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BOX - 第97章第三回合：滑過去

「這樣就再也沒有時間限制了。」

「……有趣。」

世上最教人興奮的，莫過於意料之外，又恰巧地符合心意的驚喜。

三位貴賓硬闖進來，確實破壞了規矩，這畫面並非野花能早早預想的，可幸結果又不怎麼壞，因此野花決定不追究責任。

「Bravo！」

孝哥為這場精湛戲碼鼓掌，只是心裡仍留有一點空虛感，略嫌表演不夠完善：「還沒完結對吧？應該有更精彩的後續才對。」

「怎可能完結……龍……還沒死啊。」隼士再一次舉槍指向君龍，不同的是下一刻有人握緊了那隻顫抖抖的手。

「隼士，你沒必要再勉強自己。」

這是秀兒人生首次觸碰到槍械，隨即心生厭惡，那種冰冷觸感只會讓持槍者化身為殘酷死神，殺人而不感愧疚。

「沒事的，你可以停下來了。」

旁邊的Momo跟著把手疊加上去，決心阻止隼士進一步犯錯：「那混蛋肯定是該死的人渣廢物，但……他也是你的朋友吧？」

如果君龍死了，Momo絕對不會覺得可惜，甚至還會冷冷拋下一句「活該」。這僅是Momo的個人立場，不等於隼士需要背負「殺死朋友」的罪孽。

「朋友……」

隼士的手又再緩緩垂下，他悄悄地窺看累透的君龍，心裡千萬思緒正在高速交織纏繞。

再三觀察後，主持人判斷隼士無法繼續。他跨步踏進白箱裡，嘗試奪走手槍：「不敢下手的話就由我來。」

「不！一定要由我親自下手才行……」隼士推開了野花，再次瞄準君龍的胸口，不容第三者介入他們二人長久以來的恩怨。

「我只想知道……為甚麼你要幫我媽……逼死婆婆……」

比剛才相比，隼士的聲音聽起來虛弱多了。他精神狀態不穩定，再加上持續出血，同樣需要盡快進行急救。

「沒有、沒有！都說了沒有！我怎可能逼死婆婆！」

在隼士說的一句話當中，君龍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前半句，可是後半句來得無理又無稽。就算腦袋裡有大堆星星月亮太陽不斷打轉，君龍也不得不發聲為自己辯護。

「我再說一遍——婆婆是在鄉下病——死——的！其他事我全都不知道！」

重覆相同對話沒任何意義，兩位當事人始終無法脫離既有認知，唯一方法也許得靠外人破壞原定假設。

「說不定……」旭弘搶先提出一個大膽想法：「發生了一些連君龍也不知道的事？」

「連我也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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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事情都是發生在隼士進院後的。

奇怪的是，婆婆從沒來探望過。每天隼士醒來看到的，只有專注在手機遊戲上的君龍。

「對不起啦，我真的知錯了，我們還是朋友吧？」

「……」

「還可以一起玩？」

因為是朋友，隼士沒有理由拒絕原諒君龍。即使心裡留下了難以根治的心結，他依然點頭示好。

出院後，君龍長時間待在隼士身邊，盡心盡責地緊守工作崗位。畢竟聖誕節的事鬧得有點大，夫人說先避避風頭，讓隼士多點留在家，避免外人閒言閒語。

隼士理解媽媽的主張，問題是他久久沒與婆婆見面了。入院出院前後兩星期，婆婆總不可能一直不出現吧。

「婆婆回鄉參加親威婚禮嘛，你媽沒告訴你麼？」

「甚麼時候？」

「唔……就是聖誕節後吧。」

「她不知道我入院了？」

君龍停下手部動作一秒，轉了轉眼珠後再低頭專心玩遊戲：「應該不知道啦。」

如果知道隼士出事了，婆婆又怎可能沒有半句問候呢？就算她甚麼也不知道，回鄉後理應偶爾聯絡隼士，當作補個平安啊。再怎樣想，結論依然是「不合理」。

「婆婆在鄉下玩得高興，一時忘記找你而已，不用擔心啦。」

對象是君龍本人的話，這句話確實有可能成立，卻絕不可能發生在隼士婆婆身上。

「都已經不是小孩了，怎麼你仍然這麼渴望大人抱抱啊？」

不，不是這樣，隼士的確很掛念婆婆，很想見婆婆一面，但他更擔心婆婆出了甚麼意外。

除了君龍以外，隼士試著向媽媽和傭人打聽婆婆的消息，結果是所有人口吻一致，說是婆婆在鄉下過得快活，暫不打算回來。

當所有人重覆同一套說法的時候，代表兩種可能性，其一：那是準確無誤的事實；其二：那是刻意統一的口供，純粹是覆述某人精心編寫的謊言。

半年過去了，隼士依然沒有收過一句聯絡。這段日子他忙得很，君龍不停找他到處遊玩，還試過出國外遊，然後媽媽又突然要他到公司實習，幾乎徹底失去自由時間。

然而，隼士未曾放棄追尋真相。

「媽，為甚麼婆婆從沒找過我？」

「我解釋過了，婆婆向來不用手機，難道要她寫信嗎？」

寫信就寫信啊，婆婆可是全世界最厲害的繪本作家，書寫文字又怎會難得到她呢。隼士沒有回話，已經再沒必要把心底話說出口了。

最近隼士留意到，媽媽偶爾會在深夜時分走到大宅外頭，然後便會冒出陣陣煙霧，相信她是在燒毀文件吧。本來隼士以為她是要處理某些秘密資料，非得要用火徹底燒掉不可，現在看來事情並非單純的商業機密。

剩下該做的，就是求證。

以夫人謹慎的性格，是不會隨處亂放藏有大量機密的手提電話，不過這是她的家她的書房，相信她也沒想到乖巧聽話的兒子，竟敢偷偷溜進房裡躲在書桌下，偷看她的手提電話。

準確點說，就連隼士本人也從未沒想過有這樣偷偷摸摸的一日。

曾在偶然機會下，隼士窺看過媽媽的密碼，這並不是值得自豪的事，但他慶幸自己記住了那組複雜數字，總算能在重要關頭派上用場。

萬一媽媽突然走進房，那該如何解釋才對？又萬一……媽媽一早發現了隼士的詭計，所謂「機會」只是一個陷阱？

十根手指從推開門一刻起已失去了溫度，變得冰冷又僵硬。說不怕不緊張，那肯定是假話，只是隼士懷著不能退縮的理由。他深呼吸，嘗試用最快速度閱讀訊息，一看到生意相關的，全都滑走撥開就對了。

除了婆婆的事，隼士統統都不想知道亦無瑕理會。

當隼士看到君龍的名字，心頭隨即一顫，怎麼這兩個人私下會有聯絡呢？基於好奇心，他點進了二人的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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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呢還沒回來？

隼士那小子很想念她

要你寫的字帖呢

一早寫好了

﹙圖片已傳送﹚

為甚麼要我練字啊

﹙圖片已傳送﹚

謝啦還能加人工愛妳喔♡

是日報告

行程：在家玩主機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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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記錄沒提到婆婆的最新動向，看來媽媽也只當君龍為一隻棋子。從這個秘密聊天室裡，隼士算是搞清楚了點事。他深深嘆口氣，卻不敢怠慢。機會只有一次，他一定要從手裡這小東西裡，查探媽媽一直迴避的問題。

叮——

都已經深夜時分了，竟然還會有電話打過來？雖則媽媽的下屬為了爭取表現，工作至達旦絕非新奇事，但哪個員工有能耐敢於在深宵時段致電，打擾老闆休息？相反，如果是媽媽致電下屬的話，倒是說得過去。

因此，關鍵不在時間或手段，而是致電者的身份。

叮——

如果不是公司的人，那又會是誰呢？隼士的手顫抖不停，猶豫到底是否該在屏幕上滑動一下。

叮——

實在有太多太多可能性了，加上隼士掌握的資訊太少太少了，光是憑空想像是不會知道答案的。

叮——

當手頭碰上屏幕後，隼士突然發現原來事情沒想像中的複雜，接下來只需要一個動作——滑過去。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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