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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吼伴隨呼嘯而過的風,時而重疊、時而迴盪,混合成一首獨特樂章。每當樂章奏響,這頭憤怒野獸便會揚起佈滿利爪的掌,一掌接著一掌,毫不停歇地拍向倒臥雪地的她。
熊掌落在桂莉芙耳畔,激起大量雪花,調皮鑽進細小的彎曲耳孔,凍得她耳根發疼。不過現在她可無暇顧及這些淘氣精靈,因為只需稍微偏過一米,不,半米,那張可愛臉蛋就會變成一團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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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狼狽了,桂莉芙。
少女屏住呼吸,暗暗流下一道冷汗。
與熊近身搏鬥並非明智之舉,那對短劍除了削去巨熊幾撮皮毛、劃傷表層皮膚,似乎沒能對牠造成多少困擾。
「野貓」必須加倍專注,搶在對方張嘴撲咬瞬間,迅雷不及掩耳地將短劍刺進野獸咽喉,那是她能戰勝巨熊的唯一途徑。
桂莉芙顯然知道這個道理。
就在巨熊挾著一聲狂吼,張開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之際,少女刺出了那對短劍。然而,疾閃而出的銀光並未刺中巨熊,但牠也沒能將她殺死,而是疼得停下撲咬動作,直挺挺地立起身軀,仰天咆哮起來。
牠的哀鳴響徹森林,痛苦、淒厲、狂野,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巨熊撼動,就連飄雪都得刻意避開。
趁著這時,不清楚巨熊為何暫止攻擊的「貓」也及時向後空翻幾圈,僥倖脫離熊掌可及的半徑範圍,重整站姿,惡狠狠地瞪視前方。隨後,當她看見站在巨熊身後的他,總算明白巨熊為何怒吼、為何移轉攻擊目標——名為尼伯龍根的銀白大劍深深刺進巨熊後腿,伴隨亟欲脫出的死命拉扯,源源不斷地湧出鮮血,染紅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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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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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劍…卡住了!我拔不出來!我的天神…早知道我就不揮劍了!」顯然那是持劍少年的全力一擊,然而,憑藉本能揮劍的結果就是非但沒能殺死巨熊,劍還被他「嵌」進了巨熊體內,就像掉進精細密合的岩縫一般,任憑諾爾如何努力,尼伯龍根就是不願與熊分離:「誰能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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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腿抵住巨熊後掌,同時拔劍!」桂莉芙迅速自雪地站起,大聲提醒這名意外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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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諸神在上!」諾爾按照少女指示,總算拔出那把的白銀大劍,雖然在那之後跌了一個四腳朝天,尼伯龍根也被怒不可遏的巨熊一掌拍飛,孤伶伶地落在不遠處的白樺樹下。
下一秒,徹底失去理智的狂暴巨獸再也不顧捕食目的,轉頭便朝驚慌失措的少年咆哮突進,似乎想將對方立即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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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殺的…糟了!」眼看巨熊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諾爾掙扎地想從雪地起身,雙腿卻牢牢地釘在原地,宛如生根水草似地,無論少年如何使勁捶打,它們就是不願聽從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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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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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寒風之中,負傷且流淌口水的熊終於拍下致命一掌。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
唯獨桂莉芙仍在雪地奔跑,試圖挽救少年性命,奮力地向前伸手,雖然最後她也只能握住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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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布里恩瞇起雙眼,彷若能在腦中想像結局:少年將被野獸撕成碎片,流出腥紅色的溫熱內臟,悲慘地於雪地匍匐爬行,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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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輕輕閉上雙眼——這次真的結束了,他想。
霎時,所有回憶都自腦海一閃而過,包括流浪於普林斯頓的數年光陰,與他交談過的每位村民面容,感受過的一切美好、痛苦,就像上一秒鐘才剛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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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想起了曾與自己手牽著手、一同躲在金黃色麥田堆裡玩著孩提遊戲的某位女孩。
女孩有著一頭麥穗般的金色長髮,曾與少年一起眺望遠方高山,一起於森林奔跑,一起渡過山間小溪,無憂無慮地共度童年…直到那日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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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距今八年前的夜晚。
也是改變了少年人生,奪走諾爾記憶的焚村之夜。
曾與少年朝暮相處的她,少年再也沒能遇見,甚至連她的容顏都無法想起。
忽然,諾爾發現自己能夠聽見自己的平穩心跳、感受到拂過耳畔的風,甚至飄落肩上的雪。
但…旅程已經抵達終點,這一切都快結束了。
也許在那充滿嬉笑聲的溫暖世界,他能再次踏入金色麥田,與她重逢於同樣迷人的昏黃夕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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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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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質問的是她,經常闖進夢中的金髮少女。
少女身穿一襲白色連身長裙,飄散著一頭凌亂長髮,逕自來到身陷幻境的少年身旁,湊近他的耳畔如此低語:「你要放棄嗎?放棄所有努力,停止這趟期盼已久的尋星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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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如此,為何你得受盡恥笑,備受異鄉村人欺凌,過去這八年的流浪、所受的痛苦又為了什麼?諾爾…你難道全都忘記了嗎?忘記那些輕蔑、鄙夷的冷漠表情,忘了那些譏笑、貶低你的人們,比起現在,你不是還歷經過更可怕的地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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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我教過你如何面對強敵,我教過你如何揮劍,我教過你凌厲精準的白鷹劍術,不是嗎?」那是每當夢醒以前,他總會聽到的噩夢呢喃:「站起來,我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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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甫落,諾爾醒了。
少年疑惑地半睜開眼,這才發現,不聽使喚的發麻雙腿早已不再顫抖,巨熊也配合似地放緩速度,每一毫秒他都能夠輕易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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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掌自他耳邊呼嘯而過,直接命中後方那棵倒楣冷杉。
冷杉先是搖晃幾下,窸窣落下幾簇枝上積雪,隨後發出一陣清脆聲響,應聲斷成兩截。
與此同時,諾爾則是狼狽地於雪地翻滾數圈,驚險躲過迅雷般的致命一擊,心有餘悸地回望冷杉,暗自倒抽一口寒氣。
若是那掌直接命中胸口,他可不敢想像會有什麼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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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太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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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誇張,就連布里恩與菲爾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一臉訝異地望向少年,腦中爬滿剛冒出來的斗大問號:剛才究竟發生什麼事情?這傢伙到底施展了什麼魔法,竟能避開近在咫尺的致命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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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疑惑還沒得到解答,熊的咆哮已經再次響起。
野獸一邊嗅著空氣,一邊舞起紛亂白雪,恣意地於雪地肆虐。諾爾則是趁著這時躲進一旁樹叢,雙手握緊沾染獸血的銀白大劍,靜待最安全的出手時機。
可惜他想得太美好了,牠可不會給他這份機會,獸血很快便出賣了他,野獸能夠輕易揪出藏身暗處的持劍少年,循著氣味直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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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諾爾悄悄暗罵兩聲粗話,匆忙躲過迎面掃來的凌厲一掌,接著又在雪地翻滾滑行,直到那頭巨熊與他拉開一段距離,這才步履蹣跚地站穩腳步。
他氣喘吁吁地撐著大劍,任由凜冽寒風刮過雙頰、白雪飄過眉尖,牢牢抓緊劍柄,雙眼注視前方,踏出紮實穩固的標準步伐——準備與牠再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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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長的尼伯龍根握柄被他高高舉起,冷冽如霜的鋒利劍身向後斜傾,渴望鮮血的劍尖深埋雪裡,等待少年將它霍地掄起,替這不見光的風雪之夜增添一弧月輪。這輪銀月將以鮮血作為代價,以獸骨充作祭品,自上而下劈落,毫不猶豫切斷巨熊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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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嗅到危險氣味的熊沒選擇前進,反而向後退了幾步,與生俱來的野性直覺勸阻了牠。
就連野獸都能察覺少年的眼神變化,更別提閱人無數、久經沙場的菲爾和布里恩了,他們一致露出難以置信的錯愕表情,雙眼瞪得老大,因為諾爾–派特洛的備戰架勢源於思佩愛克斯的白鷹騎士,除非他能提出其他合理解釋,否則已與「白鷹」長久為敵的理柏埃遜可不會認為這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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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來吧…讓我猜猜,會是這把大劍先劈開你的腦袋,還是你的銳牙會先將我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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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熊縮起身軀,警戒地於雪地繞圈。
少年悄悄壓低重心,收束呼吸,一邊打量被削去的半邊圓耳,一邊預測撲擊軌跡,伺機踏出最關鍵的決勝步伐。
陡然,巨熊發出一聲咆嘯,張著血盆大口朝他撲去,露出最鋒利的整排尖牙。
轉瞬之間,巨熊已經踏進尼伯龍根的劈斬範圍,拍落快如奔雷的猛烈一掌。
猶如呼應對方似地,諾爾同時也掄起了銀白大劍,自上而下劈落,可惜慢了一步,激起雪浪的弧線銀光並未擊中野獸,而是落在相距不遠的鬆軟雪中。
倒也不難理解,少年並非受過正式訓練的白鷹騎士,就算一時模仿得有模有樣,贗品終究還是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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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已定,完了。
布里恩微張雙唇,任由叼在嘴裡的菸斗滑落,燙得不禁大喊一聲。
夜晚,森林傳出一聲轟然巨響,蠻橫趕走了躲在樹梢避雪的振翅禽鳥。
在那之後,一切都變得悄然無聲,猶如時間凝滯一般。
諾爾緩緩睜開雙眼,然而,映入眼前的這番景象卻讓少年倍感意外:既非流淌鮮血的受傷巨熊,亦非血肉模糊、橫飛半空的自己,而是隨風揚起的黑色披風,以及綉印上方的纏火大劍。
金色桂冠葉圍繞兩側,直立長劍浴火而生,那是理柏埃遜傭兵團的印記——長劍浴火金桂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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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自男子肩上飄落,凌亂的黑色短髮隨風輕搖,正好與他夢見的那名壯漢一模一樣,掄著巨斧,散發一股凶狠氣勢。
不,肯定就是他。
但是為何菲爾,不,殿下…菲爾殿下為何會出現在他的夢裡?還是說,其實現在他還活在夢中?對,肯定是這樣,一如往常的怪夢對吧?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畢竟夢裡的世界本就毫無邏輯。
可惜這不是夢,當他用力捏下自己的凍僵臉頰,很快就明白是菲爾–麥卡尼替他擋下了巨熊的猛烈一擊。
菲爾甩開撞上斧面的扁平熊鼻,一臉嚴肅地指向刺進雪地的銀白大劍:「小子,面對敵人的時候,別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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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愣了一愣,緩緩吐出一句:「我還活著,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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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要是下次你還繼續閉著眼睛揮劍,那我就不能保證了。」菲爾瞥了諾爾一眼,旋即掄起斧頭,熟練地劈向巨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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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熊巧妙避開了首次劈擊,但是他的攻勢並未停歇,隨即又迎來了第二次、第三次劈斬,組成連綿不斷的攻勢循環,如同永不停歇的風。
這陣暴風削過巨熊前腳,並於龐大的黝黑軀體劃開深淺不一的細密傷口。也許出於恐懼,抑或負傷後的疼痛催促,這頭猛獸總算屈服於巨斧捲起的雪花之下,縮起身軀後退幾步,接著低鳴幾聲,頭也不回地逃回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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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結束了?」少女小跑至諾爾和菲爾兩人中間,露出一抹輕鬆笑容:「哈、哈啊…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出手,這真不像你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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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要是再與那頭笨熊繼續纏鬥下去,黛絲提妮的馬肉湯都燉爛了!不,不…這種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直到再也無法看見巨熊,菲爾這才放下武器,放鬆地在腹部搓揉幾下,露出一種似笑非笑表情:「如果能再添加一份熊肉料理也挺不錯的,可惜讓牠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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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猜現在還來的及,馬肉可是很難燉爛的。」布里恩撿起落於腳邊的小巧菸斗,對著厚靴輕輕敲了幾下,接著他朝坐倒在地的驚嚇少年走了過去,一鼓作氣將他拉起,順帶接過那把銀白大劍:「這把劍先交給我,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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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完好無缺地帶它回去,諾爾、桂莉芙,你們先回倉庫避寒,我和菲爾殿下隨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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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走吧,諾爾,扶著我。」桂莉芙拉過諾爾的手,輕輕搭在自己肩上,好奇地問:「原來你還學過思佩愛克斯的白鷹劍術…為什麼?這件事你怎麼沒向我和婆婆提過?布里恩和我都看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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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他媽的,妳倒是問倒我了,老實說,就連我都不記得曾學過那項技術。」諾爾靠著桂莉芙的肩膀,踉踉蹌蹌地越過溪流:「幸好你們及時趕上…否則我很可能會凍死在那棵樹上,或是成為那頭巨熊的今夜佳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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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下次你可就沒那麼好運了,傻小子。」桂莉芙遞過火把,輕拍幾下落在肩上的雪,露出些許微笑:「還有,別聽信霍恩在酒莊時的那些吹噓,誰都無法保證理柏埃遜能夠找到傳說中的天降流星,那不過是他喝醉酒後的胡言亂語。就算沒能加入理柏埃遜,我也相信你能找到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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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許妳說的沒錯…但是我還想再努力嘗試一次,」諾爾無奈地露出一絲苦笑:「因為我最棒的夥伴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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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好吧,我同意!」桂莉芙與他對視一笑,攙著少年越過積雪林道,循著小路,跌跌撞撞地回到那間殘破馬廄。寒風吹過殘破的馬廄木門,發出一連串「咿咿」與「嘎吱」作響,雖然裡頭那匹駿馬早已不知去向,僅剩雪地上的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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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等我一會!」桂莉芙看了一眼慘不忍睹的損毀馬車,俏皮地對他吐了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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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諾爾漫不經心地拍掉積雪,看著少女小跑至馬車附近,翻開一個又一個散落布袋,直到發現壓在殘骸下的小巧布袋,這才神秘兮兮地輕呼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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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那裏頭裝了什麼?」諾爾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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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猜?」莉芙綁緊布袋封口,熟練地將它塞進腰包,同時眨了幾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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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絲提妮的魔法材料?風乾的肉乾?還是辛苦積攢的私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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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答案揭曉,是紀念品!」桂莉芙對著雙手哈出一口熱氣,露出既懷念又不捨的表情,雖然語氣聽似輕快,仍能讓人讀出一絲淡淡惆悵:「雖然換不了幾枚銀幣,但…對我來說這條墜飾是獨一無二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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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瞧我只顧著閒聊,差點忘了你也快凍僵了,哈哈哈!來吧,我們快點升起營火取暖,要不然可挨不住下一哩路。」桂莉芙勤快地蒐集幾塊車廂殘骸,隨後將手伸向柴堆附近,掏出燧石,立刻點燃一簇營火:「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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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身子暖多了,心情倒是糟透了。」諾爾蜷曲在火堆前方,尷尬地回應少女:「我不認為菲爾殿下會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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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還在煩惱這件事情?」桂莉芙逗趣地微微一笑,順手將最後一片木板扔進火堆:「聽我說!別擔心,好嗎?父親一定會認同你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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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證?怎麼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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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別忘了我是誰的女兒!」桂莉芙伸出姆指,得意地翹起鼻子:「只要連續幾天我都板著一張臭臉,他一定會同意讓你加入旅程!雖然今天我才被他狠狠訓斥一頓,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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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桂莉芙,妳可真會安慰人。」諾爾湊近火堆,搓了幾下雙手,表情相對緩和許多:「希望結局真會如妳所說的那樣,而不是我們都被踢出理柏埃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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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怎麼辦呢?」桂莉芙俏皮地吹了一聲口哨,半開玩笑地眨起眼睛:「要是這樣我們就一起找吧?那顆天降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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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妳是認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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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沒什麼不好,不是嗎?」桂莉芙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凜冽的風雪完全將其蓋過,僅剩那對微動雙唇:「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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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麼?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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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哈哈!」桂莉芙輕搔幾下微微泛紅的臉,佯裝若無其事地左顧右盼:「好啦,是時候該動身了,否則冬雪使者可要找上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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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使者?嘿!那又是什麼?」諾爾好奇地睜大雙眼,期待坐在一旁的她能講述這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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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不知道嗎?」桂莉芙伸出食指,一臉神祕地指向天空:「據說冬雪之王會在寒風之夜派出使者,尋找那些被祂選上的幸運傢伙。那些人會在冬夜脫去衣服,發瘋似地喃喃祝禱,等待冬雪使者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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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的表現足夠優秀,冬雪使者便會將你帶往冬雪之王的寒霜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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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在雪地脫去衣服?他們難道不覺得冷嗎?」諾爾疑惑地歪頭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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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但是有人問過這些被選上的幸運兒,你猜猜他們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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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快點告訴我,別賣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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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好啦,好啦,別這樣盯著我看,」桂莉芙嘿嘿一笑,同時伸了一個懶腰:「他們說自己一點也不覺得冷,反倒覺特別溫暖,甚至還有些熱,像似一股小火在體內燜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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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才會脫掉身上衣物?太神奇了,」諾爾無法置信地搖了搖頭,隨口又問:「不過…這只是毫無根據的童話故事,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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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莉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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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桂莉芙!快點帶著諾爾回去,風雪颳得越來越大了!」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布里恩的大聲呼喊,提醒著逗留在外的兩人儘快離開:「繼續待在這裡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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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我這就帶諾爾回去!」桂莉芙朝人影揮了揮手,一手貼近嘴邊高喊:「你們也別太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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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一腳踢開營火旁的積雪,溫暖地向他伸出雙手:「走吧,諾爾,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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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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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家。」少女一把拉起少年,眼底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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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與布里恩在殘破不堪的馬廄附近停下腳步,高舉火把,重新審視這幕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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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這個世界真是太瘋狂了,」菲爾率先打破這陣沉默,若有所思地撿起一枚碎片:「簡直就像被黛絲提妮的魔法炸過一輪…為什麼?布里恩?那幫蜥蜴怪物為什麼想找我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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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的兄弟,我可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布里恩苦悶著臉,一腳踢開散落一地的車廂殘骸:「倒是有一件事我能確定,蜥蜴人想將我們困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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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望向營火,緩步走近將熄餘燼。
嚴酷的風雪不斷侵襲火堆,宛如想將光明吞噬殆盡的原始邪惡。
儘管如此,餘燼仍舊不願屈服,頑抗地自柴堆底下竄出小小火苗,偶爾發出細小的「劈啪」聲響。
這幕景象令他格外著迷。
他出神地盯著那道微弱火苗,不禁想起曾與帝國鐵騎奮勇對抗的頑強軍團,這道火苗正如他們的當時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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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為何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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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問題,我連那些蜥蜴人從何而來、為何而來都毫無頭緒。」布里恩皺起眉頭,小心地將菸斗靠近火堆,狠狠深吸一口:「也許牠們是來尋找…某樣東西?這輛馬車裝載不少黛絲提妮的魔法材料,說不定蘊藏著吸引蜥蜴人的魔力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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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可真榮幸,竟還身懷能被惡魔看上的寶貴器物。」菲爾冷冷一笑,對著雪地啐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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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真是如此,」布里恩若有所思地看向雪花,輕聲提出建議:「我們明天就該啟程,前往迪斯托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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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恩,」菲爾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刻意壓低嗓音:「在那之前,我們得先等霍恩的傷勢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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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是的。一切、一切都遵從你的指示,殿下。」布里恩低下頭,怯生生地吞了吞口水。即使多年過去,他依舊無法理解眼前這位男人,儘管兩人時常互稱兄弟,但是菲爾的心思卻如遠洋大海,難以捉摸、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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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腐臭至極的蜥蜴惡魔若是真想困住我們,想必還會有所行動。」菲爾深吸口氣,豪爽地轉身站起。他將毛皮外衣上的積雪撫去,踢開即將熄滅的焦黑火堆,並將大得嚇人的巨斧一把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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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想來就來吧!那幫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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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之夜。
隨著燈火逐漸清晰,桂莉芙的腳步也變得愈加沉重。
她揹著昏昏欲睡的諾爾,不時還得回頭確認少年是否清醒,深怕他在飄雪的風中沉沉睡去。
少女拉起搭在肩上的手,一手高舉火把,好讓火光照亮眼前那條道路,直到看見掛置門前的那盞油燈,這才鬆一口氣——總算快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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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還記得卡爾地倫酒庄鎮嗎?我好懷念那條清澈小溪。」桂莉芙看向眼皮低垂的少年,自顧自地回答提問:「啊,你肯定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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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妳啊…是的,卡爾地倫酒庄鎮…許多美味葡萄…遍地的馨香…花朵。」諾爾點了點頭,他的腦袋昏昏沉沉,好似塞了一塊巨石,現在他什麼也不想思考,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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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聽我說呀…要是能夠獲得傳說中的那顆流星,我打算在那經營一間酒館,」寒風中,少女的雙眸倒映著火光,閃爍出希望的光芒:「就在那個充滿花香、鳥鳴、遍地種滿香甜水果的酒庄鎮,我、你、布里恩大哥還有父親大人,開心地喝酒慶祝。噢!還得邀請霍恩和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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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聽著嗎?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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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聽著…桂莉芙。」諾爾勉強睜開雙眼,含糊地回應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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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堅持一會,我們馬上就到了!」桂莉芙咬了下嘴唇,好讓自己打起精神:「在那之前你可別被冬雪使者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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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撐起搖搖欲墜的睏倦少年,試圖讓他維持精神,至少在她抵達倉庫以前:現在睡著可是非常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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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半睜開眼,隱約能夠看見搖曳晃動的模糊火光,嗅到隱隱約約的淡淡髮香,喚醒了他與她在卡爾地倫旅行的那段回憶——酒莊的花園,明亮皎潔的月亮,微醺的水果酒,少年與少女一同倒臥在花海中央,相互許下的秘密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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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少年虛弱地笑了,儘管他的聲音還相當微弱:「桂莉芙,冰雪使者永遠都無法追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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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是嗎?為什麼?」桂莉芙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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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會跑得比她更快,我會追逐那顆傳說中的流星…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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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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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抵達彩虹的彼端…與她…再次…重逢。」嗑睡蟲終於爬上他的腦門,麻痺了他的聲音,混合風雪的惱人呼嘯,一齊傳進少女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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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的彼端?她?」桂莉芙豎起耳朵,試圖聽清楚諾爾口中的模糊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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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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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沒能看見桂莉芙的表情,隨著那對沉重眼皮緩慢闔上,呼嘯而過的冬雪使者終於邀請少年一同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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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往,名為彩虹的彼端。
飛往,名為反抗的命運。
飛往,終將重逢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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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莉芙終於抵達那扇透著燈火的簡陋木門。
她輕輕放開諾爾,不發一語地在門邊掛上火把。襯著火光,少女的白皙臉頰透著淡紅,映出沾上前髮的雪花顏色。
當梅格與迎接她的魔女一同推開木門,夜裡的寒風已經大得足以讓人凍僵,吹得積雪飛舞,散落在門縫四周打轉。
魔女急忙將兩人引進屋內,手腳俐落地鋪開毛毯,片刻之間便將諾爾包裹得緊緊的,看起來像一條精緻煙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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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莉芙站在牆邊,瞥了一眼靠在爐邊熟睡的俊容少年,仰頭輕呼口氣,靠著牆角頹然坐下,心想,今天可真是折磨人的一天。
漸漸地,她的視線也隨滲透全身的強烈睏意變得模糊、失焦,只能任憑僅存不多的薄弱意識飛離腦袋。直到苦撐已久的眼皮闔上,少女這才願意鬆開掌心,含糊不清地微聲低語:「晚…安,諾…爾–派特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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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你的劍…能得領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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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rom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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