過，『呼吸』對你們來說過於猛烈，於是黎明就用比暴風雪還猛烈的禁咒砸了過來。恐怕對他來說——禁咒比呼吸還容易吧。」

「當然。」

「喔，果真如此？」席爾威挑眉。「讓我猜猜，他在手札上寫了什麼？『輕輕打個招呼，雪白的魔龍就昏過去了』，還是『原來鮮血魔龍並不能當作夜民的普世標準』？」

伯納德雙眼微瞇。「以訪客來說，相當無禮的應對。」

「你對先祖真是不敬。」

「我是他所期望的延續和未來。」

席爾威不禁笑了幾聲。「好吧。」

「我，永恆黎明，期望雪原的主人有得到應得的補償。」

「的確。不過⋯⋯所謂的補償，也就是送了花。」

「像是這樣嗎？」

伯納德的手中，一朵黃色的玫瑰綻放。

乾淨又純粹，代表著贈送者純粹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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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爾威看著他的面容，再次模糊了時空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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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燦爛的花海。不屬於雪地的繽紛，肆意的盛開。紅的、藍的、紫的，玫瑰、薔薇、雛菊、毛地黃、紫羅蘭、繡球花，迎風搖擺。花香四溢——儘管他從未聞過，卻依舊知道那就是春季的花香。

黎明賢者在雪地中的花海，向他伸出手。

——「希望這些花能夠點綴這片雪白。這是我帶來的禮物，雪原的主人。」

——「當然，如果你允許的話，我更想讓這片雪地上的雪全部變成紛飛的花瓣。」

不過，烙在回憶深處的始終是那句。

——「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試著將你身上的羽毛改動成彩色的花瓣？」

黎明賢者的雙眼透出來的光芒，令他永生難忘。

多年後回想起來，即使身影都已然模糊，他還是能想起那股戰慄感，又或者是興奮感，在全身的血液中躍動。

如同熱鐵烙膚。

有時候，他會覺得⋯⋯黎明賢者的本質和他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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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爾威摘下黃色的玫瑰。那和絢爛的花海相比起來，顯得單薄又無力。

如果對面是黎明的話，絕不會是這一朵渺小的花。

席爾威捏爛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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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黎明的手札中還囑咐他的後代，記得要剋扣贈與雪原主人的禮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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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納德的聲音很輕。「——特里亞現在保存的手札沒有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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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伯納德嘴角微揚。「他並未在現存的手札中提起你，永恆魔龍。」

席爾威張了張嘴。

他的胸口忽然悶了起來，被黑暗所啃噬。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感呢，憤怒？不甘？就像是在美好的夢中徜徉，最終戳破了謊言的泡沫，發現一切都只是甘美的騙局。

不，黎明賢者最後的留言——黎明賢者還是記著他——為他留下了一整座美麗的城市，僅僅是為了紀念他這名朋友——

但⋯⋯

在席爾威漫長的人生中，黎明賢者是單調的白色中唯一的彩色。佔據了他大部分的心神。

可是對黎明賢者來說，永恆魔龍席爾威又是什麼呢？

黎明賢者交友無數，他的世界肯定充滿著繽紛的色彩——鮮血魔龍的紅、至高賢者的青、先知的灰、粉色、綠色——

永恆的白色，只是他世界中的一小塊風景。

甚至不足以在手札上描繪。

伯納德盯著他。

「瞧，席爾威——你想拯救黎明賢者，卻從未理解他。」

「他也未曾了解你。」

「他將對於未來的希冀變成枷鎖繫在我們身上。而你只是，將遺憾的鍊鎖強加在他的傳說之上。」

伯納德的嗓音低沈。紫水晶的雙眸中如同火焰般燃燒，發出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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