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妳在黑暗中綻放（GL） - 第四章泡沫（4）

「因為她這個人很有趣嗎？」曲南晴發問。

她點點頭，「有趣是其中一個原因，她在舞台上表演的時候，是會真的感覺得出來她很賣力，很享受這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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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晴想起她在校慶時看到的精彩表演，以及周盼恙在舞台上演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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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真的很努力，也很厲害。」她說道，勾起唇角。

「她那時候是大一屆的學姐，我則是剛入學的學妹，有個這麼有趣又優秀的學姐，我很難不去注意到她。」

「那個時候，Attic就已經成立了嗎？」

「嗯，已經創團好一陣子了，但是他們缺一個木吉他手，於是，我就自告奮勇參加了。」

「那妳後悔參加嗎？」曲南晴問，當時一心一意喜歡著她的小學妹，似乎也沒有料到兩人的關係會發展到這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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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林海茉愣怔了幾秒，「嗯，不後悔，反正她現在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可是妳們還是在同個社團，相處起來會不會很尷尬？」

「周盼恙有自己的朋友圈，她和她的朋友混，我和我的朋友一起玩，一點互動也沒有，怎麼可能會尷尬？」

「呃……說的也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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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在兩人中間的她，不能偏袒任何一方，曲南晴只希望兩人都能好好的，不要起爭執，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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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討厭她，因為她曾是我喜歡的人，但依我看，要她和平相處很困難。」

「是因為以前的事嗎？」

林海茉點點頭，「當時我一氣之下把她和徐老師的事情公開，完全沒有想到徐老師會離職，也不知道後來會發生這麼多事。」她繼續說，目光看向前方的街道，「現在我想和她道歉也沒有機會，我們倆互看不順眼，總是想辦法激怒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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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曲南晴想起了林海茉與周盼恙重逢的畫面，不禁勾起唇角。

「曲南晴。」林海茉輕喚，「妳知道為什麼我後來不在意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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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晴搖搖頭，街燈橘黃色的燈光照在林海茉身上，一如她給她的感覺，柔和且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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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找到了真正讓我在意的人。」她說，勾起唇角。

「那個人是誰？」曲南晴好奇的問，不知怎地，她有些不安。

「是妳。」林海茉緩緩啟口，目光溫柔，「曲南晴，我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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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面對令人驚訝場面，曲南晴反應卻異常冷靜，她垂下頭，「其實……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妳喜歡我。」

「那妳呢？」林海茉問道，迫切的看著她，希望能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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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確認，一直以來的猜測到底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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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喜歡妳——但不是妳所希望的那種喜歡。」曲南晴抬眸，直視她的眼，「對不起，我讓妳失望了。」

「沒事。」林海茉苦笑，「這也只是讓我確認一件事而已。」

「什麼事？」

她抓住曲南晴的手，倏然拉近，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

曲南晴雙眼瞪大，連忙推開，「妳——」

「我想讓妳知道，我還沒有放棄。」她說，看見那堅定的眼神，曲南晴知道她並不是開玩笑，「我知道妳喜歡誰，但是她並不適合妳。」

「我沒——」

「不要否認，曲南晴！如果真的喜歡，為什麼要把那份情感藏起來？」林海茉厲聲道，「別看她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她是真的可以什麼都不在乎，甚至玩弄別人的感情！不要浪費時間和生命在一個不會珍惜，不會喜歡妳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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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曲南晴愣住了，好一陣子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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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夠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兩人轉身查看，發現周盼恙正站在她們身後不遠處，想必看到了整個過程，「妳嘴上說喜歡她，有沒有想過妳這麼做會讓她很困擾嗎？」

「一個渣女還有資格說別人嗎？」林海茉不甘示弱地回擊。

「我從來沒有腳踏兩條船，也從來沒有和妳在一起，這些事情都是妳捏造出來的，妳這樣亂造謠只會讓人覺得妳很可悲——」

「夠了！」一聲大吼令原本針鋒相對的兩人閉上了嘴，「妳們別再吵了！我待在妳們兩個中間，真的好累，為什麼妳們只要一碰面就開始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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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林海茉動了動嘴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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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聽任何解釋。」曲南晴說道，隨即轉身離開，留下錯愕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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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她根本不敢回頭。好不容易回到家，她將自己鎖在臥房裡，任由曲父在門外喊著要她出來也不回應。

她深呼吸，吐出一口氣，堆積於眼眶的淚水無聲無息地滑落。

她不想傷害林海茉，不想傷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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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似乎，她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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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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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茉：妳還好嗎？對不起，讓妳生氣了。

蠢恙：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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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兩人傳來的訊息，曲南晴已讀不回，直到段考結束當天，她才決定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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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晴：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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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沒有討厭她們，也沒有因為兩人而生氣，單純不想為了這件事情心煩，加上迫在眉睫的段考，她更不希望成績跟著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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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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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考結束後，過了一個禮拜，老師發下成績單，曲南晴看了一眼便趴到桌子上，「完蛋了……」

「什麼完蛋了？」顧辰檸不解地問。

「我的排名從第二降到第五名了啦！」她愁眉苦臉，「我爸終於買小提琴給我了，但他說我這次成績一定要維持，否則他會把小提琴沒收。」

「妳爸感覺管妳管的很嚴。」顧辰檸道，一隻手轉著筆。

「自從我們搬家後，我爸就管的比較多。」曲南晴說道，一臉懊惱地看著成績單，「該怎麼辦……我回家一定會被罵的。」

「班排第五已經很厲害了，妳看，班上那麼多人欸。」

「可是……」

「排名那些根本不算什麼，不用那麼在意啦！」她拍了拍曲南晴的肩，「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曲南晴道，情緒仍然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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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曲父送給她小提琴的那天晚上說了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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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晴，妳要好好唸書，這樣才不會辜負妳媽和她的期待。雖然我知道妳想要繼續拉小提琴，但也不要忘記維持成績，不然的話我會以沒收小提琴當作處罰，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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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徹底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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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走入父親所在的書房，小心謹慎地遞上成績單。

曲父看了眼成績，隨即把成績單摔至書桌上，「妳看看這什麼成績？搬來這裡後妳總是和同學出去，都沒在念書，難怪考成這樣！」

「爸……」

「還敢頂嘴？我之前和妳說的難道都忘記了嗎？」

「如果把成績怪在搬家，那就不要搬啊！」曲南晴淚眼汪汪，「不要搬家，不要拉小提琴，不要找搜救隊救我，讓我直接死在那裡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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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丟下那句話，隨即跑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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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不擔心小提琴被沒收，擔心的則是另一件事。起初，她是一定要考上好大學的人，目的是為了將來找到一份工作，養活家人，還有她。

對她而言，她是個甜蜜的負擔，她愛她，也曾恨過那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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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讓家人失望，她卻連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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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完全全搞砸了，無論是林海茉、周盼恙與她的關係，還是成績，都搞砸了。

藍色地平線映入眼簾，海浪拍擊著沙岸，空氣中散著鹹鹹的鹽味，與她面頰上的眼淚混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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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自己，早就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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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鞋襪留在岸上，赤腳走過沙灘，迎向大海。

海水淹過她的小腿、膝蓋、腰部、肩膀與脖頸，目光飄向遠方。

她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讓人失望，甚至搞砸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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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頭埋入水中，一如她之前在泡澡時所做的訓練。水裡世界十分寧靜，連帶放慢了時間，冰冷的海流拂過肌膚，頓時起了疙瘩，但她仍不為所動。

她緩緩吐氣，看著浪花的泡沫湧上，或許，這裡才是她真正該待的地方。

直到氧氣耗盡，來到了臨界點，即使身體拚命告訴她往上游，意志卻堅強地留守於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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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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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掙扎，原本溫柔的海水如今變得兇猛殘暴，一陣陣海浪襲來，無情地撞擊身軀，唯獨那雙手仍緊抓著她不放，直到她開始大口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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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自殺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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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泛著水霧，她伸手拭去，卻聽見一陣怒罵聲：「妳瘋了嗎？」

她眨眼，視線逐漸清晰，怒氣沖沖的周盼恙站在她面前，渾身濕透，「妳真的有夠白痴！開始漲潮了還往海裡衝，有病是不是？」

「妳幹嘛來救我？」曲南晴問，猛然推了她一把，「為什麼不讓我去死算了？」

「以為自殺很好玩嗎？」周盼恙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如果是因為成績不好，那下次再努力就好了，幹嘛因為這種原因去死？這樣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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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曲南晴低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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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情最終都攪和在一起，因為成績傷心難過是真的，因為林海茉的告白心煩意亂也是真的。

還有她喜歡她這件事，也是真的。

凝視站在眼前的人，一陣酸楚湧上，曲南晴倏然湊近，吻上她的唇。

吻來得又急又猛，令周盼恙差點招架不住，可她並沒有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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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妳來說，應該無所謂吧？」曲南晴退了幾步，雙頰染上瑰紅，「這不是妳的初吻，和老師接吻那麼多次，應該沒有關係吧？」

周盼恙蹙眉，「什麼？」

「妳好像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但後來我發現，妳只是無視它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她前進幾步，海浪拍打兩人的身軀，「我想要更了解妳，周盼恙，就算妳看起來已經度過那些難過的事，但我覺得妳其實從來沒有去處理它。」

「所以呢？妳想怎麼做？」周盼恙揚起一邊眉毛。

「我想陪妳。」曲南晴堅定地說，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我經歷過的事，很討人厭，連我都覺得煩。」周盼恙道，雙手環胸，「妳確定嗎？」

曲南晴點頭，「確定，無論多糟糕，我都想陪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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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回去吧。」周盼恙伸出手，她把手搭上去，十指相握。

「去哪裡？」她問，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把妳送回家。」

「不要，我不想回去。」聽見這個答案，曲南晴猛搖頭。

「那好吧，想不到乖寶寶也有叛逆的一天。」周盼恙勾起唇角，牽著曲南晴離開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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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濕透的兩人來到了周盼蓉的家，一路上，彼此牽著的手從未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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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去打工嗎？怎麼跑去海邊玩水？」周盼蓉問，看向站在門口的兩人，目光轉移至曲南晴身上，「結果跑去玩水後還帶了女朋友回來。」

聽見這句話，曲南晴的雙頰泛紅，「我們——」

「妳覺得是就是吧。」周盼恙答，牽著曲南晴的手握得更緊了，「我打工結束了，妳家離海邊比較近，就拜託妳收留我們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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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盼蓉思索了一陣，「好吧，我這裡剛好有空房間，先去換衣服吧，免得感冒。」她說道，示意兩人進屋，悄悄在自家妹妹耳邊附上一句，「等等再來拷問妳是怎麼把到妹的。」

「妳給我閉嘴。」周盼恙瞪她一眼，跟在曲南晴身後，進入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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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後，吹好頭髮的周盼恙一屁股坐到了床鋪上，視線移至正在吹頭髮的曲南晴身上，莫名有種不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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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有人願意去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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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想知道什麼？」周盼恙問，「現在限時免費大放送，妳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妳。」

曲南晴關掉吹風機，順了順已經乾得差不多的髪，「全部。」她望向她，收起吹風機，跟著坐到了床上。

「好吧，那妳要很有耐心。」周盼恙道，娓娓道來那些曲南晴從未聽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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