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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入夜以前向我證明你的決心…獻上一顆新鮮頭顱，若是你能辦到，我就讓你加入理柏埃遜。」這是菲爾留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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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輕觸大劍，站在風中反覆思考，迷茫地仰望劍身反射的白銀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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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該如何是好？
儘管為了加入理柏埃遜誇下海口，但是現在他仍站在原地，抱著大劍躊躇不前。
一顆新鮮頭顱？說得倒是好聽，血淋淋的頭顱或許更為恰當。他得冒著颳大雪的天氣潛入教堂，砍下修士頭顱，證明自己也能獨當一面…不，爬過那座嚴密厚實的教堂圍牆以前他會先凍死在嚴酷的風雪之中。
再說，他真的下定決心了嗎？要是如此，為何握緊劍柄的手仍不停顫抖？為何他的內心又會如此糾結？為了實現心願，成為沾染血腥的傭兵…
諾爾，就算這樣也無所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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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撫過少年臉龐，悄悄堆上他的雙肩，此時少年依然沒有想到正確答案——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正確」答案，因為選擇從未關乎好壞，唯有盡可能地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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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諾爾握緊劍柄，對著覆滿積雪的教堂露出苦笑：「別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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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絲提妮與桂莉芙剛升起新的爐火，她們一同料理了半邊馬肉，至於另外半邊則被埋進倉庫外的雪堆。
當他回到明亮溫暖的倉庫，屋內早已瀰漫配菜與香料的迷人香味，所有人都滿心期待馬肉下鍋後的用餐時光，除了仍在賭氣的紅髮少女，她並不打算享用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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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別淨是盯著這口鍋瞧，諾爾呢？我們的小諾爾又在哪裡？」黛絲提妮一邊碎念，一邊抓起洗淨切塊的鮮紅馬肉，熟練地投入沸鍋：「菲爾殿下，小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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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瞥了魔女一眼，一屁股坐在布里恩身旁，順手搶過菸斗深吸一口：「再等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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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會？」黛絲提妮好奇地瞪大雙眼，差點鬆開那把舀起沸湯的圓頭木杓：「噢…不，你究竟對那個孩子做了什麼？菲爾殿下？別告訴我小諾爾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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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不會有問題的，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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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桂莉芙揉了幾下紅腫雙眼，順手替她蓋上鍋蓋：「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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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呀！我猜，風之團的偉大殿下應該不會無故刁難小諾爾，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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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會，哈！黛絲提妮，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菲爾愜意地吐出一口煙霧，看上去並不在意諾爾會有什麼下場：「我將尼伯龍根交給了他，要求他在期限之內完成入團試煉，否則…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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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殿下！你的心腸真好，外頭風雪可是越颳越大了，這種要求根本是在為難小諾爾。」黛絲提妮皺起眉頭：「還有，你究竟向他提出了什麼狗屁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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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別擔心，黛絲提妮，我的要求一點也不過分，」菲爾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整齊獠牙，完全暴露他那刻進基因裡的嗜血本性：「要是他能交出一顆新鮮淌血的修士人頭，我很樂意在他的入團申請書上蓋章，時限是入夜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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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神！布里恩，你教過小諾爾劍術嗎？」黛絲提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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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布里恩指著自己，搖頭傻笑兩聲：「當然沒有，那小子說不定連劍都拿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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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喔，等、等一下！姑且不論任務內容多不合理，難道你們都不關心他會遇上哪位倒楣修士？我們可是傭兵，不是隨機殺人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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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當然不，讓那些狡猾的禿爐下地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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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天上諸神，祢忠實虔誠的僕人黛絲提妮在此祈求憐憫與寬恕，請祢懲罰這些卑劣的殘暴惡魔吧！」沒等布里恩開口反駁，黛絲提妮已經披上厚重的毛皮大衣：「我現在就去找回小諾爾，起碼讓他先喝幾口熱湯，你們這群沒良心的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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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還是讓我去吧！」正當黛絲提妮準備離開爐邊，拉開那扇通往冰冷國度的簡陋木門，桂莉芙卻在這時將她拉了回來，俏皮地眨了幾下眼睛：「妳還有那鍋馬肉湯得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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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不過是表面說辭，要是放任年邁的黛絲提妮在颳著大雪的夜裡逗留，說不定被搜救的人數還會增加。何況少女還有其它理由：找到那條不知去向的寶石墜飾。
打從返回倉庫，她就沒再見到那條鑲著翠綠寶石的古老墜飾，就算她已翻遍口袋和所有行囊。
她打算再去一趟馬廄，說不定那條墜飾就在他們「從天而降」的狼狽瞬間，一同混進雜亂的行李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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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吧！收留諾爾是我的決定，我也必須負起部分責任。」布里恩提起銀槍，順手取回他的菸斗——從菲爾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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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手矯健地穿上毛皮大衣，偷偷瞥了一眼未曾發話的冷豔軍師。
梅格依舊蹲坐在倉庫角落，神情專注地翻閱那本厚書，彷彿這陣騷動完全與她無關。
也是，無論少年是否加入理柏埃遜，或者切下誰的頭顱、凍死在暴風雪中，這一切都與她的計畫無關，倒是可惜諾爾那張清秀臉蛋，恰巧是她中意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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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來嗎？梅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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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冰冷、毫無感情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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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我想也是。嘿嘿，簡短、冷漠的回答，不愧是軍師大人。」布里恩嘿嘿竊笑兩聲，一手拎起草堆上的皮革大衣，一手扛起銀槍，彷彿競技場上的獲勝選手，難得他在與梅格的口舌之爭佔了一回上風。
梅格冷笑一聲，毫不理會布里恩的冷嘲熱諷。
她依舊安靜地翻閱書本，任由明亮爐火映上她的白皙側臉，直到那扇木門被人一手拽開，湧進陣陣刺骨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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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吧，小野貓。」戰士隨手拎起一件毛皮外衣，貼心地替紅髮少女穿上，雖然尺寸不算貼合，卻仍適用桂莉芙的嬌小體型：「對了，這次我可不想聽到『我不冷』這三個字，妳懂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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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布里恩。」這次，少女沒有再拒絕他：「有你真好，相較我們的團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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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莉芙高舉火把，艱難地緩步向前。
打從離開那間破舊倉庫，他們很快就感受到了這場暴風雪的威力，就連走在前方的菲爾也不禁瞇起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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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
就在桂莉芙說完那句話後，原先打著哈欠的壯漢忽然站了起來，表示他也願意加入這支搜查小隊，完全稱得上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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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堆滿積雪的搖晃樹枝走上斜坡，那是一條距離不短的小路，表面堆滿傍晚降下的雪，天空則是覆上一層黑色布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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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舉起火把，一邊機警地四處張望，一邊穿越墓園，走近馬廄。然而別說是人，這兒就連一輛完整馬車都無法找到，僅有零散一地的雜物，以及那口深埋雪中的鐵箱。
布里恩倒抽一口寒氣，這可是他們僅存的最後一輛馬車，姑且不論那匹消失無蹤的健壯駿馬，現在就連儲藏物資的車廂也已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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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麼鬼？」紅髮少女向前踏出一步，警戒地將手心靠向腰際，同時半蹲下腰，準備迎擊可能發生的任何威脅：「誰在那裡？諾爾？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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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的黑影一掠而過，與風雪中的火把一同輕盈起舞。
她的身姿猶如靈動野貓，於見不著月光的夜急速躍起，彈向空中，俐落劃開一道銀色圓弧，隨著一閃而逝的光芒切開黑影咽喉：一隻倒楣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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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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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幹得好，小野貓！保持冷靜、謹慎，但是無須過度緊張，還有我們在呢！」布里恩深吸一口叼在嘴邊的寶貝菸斗，輕輕抖落銀白槍尖上的積雪：「噢，對了！兄弟，我猜敵人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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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彎下身軀，藉由貼近地面的搖曳的火光觀察好一會兒，隨後一腳踢開裂成兩半的車輪，在上頭嗅了兩下：「哼，是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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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諾爾那小子受傷了嗎？」布里恩皺起光禿禿的眉頭，胡亂在雪地表層撥了幾下，就像在翻找什麼寶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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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金屬的氣味太重了，聞起來就像浸泡在鐵鏽堆裏…這不是人的血液。」菲爾緊盯剛才發現的殘留線索，循著足跡繞至馬廄後方，同時不忘招呼兩人跟上：「是狼的足跡，牠們盯上了某個倒楣傢伙，看來就是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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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兩對蜥蜴腳印…漆黑的血跡…是了，鐵鏽的味道，黑血的主人肯定是你們提及的那夥蜥蜴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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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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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那小子麻煩大了，好消息是依照現有的線索看來…牠們還沒得手，」短髮壯漢舉高火把，目光落在馬廄附近的劍痕位置：「這裡，蜥蜴人被狠狠劈了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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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兵循著雜亂交錯的足跡前行，生動地在腦內模擬當時的危急情景：少年避開惡狼撲咬，胡亂揮舞著手中那柄尼伯龍根大劍，隨後他在雪地踉蹌摔了一跤，又被緊追在後的蜥蜴戰士追上。
菲爾輕觸眼前那道清晰拖痕，順著這條線索抬頭望去，視線落在漆黑的森林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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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布里恩瞇起雙眼，舉槍指向樹林：「那小子被蜥蜴人拖進森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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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掙脫了，」菲爾搖了搖頭，表情顯得有些訝異：「儘管那群怪物沒放過他，牠們將諾爾逐進森林，就像獵人驅趕獵物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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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獵物？」桂莉芙悄聲走近兩人中間，疑惑地縮起眉頭：「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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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小野貓，聽好了。狩獵時，有些獵人會將獵物趕入預先設好的陷阱，藉由折磨對方獲得快感，那群蜥蜴惡魔看來也是這種類型。」緊接著，布里恩又朝菲爾挑了一下眉頭：「看來你的寶貝女兒值得更多關注，我的兄弟，是時候教會她狩獵和設陷阱了，以防哪天這個世界沒有戰爭，我們還得躲進山裡倚靠盜獵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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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囉唆！別忘了我們冒著風雪外出的目的。快點找出那小子，然後回到屋裡喝上一碗熱湯，這才是最要緊的事！」菲爾伸手搔了幾下臉頰，一肩扛起那柄鋒利巨斧，自顧自地朝森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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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說的對，我的殿下。」緊跟在後的壯漢露出一絲苦笑，他們不僅並肩作戰了數十年，甚至曾在那段最悲慘的日子共睡一張破床，難道他還不清楚菲爾–麥卡尼現在的表情有多尷尬？噢，他當然明白，不過也正因如此，他得喚醒這位父親的應盡職責，桂莉芙需要的是陪伴與關心，而非深藏心底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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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所以…我們現在還得深入這座森林？」桂莉芙站在森林入口探頭探腦了好一會兒，哆嗦地輕搓雙臂，語氣間透出一絲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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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妳害怕了？」菲爾掄起巨斧，粗魯地掃除灌木，連帶發出此起彼落的劈啪聲響：「要不然妳回去吧？桂莉芙，這件事交給我和布里恩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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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我才不怕！」桂莉芙嘟起淡粉色的雙唇，連忙小跑跟了上來，不服輸地追上兩人，快步越過走在前頭的菲爾殿下，俏皮地向他扮了一個鬼臉：「我才不會輸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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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瞧見老鼠的輕盈野貓，桂莉芙一溜煙地竄進落著積雪的危險林中。
不同於少女的冒險躁進，菲爾與布里恩選擇另外一種方式探索森林：更穩健、更野蠻，掃平眼前一切阻礙。這種方法稍嫌粗暴卻簡單有效，潛藏樹叢底下的蛇要不被他劈成兩段，要不紛紛逃離，連同那些逃得飛快的野獸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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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先是穿過低矮的灌木叢，隨後越過飄雪的針葉松林，直到看見湍流的溪水。桂莉芙正好停在溪邊大口喘氣，不時回望姍姍來遲的兩人，好一會後才繼續邁開步伐跳向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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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太快，孩子！」布里恩連忙環顧四周，大聲警告跑在前方的妙齡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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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桂莉芙回過頭，晃了晃手中那支明亮火把：「這裡的河床比較淺，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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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呼出一口白霧，隨手割下一撮灌木樹枝，扔進腳下那條急流，藉此避開流速較急的低淺河面。直到菲爾與布里恩準備渉入眼前這條冰冷溪流，野貓已經躍過最後一塊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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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菲爾，你認為諾爾那個傻小子…他有機會通過你的考驗嗎？」布里恩小心地將槍身刺入河底，一手高舉菸斗：「老實說我並不覺得，你的條件太嚴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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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苛？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飼養流浪狗的習慣？嗯？」菲爾快步渉過河流中央，意味深長地回答後方那名戰士：「從一開始你就不該收留他，那小子看上去不是當傭兵的料，我這麼做是為了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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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說，兄弟，」布里恩此時刻意壓低音量，趁著渡河時的水聲掩護，悄聲靠近菲爾耳邊：「那是因為小野貓和黛絲提妮總能找到留下他的理由，否則早在卡爾地倫我就會找個機會將他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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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留下他的理由是突發奇想和替你跑腿打雜。」菲爾稍微停頓一下，好一會後才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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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哈哈！雖然那也是其中一點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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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了，布里恩，沒有下次。這是我最後一次容忍你自作主張，你最好快向命運女神祈禱他能成為一枚好操控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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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雪積得更深了。
率先抵達的少女蹲在樹下，仔細確認她的新發現：溪邊躺著一對斷氣已久的蜥蜴戰士，牠們的屍體僵硬扭曲，黃灰色的皮膚覆上一層白雪。共有特徵是身上那些野獸爪痕，致命原因則是脖頸上的傷口，那是被熊咬過的痕跡，牠們死前肯定面臨了極大痛苦，就連鐵製的小圓盾都被某種外力撞得扭曲變形，飛落在不遠處的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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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的天…這就是蜥蜴人？」菲爾一腳踢開蜥蜴人的屍體，這是他頭一遭見到這種怪物，要是不曾目睹這幕情景，這位閱歷豐富的傭兵肯定不會相信這些傢伙真實存在：「被黛絲提妮的火焰魔法炸上天的傢伙就是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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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錯，是牠們。」布里恩推了一把菲爾肩膀，臉上露出一種「我早和你說過了」的表情，接著又朝蜥蜴人的屍首補上一腳：「這就是我們早上見到的…怪物。」
令他驚訝的是，眼前這位蜥蜴人已被削去半邊頭顱，這可不是野獸幹的，而是出自人類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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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來這裡做什麼？」布里恩皺起光溜溜的眉頭，疑惑地看向菲爾：「黛絲提妮已經將通往教堂的石橋炸了，牠們怎麼還能找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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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除了那條山路牠們還有別的辦法。」菲爾不以為然地挑起那對濃厚粗眉，仔細觀察一會屍體，好奇地瞇起雙眼：「不過這是為了什麼？如此不計後果？牠們究竟在尋找什麼？追趕什麼？又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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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先別管蜥蜴人了！我們來這裡可不是為了安葬這些醜陋怪物。」桂莉芙雙手抱在胸前，不耐煩地歪頭看他：「諾爾究竟上哪去了？既然蜥蜴戰士已經死了，為什麼我們還是沒能發現他的蹤跡？沒有足印、沒有血跡，他就好像…好像飛上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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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也許不是這個方向，而是樹林的另一頭？我們可能搞錯地方了，兄弟。」布里恩疑惑地皺起眉頭，環顧一眼四周的茂密松林：「又或者…我們錯過了什麼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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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布里恩，也許正如桂莉芙所說。」菲爾循著「線索」走近溪邊，停在一棵樹下，一腳踢開蜥蜴人的屍體，隨後露出一抹得意笑容：「哈！這小子是飛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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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布里恩與桂莉芙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一臉疑惑地走近菲爾身旁，重新確認躺臥雪中的蜥蜴屍體，但是別說線索，就連一根羽毛也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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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拜託，別賣關子了，」布里恩一手掃去菸斗上的雪花，搶過火把，重新點燃斗缽裡的菸草：「怎麼？你找到了什麼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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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還沒猜到嗎？」菲爾向桂莉芙招了招手，示意少女翻開被屍體蓋住的雪地，那兒正好藏著一對人類足印：「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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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兄弟，你是怎麼找到的？」布里恩驚呼一聲，他想都沒想過會這道線索竟會埋在蜥蜴人的屍體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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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獵人不該放過任何細節，尤其當你一籌莫展！」菲爾緩緩將手貼近樹幹，直至觸及那條嶄新劍痕：「就是這個。瞧這條劍痕，那個小子利用刺入樹幹的劍身躍上樹枝，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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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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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利用這片緊密連接的繁茂樹林，在樹枝上進行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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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森林裡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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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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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這就是我們始終找不到那個小子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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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看來諾爾遠比你們想的聰明！他肯定也能成為風之團的一員，對吧？布里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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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得看菲爾殿下意思，做主的人可不是我，而是你的父親。」布里恩呼出一口白煙，轉頭瞥向菲爾。
菲爾正專注觀察那根斷成兩截的奇特樹枝，上頭覆了一層薄薄積雪。他皺起眉頭，好奇繞至松林後方，結果不出所料——雜亂的野獸腳印遍佈林間，那些巨大腳印與狼所留下的痕跡彼此交錯，一路延伸至樹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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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那小子很可能遇上大麻煩了。」菲爾抬起巨斧，面色凝重地催促兩人：「看來除了那幫蜥蜴怪物…哈！他連沉睡森林深處的居民都能惹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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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桂莉芙連忙跟上菲爾，好奇地歪頭問他：「你已經知道諾爾在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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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沒有多做回答，僅是舉高火把，好讓湊近身旁的少女能夠看清腳下——遍佈雪地的巨大腳印，清晰、深陷，種種跡象都足以說明腳印的主人會是一頭巨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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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這些全是熊的腳印？」桂莉芙驚呼一聲，她從未見過這麼大的腳印，若是按照常理推算，這頭巨熊說不定有兩噸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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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得和這種傢伙戰鬥嗎？」少女嚥了一下口水，神情緊張地看向森林深處，生怕那頭巨熊會在這時突然竄出，不自覺地收緊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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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是阿，不過…」菲爾輕拍兩下少女肩膀，溫暖地安撫對方，試圖拉近他與她的距離：「別擔心，我們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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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桂莉芙扭頭悶哼一聲，似乎仍因先前的馬肉事件鬧著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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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無奈地輕「嘖」一聲，不過他很快便放下風之團領袖的高傲自尊，重新露出略帶歉意的笑容，同時搔了搔蓄滿鬍鬚的臉，一把摟住少女肩膀：「還有，關於今天對妳發火的事情…我很抱歉，請原諒我，我的寶貝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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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之中，桂莉芙驚訝地抬起了頭，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就她所知，這位冷酷彪悍的傭兵頭目極少向人示弱，甚至展現柔軟溫情一面，嚇得少女頓時愣了幾秒，爾後才斷斷續續地回應男人：「我、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請你別再這麼做了…你是我的重要家人，我不希望你以那種方式對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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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當然不會了，我親愛的小野貓，」菲爾胡亂抓了幾下那頭紅髮，爽朗地開懷大笑幾聲：「我能向妳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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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露出一絲微笑，安靜地跟在父親身後，儘管此時刮起一陣寒風，桂莉芙也不覺得冷，因為菲爾就像太陽，給予了她充足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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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恩拖著銀槍跟在後頭，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看著這對父女的依偎身影，他不可思議地笑了出來：「哇喔、哇喔，今晚可真是奇蹟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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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此時的少年來說，今晚同樣是他的奇蹟之夜，還能活著真是他媽的奇蹟。
他的懷裡抱著銀白大劍，可憐兮兮地蜷曲樹上。這是一棵參天大樹，粗壯的樹幹，結實的樹枝，說不定是這座森林最高最老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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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徘迴樹下的巨熊還是發現了他。
積雪覆上大樹枝幹，隨風灑落陣陣飄雪，莊嚴美麗。要不是迎面吹來的寒風不時提醒危險，他倒是願意再多看幾眼如此絕景。
現在諾爾只能等待一個奇蹟，要不凍死樹上，要不成為巨熊餌食，提早結束這趟尋星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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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滲入斗篷下方，悄悄鑽進他的單薄襯衣，凍得少年不停發顫哆嗦。諾爾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吐出白色霧氣，焦急地盯著這頭巨熊。
牠正站直身軀，瘋狂撼搖樹幹，試圖抖落躲在樹上的可憐人類，好將對方撕成碎片。牠的腳邊橫著兩具狼屍，一動不動地任由鮮血湧出，向著這片潔白大地傾訴絕望懊悔——牠們勇氣可嘉，但在巨熊面前毫無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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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緊張地咬下嘴唇，要是能夠早點發現周遭變化，他才不會跳上這棵大樹。這棵樹是陷阱，那些缺少立足點的細瘦冷杉環繞附近，樹枝卻無法承受諾爾與這把劍的重量。
更糟的是，他的退路已被巨熊一掌拍斷，攔腰斷成兩截，現在諾爾必須做出選擇：繼續躲在樹上等待奇蹟，或者鼓起勇氣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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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緩緩挪動雙腿，劍尖對準下方巨熊，似乎決定放手一搏，然而正當少年準備一躍而下進行決戰之際，遠方卻燃起了忽明忽滅的光。
搖曳的溫暖火焰隨著人影逐漸擴大，貪婪地吞噬黑暗，一併攫走了潛藏內心的深層恐懼，它們在呼吸聲中逐步靠近、放大，向他傳達援軍已至的振奮消息：領在前頭的是他，菲爾昂首跨步，肩上扛著巨斧，身後跟著綁了馬尾的紅髮少女。少女舉著火把，好奇搜索著積雪林地，但是她什麼也沒有看見——除了那頭背對眾人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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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好大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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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僅僅是熊，是巨熊！」諾爾咧起嘴角，無奈地苦笑高喊：「虧你們能找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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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的老天，是諾爾那個小子！」布里恩揉了揉眼，差點大叫出來：「喂！傻小子！樹上的空氣聞起來如何？有沒有特別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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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猜的沒錯！樹上的空氣比你平時吸的煙草好聞多了，你也想上來享受一會嗎？」諾爾向他揮了揮手，半開玩笑地說：「我還以為今晚就要凍死在這棵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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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很感謝你的邀請，」布里恩咧嘴一笑，晃了晃高舉過肩的槍：「但我還是習慣站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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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諾爾，原來你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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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還能活著見妳，桂莉芙！嘿！話說回來…你們是來救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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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難道還有其他理由？有誰會在颳著狂風暴雪的森林散步？」菲爾仰天大笑兩聲，意味深長地看向紅髮少女：「要是你凍死在這棵樹上，有人說不定要哭上一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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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莉芙先是愣了一愣，旋即鼓起那對微微泛紅的臉，對著菲爾手臂輕捶幾拳，接著又故作鎮定地輕咳兩聲：「諾爾，請別相信那句胡謅！不只是我，大家都非常關心你的狀況，走吧！我們先回去吧，回到備妥晚餐的溫暖倉庫喝上一口熱湯，好好睡上一覺，等到這場風雪離開再考慮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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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莉芙說的沒錯，現在已經沒有餘力進行試煉，他得先回倉庫躲避這場嚴酷風雪，但…怎麼做？在這以前他得先從巨熊的眼皮底下脫身。
突然，發狂似地，巨熊撞向了粗壯樹幹，震下枝頭上的大片積雪，悉數砸在諾爾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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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很樂意接受妳的邀請，但是這個大傢伙顯然不太同意。」諾爾一手緊握大劍，一手抱住樹幹，死命抵抗持續向下的重力拉扯。
然而，經過一連串的「嘎吱」提醒，樹枝仍舊不堪負荷斷成兩截，伴隨桂莉芙的一聲驚呼急速墜落，高高揚起少年身後那件漆黑斗篷。出於求生本能，抑或靈光乍現的奇思妙想，少年在急速墜下瞬間刺出了那柄大劍，自然地將劍身嵌進樹幹，重新建立支點。
這次應變總算保住他的性命，不過這還遠遠不夠，畢竟下方還有一頭巨熊正在蠢蠢欲動，盯著懸於半空的無助少年，惡狠狠地低鳴一聲，隨後張開佈滿銳牙的大嘴，發狂似地在他腳下一張一闔，試圖咬下持續擺動的鮮美獵物。
更糟的是：這段距離僅僅不到一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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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如果摔下樹幹…我絕對會被撕成碎片。」諾爾看了一眼驚險萬分的腿下景象，著急地擺動身體，只要他被飢餓的熊逮中一次，立即就會淪為一頓美味晚餐。
只要被逮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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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去！諾爾！」桂莉芙將雙手放在嘴邊大喊，好讓聲音能清晰傳達出去，然而諾爾依舊困惑地瞪著雙眼，似乎沒聽清楚桂莉芙在說什麼：「用手撐起身體，爬上尼伯龍根，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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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認真的嗎？」諾爾緊張地胡亂踢了幾腳，驚險滑過巨熊鼻尖：「我覺得在那之前會先見到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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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可以試著想像自己是一隻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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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猴子？」諾爾偷偷瞥向腳下那頭暴躁、狂野，持續衝撞歪斜大樹的熊，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的天…你就是不肯放過我，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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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巨熊撞上了這棵參天大樹軀幹，衝擊明顯比起剛才大上許多，震得少年雙手滑了一下，整個人都差點滑了出去，僅剩右手還能抓住劍柄，苦苦支撐懸在半空的搖晃身軀。
「他媽的！」諾爾倒抽一口冷氣。他得趁著巨熊發起下輪攻勢以前，使盡所剩不多的力氣前晃兩圈，猶如身手矯健的山猴翻過劍身，握穩劍柄，彎起腰桿、弓起後背，靴底緊貼樹幹，就像一隻山貓蹲伏劍上——幸好他辦到了。
汗水悄悄自他臉頰滑落，滴上巨熊的雙眸中央，滲入濃密的黝黑獸毛。這下桂莉芙總算能安心鬆一口氣，數秒以前，她的腦內早已模擬不下百次少年慘死時的畫面，幸好這些情境終究沒有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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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們還打算繼續站在那裡看戲嗎？」諾爾瞥了巨熊一眼，隨後又歪頭看向菲爾，著急地高聲大喊：「你們的銀槍和巨斧只是裝飾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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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的命運女神…哈！你的表演實在太精彩了，害得我們都差點忘了，哈哈！」菲爾爽朗地大笑兩聲，隨後一派輕鬆地輕拍斧面，對著心繫少年的紅髮少女挑了幾下眉毛：「去吧！我的女兒，讓牠見識妳的能耐，我猜這次還用不上這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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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你確定要讓我對付這頭大傢伙嗎？」儘管嘴上發著牢騷，桂莉芙的雙眸卻在閃閃發亮，雙手更是一秒都沒停下來過——與此同時，腰際那對白亮短劍已經被扔向半空，欣喜雀躍地於凜冽寒風旋轉數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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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妳可是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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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風中，桂莉芙乾脆俐落地接住短劍，卸下毛皮大衣，同時露出一抹自信笑容：「這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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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似的熊掌舉起、落下，拍起一層又一層雪花。
桂莉芙飛快地在雪地翻過一圈，一腿踢起積雪，淅瀝嘩啦地糊了巨熊滿臉，接著她又躍上仰天咆哮的野獸後背，瘋狂刺出短劍，試圖讓牠叫得更響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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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恩舉起菸斗深吸一口，欲言又止地輕咳兩聲，本該舉起的槍又收了回去，一臉不解地看向壯漢：「怎麼辦？入夜了，那個孩子絕不可能達成入伙要求，接下來你想讓他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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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未必，好歹他能一劍劈開蜥蜴人的腦袋，四肢的協調性也不賴。」菲爾看都沒看布里恩一眼，他緊盯著桂莉芙與熊的搏鬥，即使風雪黏上鬍鬚，染成白花一片，他也一秒都未移開視線：「也許他有潛力成為風之團的『流浪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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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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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看，布里恩，現在風之團還剩下哪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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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鹿、貓、狐、鴿、獅、鷹，還有我的牛，但是這和流浪之風又有什麼關係？」布里恩皺起眉頭大口抽烟，一邊思考菲爾的話：「等一下…流浪之風？狼？漂泊且不受拘束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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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桂莉芙正咬著火把，雙腿夾住熊腰，一手將刺下短劍，一手則將短劍高舉過肩，在火光與月的映照之下，疾風似地一掠而過，轉瞬削去巨熊半邊毛絨耳朵，疼得野獸立刻站起、抖動身軀，試圖將騎在背上的少女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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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為什麼是狼？說不定還有其他能夠代表他的動物，比如猴子？況且這和傻小子的潛力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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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揚起嘴角，比了比位於頭頂的斷裂樹枝，隨後再將食指比向諾爾。
他仍維持著蹲伏身姿，劍尖瞄準發狂亂竄的熊，彷彿正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夠將牠一擊致命的絕佳破綻：「強大的爆發力、懂得臨機應變且富有耐心，現在他是一匹漂泊的狼，我們則是狼群。狼群能夠輕易殺死這頭孤狼，或是選擇接納他，讓他成為狼群一員，畢竟孤狼難以離開狼群獨自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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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的狼…孤狼…菲爾，我的兄弟，」布里恩呼出一口白煙，皺起眉頭，思緒逐漸飄向半年前的普林斯頓：「經你那麼一說，我也開始覺得像那麼回事…你絕對想像不到他在遇見我和小野貓前有多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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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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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要務待辦的休假日，我和桂莉芙正乘著普林斯頓的租賃馬車四處遊蕩，就在那時我們找到了他。他被一群村民圍在路邊毆打，他們發了瘋似地揮舞棍棒，口裡嚷著惡毒咒罵，彷彿想將他從昂德世界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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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恩瞇起雙眼，回想起那幕景象。
那天，下過雨的午後。他正愜意地駕著馬車行經城郊，享受寧靜的片刻美好，然而就在布里恩一如往常準備進城之際，路邊卻傳來了一陣喧鬧，吸引好奇的他趨馬向前。
湊近圍觀的人群後方，壯漢見到一名模樣悽慘的無助少年，他被數名粗壯村民無情拖行，直至雨後的骯髒泥坑。
隨後他們掄起手中的潮濕木棍，輪流抽打瘦弱的他。
少年渾身覆滿瘀青，彷彿沒有一天不被如此對待，但是他仍不願屈服——沒有求饒，沒有哀號，也沒放開僅咬一口的青澀蘋果，僅是不吭一聲地承受棍棒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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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被丟棄在路邊的泥巴坑裡，那些村民沒有立即將他殺死，因為他們想讓這個孩子感受更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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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菲爾的視線依舊專注在巨熊身上，但是從他的反應看來，剛才那則故事確實勾起了他的興趣：「真是恨之入骨，他究竟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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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竊。你知道，要是在普林斯頓犯下罪行，沒被吊死已經算是不錯結果，更何況他在那兒過了數年流浪生活，想必幹了不少這種骯髒勾當。」布里恩一派輕鬆地回答菲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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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這件事情我倒是略有耳聞，許多扒手都被吊死在普林斯頓的大橋底下，那兒可容不下一丁點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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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啊！」布里恩同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輕閉雙眼，深吸一口菸草。偶爾他會認為菸草與回憶是同一類東西，每次點燃菸斗，令人懷念的氣味便會滲進腦海，讓他自然而然地想起故事：「據我所知他已經不是頭一次被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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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竟然還是慣犯？不但沒被警衛吊死，甚至還能數次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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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我也不願相信，但是他確實辦到了。而且…幸運女神確實眷顧了他，要是沒能碰上我和野貓，說不定那天他會真的死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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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你得看緊手上那根寶貝菸斗。」看著巨熊甩下騎在背上的她，菲爾不禁皺起眉頭。
少女猶如失去重心的陀螺，狼狽地摔落雪地，激起一片雪白浪花。然而蹲伏劍上的少年則在猶豫是否該在這時一躍而下，加入這場混亂戰局，他可沒有自信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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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根菸斗，我的兄弟。」布里恩挑了幾下光溜溜的眉頭，瞥了少女一眼，接著又對手持大劍的少年咧嘴一笑：「起碼我沒連同尼伯龍根也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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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極度憤怒的瘋狂巨熊總算離開樹下，朝著少女直奔而去，並於所經之處揚起大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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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冷靜看著精心培育的「貓」與巨熊搏鬥，紋風不動地站立原地：「尼伯龍根是象徵梅格忠誠的誓約之劍，我隨時都能將它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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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你也知道傭兵的工作就是賺取參戰酬金，布里恩。」他將布里恩口中的菸斗拿開，湊到自己嘴邊深吸一口、抬起斗缽，意有所指地看向諾爾：「除了找到那顆該死的天降流星，之後我們還得應付工作中的未知危險，要是諾爾能夠成為一名足夠優秀的大劍戰士，說不定撤退戰會輕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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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在那之前我們還得教他如何活用那把大劍。」布里恩苦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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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他很快就能掌握使劍訣竅，那小子不久前才劈掉蜥蜴怪物半邊頭顱。」菲爾拍掉鬍鬚上的積雪，接續扭動幾下手臂，提前做好暖身：「姿勢與力道還不夠標準，但是以外行人的表現來看…還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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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吼再次將兩人目光拉回戰場。
桂莉芙在白茫茫的雪地撐起身體，側身躲過巨熊的如雷一擊。
熊掌狠狠擊中少女身後那棵結實大樹，落下大片積雪，一再催促樹上的少年展開行動。
終於，蹲伏許久的持劍少年一躍而下，對準巨熊後背，猶如撲向宿命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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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法再承受一次十年前的失敗。」菲爾語重心長地將菸斗塞回布里恩嘴裡，雙手靠上巨斧握柄，津津有味地看著真實上演的人獸搏鬥：「來自希頓的黑市消息指出，思佩愛克斯也已展開尋星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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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布里恩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他多麼希望這句話是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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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不只思佩愛克斯，就連羅威爾也有所行動，我們必須搶先一步奪走天降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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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莉芙狼狽地自巨熊顎下躲過撲咬，握緊雙劍，無聲劃過那對強健後腿、從牠身下滑行而過，壓低前胸喘氣，原先叼在嘴邊的明亮火把早已落在一旁，安靜躺臥在野獸腳邊。
現在，少女總算能看清楚巨熊的猙獰樣貌，同時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擊敗對方。
假如她想殺死這頭巨熊，起碼得用分量十足的重型武器，或是直接刺傷對方咽喉，僅憑這對輕便短劍根本無法擊穿堅石般的巨熊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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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轉頭看向趕來救援的持劍少年，他高舉著直指向天的誓約大劍，歪歪斜斜地站在巨熊身後，打從剛才揮劍落空以後他就一直維持著這副滑稽模樣，蠢得令人發笑。
桂莉芙暗自嘆了口氣，諾爾就連堪稱基礎的舉劍架式都擺不好，更別提能幫上什麼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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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這幕景象讓他失聲大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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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落雪森林、寒風之中，理柏埃遜的「熊」久違地豎起拇指，比了比緩步向前的稚嫩少年，苦笑著扛起那把令人膽寒的闊面巨斧，獨自走向戰場中央：「哈！看來該是輪到我上場的時候了，哈哈哈！要不然馬肉湯都快燉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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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衣上的獸皮沾著白雪，肩上巨斧映照著火把的光熠熠生輝，此時此刻，頭頂被雪凍得發疼的「牛」忽然有種錯覺——菲爾–麥卡尼主張的理柏埃遜復興之路，以及專屬傭兵帝國的美好構想都能實現。
光頭壯漢按捺一再湧起的激昂情緒，低沉地乾笑兩聲：「所以你的決定是什麼？菲爾！你已決定讓他加入我們，還是想再考驗一會他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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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菲爾忽然停下腳步。
他稍微停頓一會，隨後揚起一抹微笑。那是打從十年前的戰事之後，闊別許久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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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完全是。」他撇了撇嘴，嘴角露出一對蒼白的牙齒：「只有年幼的狼才能被狼群接納，這還得由他的表現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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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布里恩。一旦試煉結束，緊接在後的是更多試煉…好戲才正要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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